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葉風凌家出來時,已近黃昏,夕陽斜照,昏黃的光線照著無人的空巷,更增添了幾分寂寥與落寞。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在黃宇的心頭突然襲來,自己的這種身份對於這個案件的偵破是不是真的是優勢?對相關人員了解是事實,但其中牽扯的個人情感有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力……
“師兄,我們要先吃飯嗎?”林瓏打斷了他的思路。
“辦案要緊,走訪完再吃吧。”
“好咧,晚上我請你吃飯吧。白露的家在藥材公司的宿舍樓,三號水門那。那附近沿著寧溪有一片大排檔,剛好可以請你吃點家鄉的味道呢。”
寧溪的南邊修了一道堤岸,三號水門就是堤上的三號水閘。寧溪多年未泛濫,很多人可能都已忘了水門的功能而隻把它當成一個地名了。
黃宇在路邊揮揮手,一輛四輪摩托車停了下來,這是小縣城裡的“摩的”,也叫“土的”,兩輪摩托車套上一個帶座椅的後鬥,就成了城區最主要的載客工具。
兩人上了車,不到二十分鍾,就到了藥材公司宿舍樓樓下。白露家住二樓,黃宇中學時曾來過。很快兩人就來到206室門口。
白露開門看到黃宇時一臉詫異,“黃宇……怎麽是你,你不是在三江市的公安局嗎?”
她比黃宇印象中要清瘦一些,下下頦顯得更尖,皮膚白皙細膩,雙眸依然靈氣動人。
“我臨時被調來協助董虎的案子,”他指了指身旁的林瓏,“這位是林瓏,咱們縣公安局刑警隊的。”
白露把兩人迎進了客廳,“你們沙發上先坐,我給你們倒杯水。”
“阿姨呢?”黃宇隨口問道。
白露的父親去世得早,她的母親張美珍對白露的同學都很和善,同學們來家裡時,她總會拿出自己親手做的點心招待,這些黃宇至今猶有印象。他的話音未落,一旁的林瓏就捅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看著進門的那面牆——張美珍的黑白相片掛在牆上,照片應該是十多年前拍的,那張微笑的面容正是黃宇記憶中的模樣。
“抱歉,我不知道阿姨……”黃宇的話語間帶了些物是人非的感傷。
白露端著兩杯水走過來,“沒什麽,年初走的,癌症,折騰了三年多,對她也是一種解脫。還好走的時候,沒經受太多痛苦……”
“我記得她對我們這些同學都挺好的……”
白露搬了一個矮凳子,面對著沙發坐下,“需要我配合什麽,你們盡管問吧,這也是公民應盡的義務嘛。”她說完俏皮地笑了一下。
“前天晚上,也就是案發前一晚,董虎請了一些同學吃飯,我們想請你說說那晚的情況。”林瓏邊說邊拿出筆記本。
“我和董虎不熟,吃飯的事只能說是一個巧合,那晚我吃完晚飯,在江邊散步,有輛寶馬車在我前面停了。董虎從車上下來,說好久不見了,剛好有個老同學聚會,非得讓我去。我說我都吃過了,他說那過去坐坐也行,給老同學個面子什麽的。我拗不過,就搭了他的車去了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大排檔,名字叫‘寧溪風情’。”白露說完,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個卡通抱枕摟在懷裡。
“飯桌上你們都談了些什麽?”林瓏繼續問。
“我這個人不愛交際,飯桌上我就和同班的孫柯、黃憶龍聊了幾句。其他幾個都是三班的,也沒什麽可說的。特別是那個蕭強,以前我就討厭他,一副猥瑣樣,看人的眼光讓你特不自在。
要在街上遇見了,你都想裝沒看見的那種。” “董虎說了些什麽?”林瓏抿了口杯裡的水又問。
“就他的話多,說他的董氏雞爪在廣東多受歡迎,發展多好,今年要開網店線上銷售,明年後年就要全國連鎖,從地方品牌發展到全國品牌。在場的幾個就邊敬他酒邊說些奉承話,什麽父子都是企業家之類的。我聽不下去,就故意問他,你那董氏雞爪什麽時候賣到風寧來啊……”
“為什麽是故意呢?”林瓏聽得仔細,白露的這個用詞讓她有些不明白。
“哦,看來你不知道呢,”白露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我聽人說過,董虎的雞爪配方是偷了趙紫蘭她爸的……”
“趙紫蘭,雞爪妹?”林瓏停下筆,望著白露。
“嗯嗯,就是她,原來一班的。說是一班的班花,高三那時,她是董虎的女朋友吧。現在怎麽樣,我就不知道了。”白露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屑。
“那董虎怎麽回答的呢?”
“他說,風寧的市場太小,現在不是重點發展方向,以後再考慮。我看這傳聞說不定是真的呢。”白露說完,臉上的神情頗為自得。
黃宇發現對董虎遇害不以為意的並不只是自己一個人。
“董虎有沒有提到他第二天特別是第二天晚上去哪?”黃宇問道。
“這個嘛,還真有……”白露抱著雙膝點點頭。
黃宇和林瓏眼前一亮,林瓏更是忙不迭地問道:“怎麽說的?”
“他們不停喝酒,我不吃也不喝,坐久了沒意思,而且就我一個女生在,他們也放不開,不到一個小時,我就說先走了。我想散步回家,董虎非要送我。他這個人吧,對女生還是很殷勤的。沒走多遠他接了個電話,看到號碼他的臉色就有點變化。也許是不願別人聽到吧,他往路邊走了幾步才接的,我就隱約聽到“明天晚上”、“老地方見”幾個詞。他顯得很不耐煩,沒說幾句就掛了。後來走到橋頭那,我就沒讓他送了。”
聽到白露講的信息,林瓏喜形於色,黃宇心中同樣一陣興奮,沒想到第一天的走訪就能得到這麽重要的線索,不過他還是抑製住內心的波瀾,接著往下問詢:“葉風凌退學後,你還和他有聯系過嗎?”
“葉風凌……”白露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要不是當年的那個事故,就不會有現在的這些事吧。挺優秀的一個人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也許這就是命運吧,每個人都逃不過的。”
“後來見過他嗎?”林瓏又試探地問道。
“見過,我在深圳讀大學。有個周末,我在書店遇到他,他說到深圳工作半年多了,我們互留了電話,可後來他的號碼打不通了。現在我手機裡還有那個號呢。”
“那你知道他在什麽公司工作呢?還有你們最後一次聯系又是什麽時候?”看到又有希望獲取新線索,林瓏一下問了幾個問題,語速不覺變快了。
“他說是一家藥品研製的公司,名字好像是偉科製藥,大概是這個發音,具體哪兩個字我也沒問,當時也不關心。那次見面後,我除了節日群發一下短信,其實也沒聯系過呢。”白露說完側臉靠在抱枕上,更增添些許嫵媚。
林瓏在本子上快速地寫著,能了解到葉風凌曾就職的公司名是今天的又一大收獲,略一思索,她又問道:“五月一日晚十點左右你在哪呢?”
聽到這個問題,白露坐直了的身子,嘴角微微一動, 露出淺淺的笑容,“你這是在問我的不在場證明呢。”
“例行公事罷了,我們問詢都得問這個的。”林瓏輕描淡寫地說。
“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啊,十點左右我給黑豆洗了個澡,一起拍了張照還發了條微博,然後就上床睡覺了……”
“黑豆?”林瓏一抬頭,眉宇間流露出困惑之情。
“哦,黑豆是我養的一條小狗,毛是黑的,個頭又小就叫它黑豆呢。知道你們要來,我把它關在臥室裡了。”白露看到林瓏誤會了,笑著解釋道。
“你也玩微博呢,叫什麽呢?我關注一下。”林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叫‘NN白露’,NN就是風寧啦。”白露也拿出手機,“我也加你……”林瓏加完,把手機放在一邊,“還有一個問題,你現在單身嗎?”
白露難為情地笑了笑,“這也是你們問詢的內容嗎?”看到林瓏確定地點了點頭,白露慢慢說道,“我現在是單身啊,這幾年我媽這情況,沒時間也沒心情呢,就算有也會被嚇跑的……”
“黃宇,我沒什麽問題了,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林瓏道。
“沒什麽了。”黃宇搖搖頭。
兩人起身準備告辭。
“黃宇,”白露也站了起來望著黃宇,溫婉地說道,“如果當年大家都能更勇敢一些,給風凌多點幫助或是能待他更友善些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呢。”看到黃宇沒回話,白露歎了口氣:“有時想想我也挺後悔自己對他的態度,這也許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