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眾生，何以見天地。

　　不見天地，何以明悟己身。

　　不明悟己身，何以求道。”

　　這是上古修士們，嘗嘗掛在嘴邊的道理。雖不能說是至理名言，但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大道雖無形，卻道法卻非無相。

　　天地萬物，無一不是道的化身。

　　只是修士能否透過事物的表象看清它內部所蘊含的道理，卻不是每一個修士能夠做到的事情。

　　諸天萬界，修士無數，法門萬千，其實總結起來，核心無外乎“修道”二字。

　　得道歸真，嘗嘗被視為最終極的修行目標。

　　因此衍生出了無窮無盡的修行法門。例如:玄門仙道，西方佛道，諸天魔道，萬界妖道，上古巫道，凡人武道，先天神魔大道，天庭神道，等等，種類繁多的修行方式。

　　手段雖不同，可是目的都是一致的。

　　只不過，天道完善之後，幾乎囊括了世間所有的修行之道。這讓後世的修士想要開拓創新變得無比艱難。

　　一句話，那就是前輩們幾乎把可行的道路都走完了。

　　所以想要創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你的想法極大的可能不是唯一，或許在無數歲月之前，已經有前輩先行實踐過了。而一旦有人修過的道，就會在天地間留下痕跡，然後天道就會將它囊括進去。

　　也就是說，前輩們把後輩們的路走完了。

　　所以大道修行，才會逐漸演變成修行天道。

　　同時，天道的誕生也不是無意義的事情。

　　......

　　鐵無涯在離開虞顯所在的小漁村之後，先是來到了帝落湖畔。

　　眼前這個明明只有數百裡方圓的湖泊，卻給人了幾分浩瀚之感，仿佛在面對寬闊無比的大海。

　　湖水深處，有絲絲屢屢的劫煞氣息若隱若現，影響了整個湖中的生物進化歷程。

　　生活在其中的魚類因此需要變得更強更壯，才能更好的適應湖中嚴酷的自然環境。

　　而魚類的求生本能所進化出來的強健軀體，卻變成了人類口中的上等魚貨。

　　不得不說，這就是大自然。

　　萬類霜天競自由，脫得命運歸凡處，卻被漁人送餐盤。

　　大自然的法則，就是如此的殘酷。

　　萬物並育，和諧共生，只不過是人類的美好想象罷了。

　　走在紅塵裡，身處自然中，無時無刻的感受著競爭的氣息。

　　這才是天地萬物繁衍生息的真相。

　　所謂，修道之人慈悲為懷，不過是糊弄世人的假象罷了。

　　一道生，萬道落，才是修行的真諦。

　　鐵無涯心中有些遺憾，原本他以為虞顯能夠聽他的話渡過大劫，心靈境界已經算是跳出了仁義道德的藩籬了。

　　卻不曾想，修為被封百年之後，他不僅收養了孫子，還讓自己的道心被紅塵汙染。

　　哪怕他賜予的一滴仙液，足夠虞顯將修為提升到化神境界。

　　可是，道心殘缺，已經落入下乘。

　　終生無望大道之路。

　　只能沿著他人的路，去修枷鎖重重的天道了。

　　在這末法時代，修天道，已經是一條絕路。

　　鐵無涯從不後悔他的所作所為。

　　如果一個修士，連生死都看不透，那麽他的未來注定不會長久。

　　經歷過漫長歲月的洗禮，凡塵俗事，億萬生靈，其實和漫天的沙塵並無二致。

　　生也好，

死也罷，與道何辜?　　道，就在那裡，不會因為你心生憐憫，就能為你敞開心扉，不會因為你鐵血無情，就將你拒之門外。

　　道，無對錯，無優劣，無高下，亦無是非。

　　天地萬物，亦是如此。

　　適者生，不適者死。

　　鐵無涯並不會因為千萬人因他橫死，就會坐立不安，或者心神惶恐，道心蒙塵。

　　他只是可惜，九天玄女做的太過了，讓他接下的修行難度提升了數十倍都不止。

　　哪怕天地間還有一絲的靈氣，對於驗證他推演中的大道修行法決，都是一種助力。

　　可如今，靈氣皆無，天地萬物唯一能夠將大道法則化假為真的橋梁消失了。

　　靈氣，無論是先天靈氣還是後天靈氣，在鐵無涯看來，最重要的功能，其實是溝通天地法則的橋梁作用，而不是它那能夠滋養萬物的造化之力。

　　這就是在有靈氣的世界，能夠修煉各種法術的緣故。

　　其實，生命進化，並非只有吸收煉化靈氣一條路可選。

　　一個嬰兒，從出生時的七八斤，長大成人後的百余斤，其實就是一種生命進化的形勢。

　　只是這種進化，對於想要獲得長生道果的人來說，還遠遠不夠。

　　鐵無涯行走天下，就是要在紅塵中尋找生命的奇跡。

　　越是在艱難的環境中，生命的奇跡越是容易被人所發現。

　　其實生命的奇跡到處都是，可往往奇跡太多之後，就會將奇跡掩蓋起來。

　　就比如，在沸騰的熱水中，發現一種能夠存活的細菌，這是生命的奇跡。

　　難道在樹林裡，長出了一朵小紅花，就不是生命的奇跡了嗎?

　　其實它們都是生命的奇跡。

　　只不過，惡劣環境中的生命給人的衝擊力更強罷了，生命的表現形式也更加極端罷了。

　　而鐵無涯要找的就是那種極端。

　　......

　　就在鐵無涯紅塵行走之際。

　　虞顯也帶著孫子和孫女離開了小漁村，一路南下，來到了曾經北辰學宮的駐地，泰嶽山脈。

　　曾經隱藏在大陣內的北辰學宮，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瓦礫。

　　經歷過天兵天將的抄家，山門內，但凡有點價值的東西都被收走了。

　　如今，那裡已經是野獸和樹木的天堂。

　　倒是，山下的一些普通書院得以保存。

　　沒有任何修為在身的儒生，繼續維持著書院的正常運營。

　　可是，當虞顯在一座書院裡，看到了北辰學宮最後一位宮主的雕像之後，感到非常驚訝。

　　因為在那座雕像的底座上，刻寫著卓無思的生卒年月。他當年竟然沒有死在天罰之下，直到六十年前才最終坐化。

　　如此發現，虞顯心中不免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心，他是怎麽逃過一劫的?

　　可是很快，虞顯就意識到，他怎麽能生出如此愚蠢的想法。

　　他都能借助封靈符逃過天罰神雷的感應，其他宗派想必也有類似的手段。

　　虞顯突然意識到，這個天下恐怕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雖然在大明皇朝崩塌之後，天下各州府就被各路豪強瓜分了。

　　最後經過了差不多三十年的動亂，天下格局才再次穩定下來，形成了十二個大小不一的凡人國度。

　　如今看來，這些凡人國度的形成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十二之數，正對應了曾經的仙道七宗和邪道五派。

　　想到此處，虞顯明顯感覺到了一股壓力。

　　在這看似平凡的世界之下，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些宗門，真的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嗎?

　　那些宗門的道與法，會因為靈氣消失，就真的無法重現了嗎?

　　回想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虞顯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覺。

　　那些世俗武者，在同境界之下，明顯比大劫之前要強悍的多。

　　雖然一路走來，不曾見到過先天境界的武者。

　　可是大周天圓滿層次的後天武者，他卻見到了不少。

　　放在大劫之前，那些大周天圓滿的後天武者的戰力，也是非同凡響，幾乎各個都能做到越階而戰。

　　一個兩個還算正常。

　　可是十個八個，就顯得不太正常了。

　　仿佛世俗武道的那些粗淺的修煉法門，被大面積的修定和增強過一般。

　　很快，虞顯就從那些書院中習練過武道的夫子身上，看到了一絲北辰學宮嫡傳的浩然正氣決的味道。

　　這也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各大教派恐怕早就已經為眾所周知的末法之劫做好了準備。

　　“風兒，咱們走吧，這裡不適合咱們安家落戶。”

　　泰嶽山下，德仁書院之內，前來做客的虞顯在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後，立馬對身邊的虞風說道。

　　“爺爺，那咱們要去哪裡?”

　　此時的虞風等人已經接受了虞顯返老還童的事情。而且虞顯也不是直接變成了童子，他恢復的是身寬體胖的形態，外表看起來也有三四十歲的樣子。

　　“是啊，咱們去哪裡呢?天下之大，何處容身?”虞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何處落腳。

　　如今看來，十二個世俗國度，都不是他的理想容身之地。

　　反倒是，曾經居住了多年的小漁村，現在看起來最為合適。

　　因為帝落湖是曾經大明皇朝帝都所在的位置。

　　那十二個新誕生出來的王國，並不願意沾染前朝因果。

　　畢竟是遭了天譴的地方，所以帝落湖，連帶岸邊方圓三百裡的范圍，都是那些王朝刻意回避的區域。

　　可以說，帝落湖是一塊被所有王朝共同遺棄的地塊。

　　“爺爺，咱們回家吧。”最後，還是一旁的虞風說道。

　　“好，咱們就回家，等回到家裡，爺爺就傳授你們能夠在這個世道安身立命的真本事。”虞顯神色堅定的說道。

　　“爺爺，那我去通知小墨和小玄他們。”虞風有些開心的說道。

　　跟著虞顯浪跡天涯多日，他們早就思鄉心切了。

　　外面再好，也沒有自己家裡好。

　　虞顯已經有了決斷，那就是將四個孩子培養成才。

　　然後讓他們替師尊擋下未來的凡塵俗事。

　　因為他害怕那些人在發現鐵無涯的蹤跡之後，會惹怒鐵無涯，從而讓鐵無涯對此界的凡人徹底失望。

　　到那時，任何補救措施都來不及了。

　　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鐵無涯會毫不猶豫的將整個小千世界的生靈血祭。

　　到那時，一切就都遲了。

　　因為在他小時候，鐵無涯就給他講過一個罐天帝的故事。

　　在那個故事裡，就擁有一種血祭世界的秘法。號稱可是讓整個大千世界瞬間破滅，大千世界裡的億兆生靈同時罹難。

　　此時，虞顯已經不敢將鐵無涯小時候給他講過的故事，繼續當成虛構的故事對待了。

　　經歷了“鑄天庭”事件的洗禮。

　　虞顯發現，他對自家師尊的膽量，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描述的東西了。

　　膽大包天，根本就不足以囊括他師尊鐵無涯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