劫。
大劫。
眾生之劫。
末法降臨。
七宗修士,尤其是擁有化神修為的各派修士,
本以為他們已經思慮周全,縱然是面對末法之劫,他們也有一拚之力。
就算無法在小千世界裡渡過大劫,也能偷渡去大千世界裡繼續苟活。
可現實卻狠狠的甩了他們一巴掌。
將那些慷慨激昂和心靈衝動全部澆滅。
總是聽說,大劫危險,可是大家卻從來沒有真正的把他當回事。
哪怕是靈氣濃度減弱,已經斷了他們的道途,他們也沒有覺得大劫的可怕。
甚至覺得末法之劫不過如此,憑借他們的智慧一定可以渡過劫難。
就好似,閱讀那些記錄在典籍裡的大劫,總覺得那些入劫的仙神太過無智,昏招頻出,才會導致身死道消。
比如,上古封神大劫,截教眾仙不顧通天教主閉門靜誦黃庭的命令,紛紛出山,才導致了幾乎滅教的結局。
或許之前他們還不理解,為何截教眾仙會如此輕易的入劫。
如今他們修為盡失,道行大損,才明白了大劫的可怕之處。
無形無相之間,就讓修士入劫。
甚至入劫的修士還以為通過自身的努力能夠破劫而出。
如今看來,末法時代來臨,大劫的表現形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再也不是所謂的正邪衝突。
或者仙宗亂鬥。
而是,一場席卷天下的無差別攻擊的劫難。
看著紫宸殿上空,空空蕩蕩,僅有絲絲屢屢的玄黃氣息飄蕩,原本霸氣威武的氣運真龍已經消失不見。
就連他那身堪稱天下第一深厚的修為也當然無存。
洪武帝的臉色陰沉恐怖,仿佛要掀起滔天血浪一般。
一朝功成,皆化虛無。
偌大的氣運皇朝,就這麽輕易的崩潰了。
承載皇朝氣運的玉璽也已經隨著氣運真龍的消亡而化作了粉末。
大明皇朝,重新變成了大明王朝。
各大仙宗的宗主長老,紛紛打坐恢復法力。
當他們有了行動之力後,全都一言不發的帶著宗門弟子返回了各自的宗門。
天地靈氣的濃度在迅速的衰弱。
甚至不足以支撐他們將修為重新修煉回來。
而且更令他們恐懼的是,天兵天將下凡,竟然全滅。
回家等死吧。
這幾乎是所有高階修士的心聲。
而在丹器宗內,輪回峰上,聚財閣後,目睹了整個過程的虞顯總算回過神來了。
沒想到,當日的戲言竟然成真了。
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在確定師尊鐵無涯已經不在宗門之後,虞顯自言自語道:“師尊,你行此逆天之舉,你要讓弟子如何是好?”
很快,虞顯就察覺到師弟師妹們回來的氣息波動,他立刻收起了萬裡江山圖。
然後親自過去,接回了高瀾等人。
聚財閣內,元氣大傷的高瀾等人,全都面無表情的盯著虞顯。
許久之後,虞顯長歎了一口氣說道:“諸位師弟,師妹,師尊此時不在宗內,你們有什麽想問的事,就問為兄吧。”
“大師兄,今日我等只要你一句話。”五師妹火鳳冷冰冰的說道。
“五師妹,請講。”虞顯顯然不願意接下來的事情發生。
“那年,師尊讓我去大明王朝送玉璽,
是否已經料定有今日之禍?” 得罪天庭,滅殺天兵天將的罪過,可不是他們這些還未成仙的小嘍囉能夠扛得住的。甚至在死後都要進十八層地獄裡服刑,才有一絲重新輪回轉世的機會。
“鑄天庭”,好有誘惑力的名字。
可是將要面對的是什麽後果,現在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大師兄,可否告知我等,師尊去了何處?”二弟子高瀾也開口問道。
“大師兄,為何你的修為無損?”三弟子宋玉問道。
“大師兄,我等雖然和師尊並不親近,可是為何要讓我等入劫?”四弟子李通也開口問道。
只有小師弟鐵玄一直擦拭著手中的玄鐵寶劍,仿佛下一秒就會雷霆出擊,讓欺騙他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路,是自己選的。我們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虞顯並不想過多的解釋什麽。
他也不想讓師弟和師妹們,因此去記恨師尊鐵無涯。
可是,他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
這種將所有的東西都推給天命的解釋無異於火上澆油。
聚財閣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就連呼吸之聲都不曾出現。
安靜了許久之後,火鳳最先開口,“大師兄,這是師尊賜予的七焰扇,您替我還給師尊。小妹福薄,恐怕當不得峰主的弟子了。”
火鳳竟然打算主動斬斷她和鐵無涯之間的師徒聯系。
火鳳的舉動無異於為其他弟子打開了一扇通向光明的窗戶。
二弟子高瀾,將紫電錘取出,三弟子宋玉將神光鏡獻上,四弟子李通也將同心鐲從手腕上褪下,六弟子鐵玄更是剛烈,直接將手中的玄鐵劍折斷,仍在地上。
同時鐵玄嘴角也露出了一股漆黑的血液,他竟然將體內的劍元同時廢掉了。仿佛在表態,既然要和鐵無涯斷絕關系,那就斷的徹底一些。
鐵無涯賜予的《劍經》,一並被他給廢掉了。
高瀾等人對此露出了震撼的表情,可是他們卻沒有那種決心直接自廢修為。
“罷了,你們都走吧。以後你們就再也不是師尊的弟子了。”虞顯沒有勸說他們,只是在深深的凝視了他們幾息之後,神情有些落寞的說道。
目送那些弟子離開聚財閣。
虞顯揮手將地上、桌上的法寶收起,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飛出了丹器宗。
半日之後,距離雍城三百裡外的燕山腳下。
虞顯出現在一個名為“古家莊”的村落外。
繞村而過,他最後在一個農家小院外停下了腳步。
足足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虞顯都沒有進入那個院落。
此時的院落裡,一個年輕人正在生火做飯,一鍋雜糧粥被熬煮的香甜濃稠。
又過了一小會,爐火熄滅。
那個年輕人滿意的盛了兩大碗濃粥,放在了院中的木桌上。
隨後,年輕人又進屋端出了一盤鹹菜。
明明院中只有他一人,卻盛了兩碗粥,顯得非常詭異。
在年輕人喝完雜糧粥後,美美的拍了拍肚子之後,才對著院門喊道:“你還矗在那裡等什麽,等為師親自請你過來嗎?”
農家小院裡的年輕人,竟然是從丹器宗失蹤的鐵無涯。
推門而入,虞顯看到一身粗布麻衣的鐵無涯,眼神突然有些飄忽。
“你小子有福了,這是為師時隔六十年再次下廚。平常你可吃不到這些東西。”
鐵無涯仿佛根本就不關心外界已經亂做一團了,甚至心態都不曾有絲毫的起伏。
仿佛坑殺天兵天將,並不是他所作所為似的。
看到虞顯那極度複雜的眼神,鐵無涯伸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崩,說道:“你小子在想啥呢,怎麽看著苦大仇深。”
“師尊,弟子來此是有壞事告訴您。”被彈了一個腦瓜崩的虞顯對鐵無涯行禮後說道。
“你能來這裡找為師,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都不重要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和我一起下地乾活吧。”
說完,鐵無涯更是讓虞顯將那一海碗的雜糧粥喝掉。
虞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口將那碗雜糧粥全部喝完了。
然後鐵無涯才露出了一副微笑,說道:“這才是我的好徒弟。”
隨後,鐵無涯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一張樸實無華的黃紙符交給虞顯,說道:“這張封靈符,你拿著,回頭你自己貼在你的元嬰之上。”
封靈符,一種可以將修士元嬰徹底封死的符籙。
而且虞顯看著手中那張明顯被超級加強過的封靈符,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這種封靈符的強悍。哪怕是化神境界的修士,一旦被符籙貼在身上,那麽一身修為就會全部被封印。
如果用在元嬰之上,元嬰則會徹底被封死。
哪怕百年後符籙的力量耗盡,元嬰也施展不出絲毫的法術。仿佛道行被斬盡了一般,需要重新修行才能恢復元嬰的基本功能。
虞顯猶豫了幾息之後, 還是將封靈符貼在了自己的元嬰之上。
片刻後,虞顯身上那股屬於修士的氣息完全消失。
仿佛和鐵無涯一樣,都重新變成了凡人。
看到虞顯沒有詢問緣由,就直接封印了自己的元嬰,鐵無涯非常滿意的說道:“很好,這次的末法之劫,你算是渡過去了。”
到了此時,虞顯才問道:“師尊,弟子實在是迷糊,還請師尊為弟子解惑。”
鐵無涯說道:“末法大劫,無人可以逃避。身上一旦沾染了劫氣,那怕是逃離此方小千世界,也是要遭劫的。劫氣,仿佛是天道標記在修士身上的東西。只能渡,不能躲。”
虞顯恍然大悟,難怪他看著之前的鐵無涯仿佛變成了一個凡人,如今看來,他師尊確實已經是個貨真價實的凡人了。
“弟子無能,請師尊責罰。”隨後,虞顯匯報了其他弟子斷絕師徒關系的事情,向鐵無涯請罪道。
“此事,你無需內疚。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未來會怎麽樣,就由他們去吧。”
“師尊,難道您就能容忍他們這種欺師滅祖的行為?而且他們還知道師尊的大計,如果讓人知曉鑄天庭是師尊的布局,那後果......”
“呵呵,好徒兒,你抬頭看看今日的天空有何不同?”鐵無涯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讓他看天。
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空,突然間開始電閃雷鳴,而滾滾雷音從天而降,仿佛要震碎所有凡人的靈魂似的。
“天兵天將又下凡了?”虞顯艱難的開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