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喜歡拍啥就拍啥,等會吃點西瓜啊!”姥姥笑到。
姥姥名叫李翠水,大家都叫她水嬸兒,個子並不高,滿頭銀發的到肩膀處,天生的大自來卷,整個人看起來卻十分精神幹練。說話語調也不高,但總有一種威嚴感。
全野聽水嬸兒說完也開始嘀咕:“對呀,人家愛拍啥拍啥唄。”
袁紅一臉焦急:“這好機會不白瞎了嘛!”
“小露!”大花一嗓子從門外傳過來。
大花倚著門框對陳露擺擺手:“來,過來。”
“啊?怎了,大花叔。”
“來來,上這來。打開相機,我教你個東北的詞匯。”大花一臉興奮。又朝裡面揮了揮手“袁紅,你也過來!”
陳露拿出自己的小相機。
飾品鋪的外面台階上,有三個人坐在那,這仨人分別是袁紅,顏滿和曉雲。
曉雲在前面文字裡一直沒有出現過,大名叫:陳曉雲,是大花妻子,也是這個社區裡曉雲診所的大夫。曉雲診所就在飾品鋪五十米外的位置,這個時間幾乎沒什麽人,曉雲把白大褂披在身上,手裡拿著一把花生正在邊剝邊吃。一個利落的三七分短發,後面有一撮頭髮扎成一個小辮,帶著黑色方框眼鏡,鵝蛋型的臉,年輕的時候應該挺好看的,可現在也完全不打扮,又操著一口東北話看上去還有點彪悍。長得不胖和袁紅壯碩的體型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來,照這邊啊!”大花對著鏡頭指導著。
“咳咳”視頻中大花站在屏幕正中間,清了清嗓子繼續說到:“在東北對不同女性有著不同的尊稱。”
“比如……”大花手一指鏡頭開始從右往左邊移動。
第一個出現在畫面中的是袁紅,圓圓的臉佔據著屏幕,並露出慈祥的笑容。但此刻的大花壓低聲音蹦出三個字“老娘們兒。(非貶義)”
還沒等袁紅表情完全凝固,鏡頭就移動到了曉雲的臉上。曉雲一臉凝重看著相機旁邊的大花,大花也沒管曉雲什麽態度,粗著嗓子又來了一句“哎,還是老娘們兒”
然後鏡頭繼續移動,披著頭髮一臉溫柔的顏滿出現在畫面中,對著相機微笑著。大花直接點開手機的音樂放出一段恢宏的伴奏,很凝重的把聲音壓的更低,充滿正式感的配音腔說到:“噔噔蹬蹬!老妹兒!”
然後鑽到鏡頭前,擋住其他人:“聽明白了麽,我們再來一遍哈。”
接著,拿過相機,根本沒有管三個人的表情,又一次從袁紅照起:“老娘…”
還沒等“們兒”字蹦出來,曉雲就不耐煩的把相機搶了過來:“停停停!你可別在這比劃了,不會說話就閉嘴。”她把相機拿給陳露,看著大花氣不打一處來:“人家陳露拍個視頻不夠你得瑟的。”
大花說:“切,一點都趕不上潮流,這是時代的趨勢!”
曉雲一臉嫌棄:“你可上一邊旯去吧!”
而袁紅在一旁倒是想得開:“大花說的倒也沒那麽不對,畢竟顏滿確實是長得年輕漂亮。”
大花插嘴:“那可不,當年還是文藝委員呢。”
“嗯?”陳露貌似聽到了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消息。
曉雲完全不理大花,剝著花生對顏滿接著說回之前的話題:“你這職高畢業後,能有二十多年了吧,也就回來這麽幾趟。”然後把花生放進嘴裡邊嚼邊繼續說道:“上次你回來辦個戶口好像也沒待上幾天就回BJ了吧。
這次多待一陣唄。” 顏滿也抓了一把花生說道:“嗯,這次差不多能待一個月吧,小露她高考完放假嘛。等她上大學了就也一起回去了。”
聽到這袁紅在旁邊插嘴:“對!說到這個,你說是不是應該讓小露宣傳宣傳咱們這片兒的店啊!”
“……”
“西瓜切好了哈!”水嬸兒在屋裡喊到。
“啊!謝謝姥姥!”陳露關掉相機往屋裡走去。
袁紅也只能放棄。
“這陳露以前就乖,多好個孩子,不像我們家那個。”陳露走進去後,曉雲說道。
顏滿扔下花生殼:“好什麽呀,學習的時候能把人氣死,也不知道是叛逆期還是怎麽的。”
顏滿回想起之前一次在BJ的家裡,電視的天線因為學習給拔掉了,只有電燈發出嗡嗡的響聲。高中放學回家的時間已經很晚了。陳露邊玩手機邊夾著菜。
“能不能好好吃飯。”顏滿上前把陳露手機下來:“邊看邊吃對胃不好!”
陳露把手機放一邊。
“對了,你這次模擬考試是不是又倒數的?”顏滿問到。
陳露跟沒聽著一樣,又吃了兩口菜就放下了碗筷。
“我吃完了。”說完就拿手機進了自己的房間並把門反鎖上了。
“在家也不說話。成天就知道看她那個破手機也不知道在那鼓搗啥呢。不會是網戀了吧?!”顏滿一臉愁容。“你說這長的也不是那種特好看的,還不上進,以後可怎整。”
“哎,你不用愁,我就覺得陳露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袁紅在旁邊安慰著。
飾品鋪內,全野和水婆婆吃著西瓜。
“你嘗嘗咱這邊這西瓜,個保個兒的甜,切的時候都直接炸開的。”水婆婆捧著一瓣西瓜對陳露說道。
陳露一手拿著相機,另一個手拿著瓜咬了一口,發出驚歎的聲音:“哇,好甜!”
全野抬頭說道:“是吧是吧,這都農村那邊地裡種的送來的。”
陳露點點頭,多咬了兩口。
“歡迎光臨”門口的感應機器響起。
全野看向門口:“啊,你倆來的正好,剛切的西瓜!”
剛進來的是兩個和陳露年齡差不多大的一男一女,好像和飾品鋪的大家都很熟絡。
男生看起來很老實,像個典型的“三好學生”。左邊臉蛋上還有個小痣,卻並不影響什麽,還增添了幾分可愛的感覺。
女孩給人的第一個印象就要用“有氣質”來形容了,但絕不是驚豔的那種,而是清新與美好。和陳露那種對什麽東西都一臉好奇的感覺完全不同,她仿佛成熟很多。長長的頭髮很乾淨、清爽。耳朵有個小小的銀色耳釘,黑色的襯衫,牛仔短褲。脖子上掛著一個單反相機。
正在吃西瓜的陳露聽到對話,往門口看了過去。而當她看到那個女孩的第一個瞬間,她自己也沒有發覺有一絲絲羨慕的情緒從內心中蔓延開來。感覺那女孩就像是電視機裡走出的人,自信大方,又有一些酷酷的。而這之前,她的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高中的同學們即使是校花也沒有讓她有過這樣的體驗。
大花緊跟著這兩個人屁股後面就進來了:“你倆都拍啥了?快給我瞅瞅!”
女孩把相機從脖子上摘下來:“好渴!”然後把相機遞給了大花:“沒什麽東西,我倆蹲那兒半天也沒拍到啥好玩的。”
陳露在一旁看著他們,感覺自己有一些格格不入的感覺,看到女孩手裡的單反相機更是不好意思的偷偷把自己五年前買的傻瓜式小相機放進了兜裡。
“花車還沒裝飾好呢”女孩對著大花說。
大花有一點老花眼,把相機拿的很遠,頭向後縮,眯著眼睛看著相機,仿佛很懂的樣子“嗯”了一聲,又按按相機上的幾個按鈕,有點迷茫:“這玩意怎看下一張?”說著又亂按了幾下。
“哎爸!你別瞎按啊!”旁邊男孩看不下去了。
大花嘿嘿一笑,然後放下相機:“整不明白你們這些玩意兒。”
然後把男孩摟了過來:“對了,陳露,給你介紹一下啊。”
大花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這是我兒子,也今年剛高考完,名叫錢亮。”
接著指了那個女孩:“何嬌。就住樓上,你家旁邊。”
然後跟錢亮和何嬌介紹:“這個是陳露,水嬸兒的外孫女。”又指了指何嬌:“跟你一樣也鼓搗那個相機,拍的是啥來著??唔什麽……?”
錢亮:“VLOG?”
大花一拍手:“對對對!!”
“誒?沒有,沒有…哈哈……”陳露被這麽一說,急忙掩飾道。
大花:“你昨天那個點讚我剛看都20來萬了!”
何嬌聽到陳露也拍視頻,開始好奇了起來,湊到陳露面前:“你是網紅呀!?”
陳露有些為難:“不…不是…我就是弄著玩的……”
何嬌:“哎呀,沒關系啦,不是誰隨便弄著玩都能!”
陳露看著何嬌興奮的樣子,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沒有啥拍的……我之前都是做的鬼畜視頻…”
聽到做鬼畜何嬌更有興趣了:“哈哈哈,鬼畜很厲害啊!能給我看一看麽!”
被這麽一說陳露也不好拒絕,掏出手機翻找。
一旁的錢亮看著站在那左手還拿著吃了一半的西瓜有些慌張的陳露笑了笑。
“錢亮!”大花在站旁邊:“人家陳露剛來,你們多帶著她玩一玩啊”
“行啊,沒問題!”錢亮靠在桌子上想了想:“那個…明天三江旅遊節咱們一起去啊?”
何嬌顯得很興奮:“好啊!到時候再叫上大羅!”
“三江旅遊節?”陳露好奇的抬頭問道。
“就是一個在佳城每年都有的節日,在那天江對岸會放煙花,蠻好看的。”何嬌給陳露解釋著:“還有花車、賽龍舟、表演啥的呢!”
“嗯,算是這邊夏天最熱鬧的一個節日了”錢亮又不自覺的看著低著頭點著手機的陳露。
陳露點開自己的主頁,遞給了何嬌,並提醒著:“手機稍微有點卡……”
主頁上一個粉色的頭像,昵稱為:小露,看起來很是可愛,下面的視頻有十幾個。
“哇,你有一千多個粉絲呢!”何嬌驚訝道。
陳露有些不好意思:“這是之前做的一個小視頻漲的,就沒怎麽變過……恩,就這個。”
何嬌點開最新的那個視頻笑得很開心,隨後往下滑了幾下“咦?”了一聲:“哈哈哈!這個鬼畜我之前看過!當時笑死我了!”
“原來是你做的啊!你好厲害!”何嬌抑製不住自己的興奮:“當時就覺得這個細節超好的!就在想做這個視頻的人一定特別會觀察!”
陳露更加不好意思了,連忙說:“沒有沒有…”
何嬌忽然抬起頭,很認真的看著陳露問道:“你以後想繼續做視頻麽?”
“啊?”
“我不知道……”
聽到陳露這樣說,何嬌變得有些著急:“你做下去啊!現在這不是拍VLOG麽!拍下去啊!”
“砰!”
何嬌話音剛落, 好像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
只聽門外袁紅和曉雲大喊:“怎了這是!怎回事!”
一個個頭不矮,一九分斜劉海,眉毛挺粗,下頜骨很清晰的男子系著圍裙,帶著兩個套袖就跑進了屋裡。“讓我在這躲一下!”說著就鑽到了旁邊的小櫃子後面。
這個人就是剛才何嬌提到的大羅,大羅在隔壁的一個名叫“春生大飯店”的小飯店裡工作。也是何嬌和錢亮的好朋友。
大花上前問道:“怎回事!你冷靜點!”
“冷靜個屁!!”門口一個中年男子也穿著圍裙,挽著袖子,滿身的油漬,拎著個折疊凳子就追了進來。
剛進屋這人腦袋挺大的,眉毛看起來就像只有一小撮。而他便是旁邊“春生大飯店”的老板——顏春生。
看這個姓估計大家也知道了,他就是顏滿的哥哥。但同時還是袁紅的丈夫。那麽對陳露來說應該管他叫舅舅。
門外的仨人也都進來了,擋在春生前面:“你們這是幹啥啊!能鬧成這樣!”
大羅在櫃子後躲著,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藏,縮在那兒看著門口的春生。
春生氣勢洶洶的要把大羅抓住,理都不理其他人地往裡衝。“大羅!”
一圈人圍住他,又是拖又是抱的使勁把他攔住。
春生氣不打一處來用凳子指著櫃子那邊大喊道
“大羅!你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