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婭得意的笑容沒持續多久，江宸曦便皺著眉頭俯下身去，看起來十分痛苦，與此同時，幾人聞到了一股酸臭的味道。

　　“呀！他這是要吐了吧?”才在法餐廳有過類似經歷的林陌一下就反應過來，“看看有沒有袋子，如果沒有用空盤子什麽將就一下了，我去找服務生問問廁所在哪兒吧?”

　　紀乾繞過林陌和秦婭，坐到江宸曦邊上看他的情況，叫住了已經起身的林陌:“這樣，林陌你廁所就先別急著找了，問服務員要個塑料袋，再要點麥芽茶或者溫水來，暫時先緩緩，然後我們帶他出去吧，這裡空氣渾濁，人更容易不舒服。”

　　“袋子我應該有！”秦婭在包裡摸索了一圈，摸出一隻西西弗裡書店的綠色環保袋，“先給他接著吧！”

　　紀乾原本已經伸出手來接，見了那袋子手立馬收了回去，擺擺手。

　　“幹嘛?”秦婭堅持把袋子遞過來，“又沒事，先用了再說，大不了不要了。”

　　江宸曦突然動起來，皺眉鼓著腮幫，求助般地看著紀乾，比劃著什麽。

　　“去廁所?你帶我去，”紀乾看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什麽意思，點點頭，“袋子不要了，你們先在這裡等我們吧，我扶他去下廁所。”

　　林陌剛帶著端了放著塑料袋和麥芽茶的托盤的服務生過來，卻見兩人離開了座位，便讓服務生把托盤給自己，準備拿著跟過去看看情況。

　　“陌姐你別去了！”秦婭眼疾手快揪住了林陌的衣角，“他們去男廁所，你也跟著去啊?”

　　林陌一聽，趕忙停下腳步，把托盤放下，坐了下來，目光卻忍不住追向了紀乾和江宸曦過去的方向。

　　“這個江宸曦，”秦婭吐槽，“真的是優雅至死，都那樣了還非要去廁所，是我我早吐了，憋著多難受啊……”

　　林陌聳聳肩，不語。

　　秦婭見林陌沒有回應，便將話題轉向了別處，繼續好奇林陌和紀乾的聯系以及林陌的創業經歷——盡管在林陌看來，自己不過是開了一家小小的店，可秦婭卻非說這是自主創業，還把林陌形容成了有想法、有行動力、有規劃的新時代女性，說得林陌都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手不敢當。

　　那兩人久久不來，倒給了兩個姑娘彼此溝通和了解的機會，秦婭從林陌的回答中滿足了自己對紀乾和林陌的所有好奇心和八卦心，而林陌則是在秦婭的自我坦白中了解到這個小丫頭目前在家裡的項目部工作，平時常常會去各地出差，談業務順便旅遊，而小丫頭之所以這麽放縱直率，則是因為有一對極其寵愛她的父母，和一個同樣寵愛她的哥哥。

　　“其實我已經很努力了，還在澳洲讀了商科碩士才回來，”秦婭往嘴裡丟了一點堅果，“我哥說其實我沒必要那麽辛苦的，讀完本科就可以回來了，他一定幫我物色個人品好三觀正的對象，然後給我辦一場全紹興最奢華的婚禮，風風光光地把我嫁出去，我爸也說，家裡產業我哥完全撐得住，我只要活得輕松一點就可以了，想工作工作，不想工作就嫁個條件差不多的好人，舒舒服服過日子。可我不那麽想啊，我還是希望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也不想那麽早嫁人，過上拖著小蘿卜頭生活的日子，我可還沒玩夠呢！”

　　“挺好的，”林陌看著秦婭肆意爛漫的笑容，由衷地羨慕，“可以隨意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肆意爛漫而熱氣騰騰地生活著，是很多這個年齡的人羨慕的樣子，

我也是。”　　“那是你們聽著看著的人覺得，”秦婭一改方才樂天的樣子，深深歎了口氣，“活在他們的光環下，我也很累的，我雖然努力拿到了TOP50的商科學位，可是有什麽用呢?只要我回國，就只有進家裡企業或者嫁人兩個選擇，不可能去別的地方。”

　　“啊?為什麽啊?”林陌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為秦婭是自願放棄其他工作機會，選擇了這樣一份輕松又可以到處玩的工作，可現在看來，似乎卻並非如此。

　　“因為我爸和我哥覺得丟人啊，”秦婭委屈地撇撇嘴，“他們覺得自己家的就已經很大了，幹嘛跑去別的地方，所以別的事情他們都隨便我，就一說起這件事情，就立刻板起臉了，很凶的，還說如果我出去以後就別回來了。”

　　“那我拿這個碩士的意義在哪裡呢?”秦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學了那麽多東西，最後被養成一個金絲雀。我們公司從上到下都知道我是誰，那些雖然辛苦卻核心的活都不讓我接觸，就讓我閑著，就算我主動跟主管要求，她也就是打個哈哈哈，然後回頭就去請示我爸就找我談話，說女孩子不要活得那麽辛苦之類的言論。可是我自願辛苦也不行嗎?”

　　秦婭眼淚突然留下來，把林陌嚇了一跳，趕忙遞過去紙巾，秦婭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突然抱住林陌:“陌姐你真好，在你這裡，我是我自己。”

　　面對秦婭這一抱，林陌有些意外，卻也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地回抱秦婭，盡可能地給她自己的溫暖和支撐。

　　“他們好像很寵我，我要的，都會給我，也從來不讓我辛苦，可是他們不懂我，他們不知道我想要放下一切換一個雖然辛苦但是真實的未來，”秦婭沒有了一開始玩世不恭的神態，擁著林陌，眼淚打濕了林陌的肩頭，“陌姐你沒有覺得我是個遊手好閑的壞女孩，真好。”

　　“怎麽會呢?”林陌輕輕拍拍她，“你是一個很直率，很真誠，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啊。”

　　“謝謝你，陌姐，”秦婭笑著流淚，“我平時喝酒，折騰，借出差去看海，聽搖滾、民謠還有hip-pop，什麽壞事我都做，我以前還有紋身呢！”

　　秦婭擼起袖子給林陌看自己手臂上淡淡的痕跡:“去疤了， 不過還有點色差，據說後面慢慢會好的，但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那些，我只是空虛，不知道我還可以做什麽，沒有辦法去接觸業務提升自己，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其實我很不高興，你知道嗎?他們都覺得我是個離了秦家什麽都不是的米蟲，但是我也不想那樣！我也想做出一些成績來！公司裡雖然人人都敬著我，笑臉看著我，可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他們只是覺得我投了個好胎，但其實我是有能力的，我以前的專業科目都是A+！他們讓我來做我也是可以做好的！可是她們不給我機會！”

　　“我有時候真的好想出去啊，可是我又會愧疚，”秦婭吸了吸鼻子，“有時候我都東西都放後備箱了，可是想到我爸他們對我那麽寵，我又會猶豫，有時候都開出好遠了，又開回來了。我好糾結啊陌姐，你說我要不要像你那樣，大膽地離家出走一次呢，萬一，他們只是嘴上說說的氣話呢?”

　　“這……”林陌搖搖頭，看著伏在自己肩頭秦婭栗色的鬈發，“我不是很好評判，我不清楚你們家的情況，所以不能盲目給你建議。”

　　秦婭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跟林陌最初見她時那麽歡:“陌姐你真的好認真，又好可愛啊哈哈哈……”

　　“啊?”林陌眨眨眼，表示不解。

　　“那這樣好不好，”秦婭坐起來，從包裡摸出一張銀行卡，“這是我的工資卡，裡面應該有十幾萬吧，都是我自己賺的，你拿去，作為我對你婚介所的投資，以後我要當你婚介所的合夥人，投資，並參與經營，風向共擔，盈利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