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玉的事情發生後,林小北能夠明白慕南的患者去世時,他的心情了。
這世界上每天都有生離死別,但只有當它在你身邊發生時,你才能夠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這世界上真真切切的少了一個人。
追悼會上,劉小玉的媽媽哭成了淚人,與其說是傷心難過,不如說是懺悔“對不起,小玉,對不起,是我們太自私了,現在你終於可以不痛了......”
人生來就是痛苦的,死亡或許才是人最好的歸宿。
直到參加完劉小玉的追悼會,林小北才忽然覺得如釋重負,好像有時候死亡真的帶來的是一種解脫,如果活著都已經這麽痛苦了,為什麽我們還要活著?
慕南聽到這種話,當即就在林小北的腦袋上拍了一下“有所羈絆,所以才要活著,劉小玉一直積極配合治療,忍受那麽多治療帶來的痛苦,是因為她不想殘忍的斬斷自己和家人的羈絆,他的父母自然明白她每天都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即便捉襟見肘,絕沒有任何可能讓他們放棄自己女兒的生命,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為什麽?”林小北一臉認真的看著慕南。
“因為,情,這個世界有值得留戀的東西,所以不想離開。”
“切,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麽專業語術來呢?”林小北一臉嫌棄扭頭順便瞥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慕南。
“專業的術語說出來總是冷冰冰的,根本無法打動人心,人心是熱的,所以話也要是有溫度的,才能讓人更好的接受。”慕南繼續開車。
林小北沉思了一會兒“有道理,不過,要是今天我遲到了,我會讓你知道屍體是怎麽涼的。”
慕南嚴肅了一下表情,沒有再說話,踩著油門的那隻腳似乎已經開始冒汗了。
“還有三分鍾!來得及!”車子剛在停車場停穩,林小北便迅速開門衝了出去。
“慢點!”慕南提醒道。
這種時候等電梯反而更慢,要知道遲到一次沒有打上卡可是要扣三百塊錢的,一個月的工資到帳上的都沒有多少,結果還要扣,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領導想出來的損招,林小北一邊在心裡埋怨,一邊努力的奔跑,這個時候連美麗的高跟鞋也成了累贅,沒能逃過林小北心中的埋怨。
打上卡,林小北又繼續慌張匆忙的往辦公室跑,還差一層就到辦公室時,在轉角處突然與一個年輕面生的男老師迎面撞上。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隨後擦肩而過,林小北氣喘籲籲的跑進了辦公室,辦公室今天早上感覺格外的熱鬧,大家七嘴八舌津津有味的討論著什麽,林小北沒有管,徑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在聊什麽呢?”林小北一邊放東西,一邊好奇的問薑潔。
“新來的老師。”薑潔似乎有些異樣的回答道。
林小北回想到剛才樓梯口看到的那個年輕男老師,面生,應該就是他了吧。林小北撇了一眼薑潔旁邊的空桌上擺放著一盆綠色盆栽和一個公文包。
“不會坐你旁邊吧?”林小北問道。
“那你覺得呢?整個辦公室就我們這桌倆人,還有倆空桌。”薑潔有些無奈的樣子。
“我剛剛在樓梯間撞到了一個人,沒準就是那個新來的男老師,雖然聽說是搞科研的,但頭髮茂密,戴個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怎麽感覺你還一臉不情願?”林小北笑了笑。
“你們見過了?”薑潔震驚了一下。
“嗯,就在剛剛。”
薑潔咽了一下口水,收起了自己的表情,便沒有再說話,讓林小北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一會兒,那個男老師提著滿滿當當的咖啡,用身子推開門進來。
“初來乍到,請大家喝咖啡,以後還請多多照顧!”男人笑著說。
“謝謝裴老師!”
“謝謝裴老師!~”
“謝謝裴老師!”在門的老師們紛紛離開座位,熱絡的上前去領自己的咖啡。
之後的,裴老師將手中的咖啡放在每一個有人的座位上。
最後,手中剩下三杯,一杯林小北,一杯薑潔,一杯自己的。
裴老師走近,林小北下意識的站起來,伸手去接,然後連忙笑著說“謝謝!謝謝!”
“不客氣!”裴老師笑著回道“薑潔,這是你的。”眼前這個裴老師似乎和薑潔熟絡的樣子,明銳的林小北發現了端倪。
“謝謝。”薑潔接過咖啡,也笑了笑。
“跟我還客氣什麽?”裴老師說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將自己的咖啡放下後,重新站起來看著林小北“你好!雖然剛才我們見過,但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裴洛,是新來的數學老師,和薑潔是高中同學。”裴洛伸出手來。
林小北連忙將咖啡放下,也伸出手去和裴洛輕輕地握了握手“你好!你好,我叫林小北,是一名美術老師。哈哈哈。”
林小北下意識的瞥了薑潔一眼,薑潔的臉上寫滿了不自在,林小北一臉疑惑,薑潔看見林小北一臉疑惑,眼神示意了一下,大概是在說:這件事很複雜,而且很尷尬。
林小北心領神會,坐下後,便再沒有說話。
拿出手機給薑潔發消息:“什麽情況?老實交代!高中同學?”
薑潔:“情況很複雜,而且略微尷尬,找時間再細說!”
周六上午,薑潔叫林小北出門逛街,林小北知道打聽八卦的最佳時間來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暗戀?你們倆還有這一茬呢?!”林小北在一旁捧腹大笑,只有薑潔笑不出來。
薑潔,學校裡常年霸榜的考試第二名,但她每次都會看著霸榜第一的那個名字——裴洛陷入沉思。
那是一個幾乎在學校遇不到的人,總是閉關修煉各種奧數競賽,每次考試成績的表彰會上,他的名字如雷貫耳,但都是代領。
薑潔的學習成績很好,但她自己知道,她並不是真真正正聰明的學生,她只是付出的努力比別人多太多,她幾乎除了必要社交之外沒有任何社交,她上高中住校,家庭條件的允許下隻給她配備了一個小靈通,每月回家充電一次,一次用一個月,大多數時候她的手機都是處於關機狀態。
那個年代,電腦和智能手機開始大量普及,無論是食堂裡,還是教室裡,就算是上課,玩手機被抓的人也足以裝滿老師們的辦公室。
作為一個傳統家庭裡的傳統孩子,薑潔沒有在其他地方花費任何多余的精力,除了吃飯,睡覺和學習。
在她心裡唯一在乎的就是第一名的位置了。
因為總是有人說出類似於“要是裴洛不在,那你就是第一名了。”這種話。
薑潔知道,其實無論自己是不是第一,別人根本不在乎,甚至這句話說出來是為了鼓勵還是激將,薑潔都不會多想。
她只是覺得,裴洛,這個根本不在學校露面的人,是真的強,比起羨慕和嫉妒,她從心底是佩服這個人,怎麽可能會有人數學每次都拿滿分呢?自己總會因為時間不夠,或者步驟不夠完美被扣分。
看著成績單上的排名,薑潔知道,這五十多分的差距,可不是靠自己努力就可以趕上的,但絲毫不影響自己上一個好一些的大學。
薑潔原本以為不會和榜上的那個人有什麽交集,但命運這種東西,奇妙,而且美妙。
那是高三的最後半個學期,人心浮躁,又或是奮發圖強。
高中三年,薑潔每天都在奮發圖強,所以沒有人比她更加的奮發圖強。
早上,天還沒亮,薑潔背著書包第一個走出宿舍的大門,朝著食堂進發,吃食堂第一碗熱乎乎的早餐面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
她像往常一樣踏進食堂,明亮的燈光中已經坐著一個穿著乾乾淨淨校服的男生,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已經在吃食堂的第一碗早餐面了。
不誇張的說,三年來,這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薑潔有些震驚,但並沒有多想,興許只是偶爾奮發圖強一下而已。
第二日早上,同樣的時間,同一個位置,那個小男孩依然在吃著薑潔的第一碗熱面。
第三天早上,自是不必說。
一連一個周,這個男孩都比自己去得早,這讓薑潔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今天,薑潔特意將鬧鍾調早了十五分鍾,嚴格的控制洗漱時間之後,薑潔甚至在路上都是跑著去的,如她所願,這一天,她第一個進食堂,月亮還冰涼涼的掛在天上。
薑潔有些心滿意足,也有些許的失落,畢竟三年來,第一次有人能和她一起在食堂吃早餐。
他還會不會來,不會就努力一個周就想放棄了吧!薑潔心裡莫名其妙的希望那個男孩一定要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薑潔看了看手表,五點半了,他或許不會來了,平時這個時候,是薑潔正常到食堂的時間,而這個時間,那個男孩卻已經開始用餐了,可見,他大概是不會來了,至少今日是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