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涯出現，預示著收獲的時節到了。

　對此虞顯並沒有隱瞞清風小道士。

　在和鐵無涯聊完之後，他就單獨找到了清風小道士面談。

　當他將鐵無涯的計劃告訴清風小道士之後，小道士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思神色。

　可是很快，凝思就變成了輕松愉悅，仿佛相通了什麽事情一般。

　“老前輩，按理來說，我不應該答應你的請求，可是面對這誘人的果實，我又放不下手。雖然我自信將來有一天能夠修成大仙(玄仙)，可是對於修成不朽不滅的金仙大能，還是沒有任何把握的。”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了嗎?你應該是知道，一點被送上封神台祭天，你辛苦收集起來的風水運道就會消耗的一乾二淨，甚至就連你的本源都有可能產生損耗。”

　虞顯在心裡其實並不願意讓小道士也登上封神台，三十幾年的交情，不是那麽容易磨滅的。而且是共同勞作時積累的交情，遠比尋常那些談玄論道時結交的道友關系要親密的多。

　雖然清風小道士只是一個不足百歲的仙人。

　可是在虞顯心中，卻已經超越了蛟龍太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老前輩，你應該知道，我出道以來，就幹了一件大事。而那件大事直接讓我從一個低階凡人修士變成了現在的仙道中人。其中的快樂，已經不足以用言語來形容了。我也看過封神台四周的風水格局，那是我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東西，一旦我領悟了那種層次的東西，對我來說，未嘗不是又一次的飛升之舉。”

　小道士遵從本心，沒有和虞顯搞複雜的彎彎繞。

　坐過纜車的人，面對那些辛苦爬山的人，總有一種嘲笑對方是苦哈哈的心態。走過直道的人，再也不能忍受彎道的苦楚。掙慣了快錢的人，永遠也無法沉下心來上班打工掙死工資。

　其中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讓清風小道士花費數千年乃至數萬年打磨法力，閉關參悟道法，那是對他的折磨。

　從來沒有那種經歷的小道士，一定會心魔叢生，最終在自身的氣運衰落之後，死於走火入魔之劫。

　這是一定的。

　是無數走捷徑的洪荒修士用生命譜寫的代價。

　不過，虞顯和清風小道士畢竟還算年輕。遠沒有能夠領悟這種苦果的時候。

　可是清風小道士自己那異於常人的靈覺卻告訴他。

　在走捷徑這條路上，一旦開始了就不能停下腳步。

　除非到達終點，也就是修成金仙。

　否則，一旦他的道行在一個層次停留過多的時間，就會內魔叢生，外魔侵襲。

　和時間賽跑，才是走捷徑修士必須掌握的一種本領。

　只要修行的速度快過劫難降臨的速度，他們就能安全的修成金仙道果。

　其實許多三界內的魔道修士都在奉行這種修行理念。只要能夠提升法力道行，那麽就不管不顧，任何手段都能施展。

　清風小道士這三十年來，看似沒有修行，其實通過搬石頭早已把一顆心歷練的十分通透了。

　也明白當年他急於求成，貿然施展逆天改命之法，是多麽的急功近利。

　隱患又是何其強大。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就不再勸你了。此事，成則活，敗，則死。伱要做好心理準備。”

　虞顯將代價告訴了清風小道士，

至於他如何選擇，就看他自己了。 其實，清風小道士看似擁有選擇的權利，其實早已是砧板上的熟肉了。

　哪怕他現在提出離開，虞顯答應，鐵無涯都不會答應。

　按照虞顯對鐵無涯的了解，一旦清風小道士拒絕他的建議，那麽鐵無涯會毫不猶豫的將他煉製成傀儡。

　他師尊心裡可沒有莫名其妙的善念，也沒有莫名其妙的惡念。

　只會將清風小道士當成一件承載天地運道的物品罷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無涯不仁以眾生為芻狗，善惡對錯在鐵無涯心中根本就沒有任何分量可言。

　在還是凡人之時，區區元嬰境界，他就敢斬掉自己的七情六欲，可想而知，鐵無涯對自己有多麽狠辣。

　能夠對自己狠的人，千萬別妄想他們會憐憫其他人。

　七情六欲看似不重要，是阻礙修士進步的枷鎖，可是七情六欲卻恰恰是組成一個真正的生靈的基石。

　沒有七情六欲，就沒有所謂的生靈。

　只會是一個修道的機器，或者一個活著的死人。

　聖人尚且擁有七情六欲，會忍不住動怒，更何況其他人。

　只是撩動聖人情緒的門檻太高，一般情況下，哪怕是將世界毀滅，也不會讓他們生氣。

　所以才顯得他們無私無欲。

　自從再次和鐵無涯相遇之後，虞顯就知道，自家師尊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在小千世界那裡苦苦掙扎求活的師尊了。

　他和鐵無涯相處之時，看似隨意，實則心底充滿了畏懼。

　不敢絲毫忤逆鐵無涯的法旨。

　虞顯本性善良，是少有的天生就擁有慈悲之心的修士。

　其實，鐵無涯的所作所為，已經隱隱觸犯到了他的底線。這種強行從天地中崛取道果，哪裡是正經仙人應該做的事情。

　用屁股想都知道，強行催熟果實，是要付出代價的。

　虞顯在明悟了鐵無涯的打算之後，原本不想如此。

　可是他卻舍棄不掉對更高道行，甚至長生不死(獲得金仙道果)的渴望。

　在矛盾的心態中，最後他選擇了妥協。

　一切都聽自家師尊的意思。

　其實，虞顯也擔心，一旦他拒絕了鐵無涯的好意，堅守了自己那不知所謂的本心，會不會失去提前獲得金仙道果的機會。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修行天賦並不高，或許在壽元耗盡之前，能夠修成天仙。

　而更大的可能，就是他一輩子都是真仙。

　自從遇到自家師尊，在師尊的幫助下完成了隱患的化解。可是他自己的修行天賦如何，百余年過去了，道行依舊沒有一絲的提高就清楚的表明了他的真實天賦。

　雖然他知道，鐵無涯是為他好。

　可同時，他也知道，這種通過取巧的方式，強行從天地間借來果位的手段，有違他的本心。

　而失去本心後，仙人會變成什麽樣子，虞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在虞顯發現，他當年收養的孫子和孫女，此刻的道行已經遠遠將他甩在身後之後，他就意識到，不做出選擇，是不行了。

　雖然他胸懷慈悲，但是他卻不會被慈悲困擾。

　該出手的時候，他也是毫不猶豫的。

　內心的掙扎，看似是他心緒不寧的征兆，其實是正常的心理活動。

　如果沒有這種掙扎，虞顯的狀況才是最危險的。

　在虞顯看不到的地方，鐵無涯其實一直關注著他。

　就連他和清風小道士之間的對話，鐵無涯都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虞顯的情緒波動，都被鐵無涯捕捉到了。

　鐵無涯非但沒有覺得虞顯令他失望，反而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被修為所困，自己的大弟子依舊沒有放棄心中的慈悲。

　雖然最終還是向現實做了妥協。可是正因為這種妥協，才讓鐵無涯安心不少。

　修士往往固執己見，根本就不知道妥協為何物，往往因此身死道消，還美其名曰堅守道心。

　實則大謬。

　只不過是他們自身的執念在作祟罷了。

　有時候，選擇妥協並不是壞事，反而能讓自己退一步海闊天空，重新找到道的痕跡。

　虞顯就是如此。

　如果繼續堅守本心，他的道行雖然還會增長，法力也會變得雄厚。

　可是未來，將會鎖死在真仙層次。

　因為他所謂的本心，所謂的慈悲，只能支撐他成為一名強大的真仙。

　而選擇不管是處於何種心態，他選擇了壓製本心，順從鐵無涯。

　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虞顯的這種表現，顯然已經通過了鐵無涯的考驗。

　有時候， 旁觀者清，不是沒有道理的。

　尤其是對於那些進入了死胡同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同時，讓虞顯同清風小道士談，也是對小道士的一番考驗。

　祭天封神，沒有那麽嚴重的後果。

　甚至就連小道士體內的風水運道都不會消耗多少。

　面對將砸在頭上的碩果。

　鐵無涯想看看清風小道士到底有沒有能力吃到嘴裡。

　索性清風小道士還算果斷。

　一下子就明悟了自己的情況。

　知道他的路該怎麽走，如何走才能避開一定會遇到的劫難。

　對此，鐵無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成也好，敗也罷。

　其實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畢竟他和小道士之間並不存在實質性的因果關系。

　能夠讓小道士看到九十九龍山風水格局，就已經償還了從他身上借來的運道。

　虞顯和小道士全都做出選擇之後，鐵無涯就能進行下一步操作了。

　畢竟真正的祭品還沒有到手。

　夜玄這些年收集來的功德和氣運，就是最好的祭品。

　對夜玄來說，或許還是一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鐵無涯相信，夜玄那個孩子是個聰明人。

　身負天地氣運之人，不是那麽好控制的。

　一旦心思有異，哪怕是貴為金仙的惠岸行者恐怕都無能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