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林陌看著對方，“這婚是你不想結結就能不結的嗎?”

　　然而對方並不以為然:“不然呢，還能逼婚嗎?這都2023年了姐姐，再封建也不至於這樣吧?”

　　“那你的相親呢?”林陌看對方的眼睛，“想不去就能不去的嗎?”

　　“我……”對方一時語塞，久久沒有說話。

　　見對方沒有說話，林陌也不開口，轉頭又將目光投向了黃浦江對岸巍峨顯眼的三件套。

　　“但是那不一樣吧，”沉默片刻後，男生又開了口，“結婚肯定得自己同意啊，不然還能押著你進洞房啊?”

　　林陌把頭轉回來看了他一眼，聳聳肩，沒有說話。

　　“啊?啥意思?”男生不解。

　　“意思就是，”林陌稍稍停頓了一下，看男生的眼睛，“你這身高體重，你爸媽應該也沒有辦法拖著你去相親，但是聽起來你好像在很不樂意的情況下已經參加了若乾次相親了。”

　　“那是你不知道我家裡的情況，”說起這個，男生剛剛舒展開的眉毛又皺成一個倒八字，“我媽很強勢的，這要是我不去幾次應付一下，到今天早就被念死了。你是不知道我媽能有多煩，她能用各種各樣神奇的邏輯來證明每一次相親非去不可的合理性，我真的是……唉……”

　　男生長長地歎了口氣，兩道濃黑的眉毛間的川字紋深深地嵌進肉裡去。林陌看著他的樣子，有點想笑他，但是想起家裡幾乎同類的家長，又有些笑不出來，便只是同情地看著他，不說話。

　　“你是沒體會過，”男生歎了一口漫長而沉重的氣，漫長到林陌目睹著一條才進入自己視野的船漸漸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沉重到林陌隨意放在花崗岩上的手都能感受到男生歎出的熱氣，“真的是要命的。我媽能把我現在的單身跟我高考沒考好聯系到一起?”

　　“哈?”林陌抬眼。

　　“這你就不懂了吧?”男生撇撇嘴，“如果不是我高考沒考好，我就會進更好的大學，如果我進了更好的大學，我可能就能早點開竅，在大學就找到女朋友，然後一畢業就結婚，現在她都可以牽著孫子去公園遛了。”

　　“哈哈哈哈哈……”林陌不由笑出了聲，隻覺得對方媽媽的邏輯跟自家媽媽有得一拚。

　　“沒什麽好笑的，”男生哀怨地看了林陌一眼，“所以，因為我高考沒考好，才導致我現在還單身，從而我必須為我高考沒考好付出代價，去相親。”

　　“哈哈哈哈哈……”林陌笑得天花亂墜，前俯後仰。原本盤腿的坐姿並不足以支持她如此大幅度的動作，一不留神，她險些就要摔了下去，好在男生及時伸手一把扶住。

　　然而林陌的笑意卻並沒有因此而止住，反而笑得越發肆意張狂。

　　男生也不做聲，隻默默看著她笑。

　　笑夠了，林陌才漸漸收斂了笑容，抬眸卻見男生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幹嘛?”林陌下意識用手機屏幕照了照臉，卻不曾見到臉上多出什麽東西。

　　“加個微信吧。”男生拿起手機。

　　“啊?”林陌愣了一下，也沒有拒絕，打開了微信，“好啊。”

　　很快，男生的好友請求便發了過來，林陌立即通過，隨即便見男子發來兩個字:“紀乾”，林陌也沒有猶疑，將自己的名字發了過去。

　　“你今天不上班啊?”紀乾收起了手機。

　　“我啊，”林陌望了一眼對岸的陸家嘴，

“Gap呢，剛在附近面完試，沒事就來這裡瞎溜達。”　　“挺好的，上海機會多，看看總是有的。”

　　“難啊，”林陌長長地歎了口氣，“沒有工作經驗不好找啊。”

　　“你什麽專業啊?我看看我們公司要不要人。”紀乾又去拿手機。

　　“財務，但是我相關工作經驗不多，社招這塊卡得太死了，”林陌擺擺手，“幾次閉門羹下來，我已經不怎麽抱希望了，說不準再過幾天就回了。”

　　“別啊，”紀乾一邊劃手機一邊勸，“上海機會多，你多看看總是有的，找工作本來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慢慢來，別著急。我還指著你在上海定下來以後幫我物色妹子呢……哎，你財務經驗有沒有一年?”

　　林陌聳聳肩:“不足。放棄吧。”

　　“哎呀，這就不好說了，”紀乾惋惜地望了一樣手機，“本來我們單位剛好要一個風控崗，但它要一年財務相關工作經驗，我回頭再幫你問問，留意一下吧。”

　　“嗯， ”林陌長長地歎了口氣，“隨緣吧，我已經是半佛系狀態了，‘孔乙己’日常卑微。”

　　“那你之前幹嘛的?”紀乾好奇。

　　“編外，沒什麽技術含量的那種。”林陌應。

　　“那挺安穩的啊，好像還有內部招考，對女生來說挺好的啊，你怎麽不幹了?”紀乾優點想不通。

　　“很多原因吧，”林陌望著黃浦江上往來的船隻，“一個是因為這份工作就跟你相親一樣，不是出於我的本意，雖然是我自己考的試，但並非是我內心想乾的活，我不喜歡被推著走的人生。”

　　“說得好！”紀乾突然鼓掌，把林陌嚇了一跳，“這個詞太好了，‘推著走’！我也有這種感覺，但一直表達不出來，你這個詞可太貼了。看來你家裡管你也挺多的。”

　　“可不是嘛，”林陌聳聳肩，發出了跟紀乾一樣長的歎息，“我高中選的是文科，因為公務員文科題多，我大學報的是財務，因為財務崗位多，我畢業後的工作是編外，因為編外在最靠近體制的地方。雖然說我並不反感體制，我之前當編外的時候也覺得工作氛圍挺好的，但是因為我一直被體制這個職業規劃推著走，所以就莫名地討厭體制這個東西。畢業到現在的各種編制考試，我都參加無數次了，但壓根兒就沒辦法靜下心來準備，因為心裡那個感覺，它就是在抗拒，我覺得我也是PTSD，行測PTSD，申論PTSD。”

　　“哈哈哈哈哈……”這回輪到紀乾笑得開心了，“哎呀，同是天涯淪落人，誰也別笑話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