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頌一時間張口無言，磕磕絆絆結結巴巴了好半天，才反問:“沒有這個地方?”

　　賈六眯起眼，氣質有了實質性的改變，有一種嚴肅的壓迫感。

　　“重複一遍，華國，青慶城?小姑娘，不要騙我。”

　　言頌愣了一下:“沒騙你。”

　　賈六眉頭緊皺，銳利的目光通過眼鏡射出:“你要為你說出的話負責。”

　　凝重的氛圍霎時彌漫。

　　不是，怎麽就沒那個地方了?那這裡又是哪?

　　“哈哈。”言頌展眉一笑，突然變得輕快，語氣隨意:“賈叔叔，何必詐我呢?你問問別人不就行了?我記得從那棟樓裡跑出來的人，不止我一個吧。”

　　“我睡覺的時間，你們肯定詢問了他們，對吧?”

　　“為什麽要故意裝作不知道呢?”

　　言頌眼神狡猾。

　　賈六也突然神色一松，恢復了隨和的樣子，呵呵笑道:“小姑娘反應挺快的，不錯。”

　　換做是剛剛睡醒，來到陌生環境的普通人，大概率會在賈六給出的信息下慌亂，甚至會誤以為自己穿越。

　　但言頌心理素質稍微要好些，方才確實慌了一刹那，不過很快推斷出了事實。這個男人是在詐她，加上盤問，為的就是驗證別的逃出來的人說話的真偽。

　　所以哪有穿越?

　　言頌又刨了兩口飯，道:“賈叔叔，不用詐我了。你問吧，我實話實說。”

　　“呵呵，好好好。”

　　賈六點點頭:“那請你複述一下，樓裡發生的事情。”

　　言頌整理語言，除了自己有“超能力”以外的所有事情，從時間停止到開門，再到逃生離開，她都誠實地告訴了賈六。

　　賈六沒有動筆，不過從神色中看，倒是對言頌的坦白比較滿意。他像是興致突然上來了，問道。

　　“你說有一個什麽‘聊天系統’突然出現在你們腦海裡，你有什麽看法嗎?”

　　賈六直勾勾地盯著言頌道:“比如......像我那樣的‘能力’。”

　　言頌心臟停跳半拍，旋即擠出一個自然而然的笑容:“不像啊，我覺得那更像小說裡的系統之類的吧。”

　　“哦~”

　　賈六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麽覺得的啊。”

　　言頌心裡戚戚然，覺得這個賈六深不可測，說不定能和何天衡那個怪物有得一拚。

　　“嘖，你繼續吃飯，不然菜都要涼了。”

　　賈六笑著指了指護士小姐姐送來的飯菜，“你吃著，我說，你聽。”

　　言頌自覺可能打不過眼前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於是乖乖點頭，吃起飯來。

　　“你們逃出來的地方，我們已經研究很多年了。”

　　“那不是一個地方，那是一類地方。很危險，我們稱之為‘地戶’。地戶裡的東西叫做地戶造物，很危險。一般來說，地戶不穩定，地戶造物會源源不斷地跑出來，普通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比如你所描述的灰色垃圾桶。”

　　“而我們組織，負責處理此類地戶事件。”

　　“哦對了，地戶可以提高能力覺醒的概率。你知道嗎，從地戶裡獲得能力最直接的表現，就是......”

　　賈六故意買了個關子，言頌耳朵豎得筆直。

　　“那就是......昏睡。”

　　他是在說我！言頌心驚，他咬定自己擁有能力嗎?

　　“對的，言小姐。你從你所在的地戶中逃出來後，睡著了。”賈六淺淺敲筆，

“你的能力是什麽呢?”　　“你就那麽篤定?如果真的只是我太累了呢?”

　　言頌反問。

　　其實言頌感覺得到，甚至覺得莫名其妙......現在，自己似乎有了除第一種能力以外的其他能力?從昏睡後醒來，又得到了其他能力！這屬於是批發了，媽耶。

　　賈六沒有過多糾結，而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也有可能。”

　　言頌抓住機會，立刻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我，以及其他的人，你們會怎麽安排?像小說裡的記憶清除?還是別的什麽?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賈六顯得有點意外，聽到問題後似笑非笑:“記憶清除?我們沒有那種能力。至於什麽時候能走......”

　　病房裡安靜得可以聽見心跳，陽光照進，簡潔的布置讓言頌感覺無比陌生。

　　空氣裡細小的塵埃在空氣裡悠悠翻滾浮沉，三面牆壁以及門窗嶄新，與言頌身後的老舊牆壁形成對比，構成一幅不那麽協調的畫。

　　不知道為什麽，言頌覺得賈六的目光總帶著一絲對她的憐憫。

　　終於，賈六理了理嗓子，咳了兩聲，做好準備。

　　“言姑娘，你不會覺得，這還是你之前那個世界吧?”

　　言頌停下乾飯，直勾勾地盯著賈六:“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會放你們走，畢竟對其他從地戶裡跑出來的人，我們也都是這樣安排的。但是——你告訴我，你們還有什麽地方可去呢?”

　　“這裡不是你們聲稱的‘地球’了。 這是一個對你們來說陌生的世界。你們確實穿越了。”

　　賈六頓了頓:“我沒騙你。”

　　言頌身軀僵住，筷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她張開嘴巴，想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哪怕是髒話罵人的也好，但偏偏就是什麽也說不出來。直覺告訴她，賈六說的是真的。

　　自己不也發現了嗎?有點奇怪的飯菜，醫院裡不符合印象的布置，都在暗示她，此處不是彼處。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世界觀，沒有一個人可以聯系。你不知道生病了從哪裡進入醫院治療，你不知道該怎麽謀生，不知道別人耳熟能詳的人是誰，不知道住哪裡，你甚至在哪裡買菜都不知道。

　　對未知的恐懼，對陌生的恐懼，徹底湧上心頭。

　　你只有一個人站在陌生的大街上，看周圍人來來往往。

　　“內個......”言頌心臟噗噗直跳，不怕不怕，自己好歹還能兼職當一個系統坑蒙拐騙湊活湊活是不是?別說第一種能力了，第二種能力也能讓自己餓不死是不是?

　　“我知道你很激動，但是你先平複一下心情。”

　　賈六起身為言頌倒了一杯水，手指交叉，平靜道:“考慮到我們語言可以互通，想必兩個世界差距不會太大。”

　　“明天下午有一場我安排的，對你們這些幸存者的講解。主要講解關於我們的世界。之後你們在我們這裡接受一個月觀察，我們就會放你們出去。”

　　言頌只是點頭，並不多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