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
激動了一晚上的劉佳夢研究了一番立繪後擔心自己看久了會厭倦,便強迫自己睡著了,佳夢佳夢,睡著後的佳夢卻做了個噩夢,依稀記得是自己白白糟蹋了那麽一番好皮囊,直播時盡整些爛活,做巨嬰發泄不良情緒,訓粉,人身攻擊,最後還被開了盒,家人同學老師都知道了自己陰暗的一面,最終自己受不住眾人的指指點點和網絡上死肥宅的線下上門查表,精神崩潰被送進隨家倉最暗無天日的病房了,日日都有老師帶著一眾學生來看自己,指著自己說“瞧瞧!看看她多慘呐!那就是做虛擬主播的下場!”
劉佳夢的記憶力不錯,盡管醒來後噩夢的內容被去掉了百分之八十,但主題框架還映在大腦裡,印象深刻,仿佛親身經歷一般。
不過她可不是什麽能輕易被自己的噩夢所左右思想甚至破防的人,這次的夢境更像是總結了她能遇到的最悲慘的下場,總結了壞結局的避雷路線,雖不全面但也算提醒了自己,同時她還意識到了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
如果自己只是一名底邊小v,那麽別說被互聯網炒爛了去遭逢那麽多悲哀的負面事件,沒有粉絲流量基礎,那麽什麽都沒有,沒人看見,沒人聽見,沒人在意,那才是更可怕的事情吧!
“早!”
“早。”
踏著漆白的晨光進入B中校門,劉佳夢一邊與熟人打招呼,一邊心事重重地想著。
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但她其實在學校裡的熟人不少,小學初中輔導班同學林林總總加在一起佔據了全校學生的半壁江山。
認識的人多了,每個人聊兩句,了解的事情也多了,譬如她認識不下十位同齡作者:網文,出版小說,詩歌,雜志社論……大類上還可劃分為自嗨性質的與大眾性質的,都沒什麽不好的,自嗨文無害,而大眾文也不見得相比就會更加功利,劉慈欣就說過他寫小說就是給人看的,要沒人看他就不寫小說了。
劉佳夢認為做虛擬主播相比於寫小說,要更偏向於觀眾體驗,至少對於她是如此的,虛擬主播其實就是套個皮演戲,如果純粹自嗨的話,小劉也想說和那位大劉一樣的話“要沒人看她也不直播了”。
觀眾與虛擬主播的關系,就好像人民與君王的聯系一樣緊密,無民築基何來君?
一邊踏著輕快的步子走入教室,一邊思考著什麽“民本思想”,“載舟覆舟”,“民貴君輕”的問題,能從虛擬主播與觀眾的關系發散到這裡,她倒覺得自己這樣的思維方式倒也蠻適合去寫小說的,要是哪一天實在播不下去的話,約莫便也會去找兩個熟人了解了解行業情況,去寫小說了吧。
不過為什麽虛擬主播生涯還沒開始,便已經想著結束了啊。
“你笑什麽?”
劉佳夢放下書包,坐回位置上開始整理要交的作業,一旁同樣穿著圓領女款夏季校服的同桌披著長長的烏黑散發湊過來,小嘴裡還嚼著東西,奇怪地盯著她的側顏看。
“在笑你的豆漿漏出來了。”
劉佳夢剛剛上翹了一絲絲弧度的嘴角迅速又平滑了下去,瞥了一眼她桌上漏了兩滴的豆漿,輕輕理了理鬢角的側發。
“呀!”
同桌趕忙把手上的煎餅放下,狂抽一番餐巾紙覆上那兩滴豆漿,如臨大敵地來回擦了擦,然後丟進了兩桌間吊在掛鉤上空空的垃圾袋,給它開個張。
“……”
劉佳夢抱著一摞種類繁多的各科作業溜出去挨個交了,
同桌蔭希雅,南藝表演系的預科生,與一般的藝術生不同,由於太早被特招而隻好又開始學習編導以給自己找點事做的天才藝術系少女,據她說南藝表演系也就是鍍個金跳個板,日後真正想做的工作還是要去那種炒作團隊裡寫出驚天地泣鬼神,引起現象級互聯網現象的劇本。 關於這個問題劉佳夢問過她去做傳統的影視劇編導不好嗎?為什麽要做什麽互聯網炒作呢?她說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的影視劇編的再好也就是熱搜榜上掛半天,真正的現象級作品少之又少,而且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人們很快又會跑去找新樂子的。
而互聯網炒作,這可是一盤比影視劇編導更難完成的大棋,要有資本運作,大咖加入,無數網民捧場,最終大家一起演好一場大戲,丁真你知道吧,吳亦凡你知道吧,許多小人物在互聯網上一瞬間被捧得天花亂墜,許多咖位超大的明星也在一瞬間被踩的一文不值,許多時候互聯網上的東西和現實真相根本是兩回事,網民隻願意看到他們想看到的,而只要利用好這點,假作真,真亦假,互聯網太快了,傾山竭海,乾坤逆轉,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劉佳夢說你跟我天花亂墜說了這麽一大堆,我大概理解了你是享受去做一個幕後操縱者,提線人都感受,可你真的覺得這種理論上的東西真的能為人所掌控嗎?
蔭希雅的面色一下變得窘迫了起來:這些東西我不還正在學嘛,況且互聯網的發展都是日新月異的,二十年前可沒有繭房效應,飯圈效應這一說,沒準二十年後我就能成為那種一代宗師呢?網絡上的節奏這種事誰也說不清,不是那種充斥堆砌了專業術語的現象分析能搞懂的,亞裡士多德蘇格拉底柏拉圖諸葛亮黑格爾卡爾弗裡德裡希愛因斯坦都拉過來也不一定能給想明白了,網絡要能出一門社會學,那絕對是要比《三體》裡羅輯的那門宇宙社會學還要炸裂的存在,宇宙社會學不過是空無一物的空想而已,在遇到第一個外星文明前大家說得都不作數的;但互聯網至今二十多年,產生了無數的數據信息交換,發生了多少次以前想也想不到的信息事件?總結了多少固定規律與真理?我看呀,沒人去弄宇宙社會學是因為那東西太空泛太遙遠,沒有一個具體的支點;而沒多少人真正去系統性專業化地研究網絡社會學則是因為這個信息體量太大了,浩如煙海的項目至今論調明顯的無非也就是繭房,飯圈那幾個,好在的是互聯網本身也自帶有過濾性,許多太抽象的無意義節奏也被掃除了,大多數人的節奏都在呈趨同態勢,至於一個堪比十二銅表法,查士丁尼法典,拿破侖民法典那樣相當重磅的互聯網規范性“憲法”與類似於亞歷山大,埃及,瑪雅以及古華夏那些總結性質的太陽萬年歷一樣的網絡規律總結性“歷法”,我估計呀也會應運而生的。
劉佳夢交完了作業回到了座位上, 蔭希雅已經吃完了早飯,端坐在位置上寫寫畫畫,劉佳夢習慣了,她的上一任同桌是周禮畫,學校一學期發的十本草稿本不夠她三個月摸魚畫的,上上任同桌林書涵,十本草稿本兩個月也就寫完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小說設定,大綱與正文手稿,錄到電腦上後便就都丟掉了,劉佳夢還覺得滿可惜來著。
周日的課程被算作是自願性質的補課,總之除了學生自己外沒有人會承認這是在上學的,所以課表安排與平時不一樣,上下午各四節課,每節課高強度五十分鍾,十分考驗人的意志力。
一般來說,春困秋乏夏倦冬疲,第一節課下的十分鍾,算是回籠覺,補一補早上還沒來得及睡完的那一絲睡眠,第二節課下是早午睡,是兼在早睡與午睡兩個必要睡眠間的過渡性困覺,第三節課下是預午睡,為即將到來的午睡做足萬全的準備,第四節課下吃完飯散個步便直接是午睡了,這樣的一上午十分規律,充滿了學習與休息間的協調美。
劉佳夢取出小枕頭趴在桌上化身覺母——在B中覺廷三班這個小覺會,覺皇和主覺的冠冕由全天候高強度補覺的同學摘取,日常的話應該是周禮畫與韓青辰這兩位覺廷重量級人物衛冕,而像劉佳夢蔭希雅這一眾普通角色,就只能在下課時淺睡一會兒當一當覺父覺母了。
“對了,若是當上虛擬主播後,我應該播什麽好呢?”
英語課下,在回籠覺前,普通覺母劉佳夢迷迷糊糊地想到了這個問題。
於是這個問題困擾了她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