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站在山巔之上俯瞰巫鱗峽大壩的黃有晷,心緒難平。
人類,能用一座混凝土工程,把擁有如此巨力的大江之水徹底截斷。能讓上、下遊江水由此分界,水位落差高達百米以上。
人類,還能用他們所掌握的力量,做更多與天道抗衡之事。
這不得不說是人類智慧的偉大勝利。
但同時,也必將是大江的悲哀,西流鎮的悲哀。
他不得不承認,他曾發誓不抓到那夥人,絕不還鄉。但現在,他想回西流鎮了。
他想念西流鎮的人,和過去的時光。
但燕坪鄉的事太過棘手,沒有他在,恐怕護法和徒弟們搞不定。
小小一個鄉鎮,下轄十三個村,竟然遍布奇門陣法,陷井重重。
讓他不得不猜想,他們追蹤了數年的凶徒,就是藏身此地。
突然,黃有晷的心臟像被針刺一般痛了一下。
這是他以往每次即將失去親人前,都曾有過的感覺。
從父母到大哥、二哥,再到,他的妻子。
三次錐心之痛後,人便再也挽救不回來了。
而這次,又會是誰?
看著眼前三哥的兒子,年僅19歲的黃余平,他想到了遠在西流鎮的黃余慶。
黃有晷眉頭鎖緊,想要掐訣借由江水向西流鎮方向送去祝禱,卻一時之間氣血攻心,咳嗽不止。
……
同樣咳嗽不止的,還有站在珊瑚醫院外科1號手術室外的醫生葉英。
當然,這位無辜的葉醫生不是因為擔憂黃余慶,而是被江小尋這個行為舉止宛如大人的小孩給驚到了。
這台手術是他們科室的薛碩醫生申請的,但薛醫生本身並沒有主刀資格,所以她主動過來了。
哪知到了手術室門口,卻見到自稱是病人家屬,不同意手術的江小尋。
是的,江小尋於千鈞一發之際趕到了醫院,阻止了黃余慶的所謂“手術”。
現在,正與一群醫生、醫助們協商停止手術采取其他方式治療。
趕到醫院的過程中,江小尋才多方探聽到,黃余慶並非被人打傷。
而是在維持現場時,突發劇烈腹痛。在倒地時,被人群誤傷。
而他的這台手術,也不是外傷急救,而是膽囊切除。
“葉醫生,您是主治醫生吧?”
江小尋看著葉英,又側身繼續往手術室裡看了一眼,確定黃余慶身邊沒有可疑的人,才繼續指著手裡的紙張道:
“您仔細看看,這手術同意書上的簽名。請問,不是家屬的人,也能簽名同意手術嗎?”
葉英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對江小尋點頭笑笑。
她本身也覺得,這台手術的申請與通過,有點不符合規定。
這時,卻有一名醫助站出來解釋:
“當時情況比較緊急。這位簽字的病人同事說,他已經沒有家屬在世了。而且,膽囊手術本來就是小手術,風險也不大。”
“首先,我就是黃余慶仍然在世的家屬。其次,風險不大的手術,你敢不敢保證不出任何問題?”江小尋看著這個醫助。
醫助也不甘示弱:“你一個小孩子,是黃余慶什麽人?”
“我是他妹妹!”江小尋毫不遲疑:“我們在一個戶口本上。你們不信,可以去查。”
“病人膽囊感染嚴重,如果不趕緊手術,恐怕有生命危險。”
這時,又一個醫生發話了。
他站在一眾醫護人員後方,雙手揣兜,臉色陰沉。
葉醫生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江小尋可從來不怕嚇唬小孩兒的人。
仗著身體靈活,江小尋幾步到了說話人面前,扯住他的白大褂,看清工作牌上的名字——薛碩。
原來,這就是薛薇的哥哥,那個跟白玉霜買毒藥,神秘朋友要給西流鎮找麻煩的薛碩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薛醫生,你好。”江小尋笑了,眉眼彎彎。
“你是醫生,我是病人家屬,我們說話都要負責任。
我現在說,不同意手術。並沒有說,不同意治療。
急性膽囊炎的治療方式有很多,就是真的感染嚴重,也不一定非要立刻、馬上手術切除。
可是現在,你在沒有經過我們家屬同意的情況下,卻已經給病人進行了全身麻醉。
你還對病人做了什麽我不清楚。
但如果,病人出現任何問題,你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現在,我正式要求你,把病人從手術室裡推出來。
否則,我會采取法律途徑,追究你的違法、違規行為。
還有,我就是西流鎮的江小尋。”
最後一句,江小尋是小聲對薛碩說的。
但前面的話,所有醫護人員都聽在耳裡。
這年頭,醫患關系緊張,越是一心治病救人的醫生,越是不希望把時間花在無意義的爭執上。
果然,葉醫生作為主任醫生,立刻示意醫助去推黃余慶的移動手術床。
黃余慶當然不是得了什麽膽囊炎。
他是中毒了。
而這個薛碩,和這件事絕對脫不了乾系。
……
入夜,回到臨時駐地的黃有晷並沒有如過去一樣,感到第二次和第三次心臟刺痛。
但他打不通黃余慶的電話。顯然,那邊出事了。
緊握著手裡的天璿星芒令,黃有晷喃喃自語:“西流鎮,又出什麽事了?”
奇跡般的,令牌內竟傳來了回答他的密語:
“黃長老,我是江小尋。黃余慶已經沒事了。西流鎮,暫時有我。”
“小尋?你怎麽會……”
“黃長老,我現在以白象的名義,請求您帶著所有執法堂的人,立刻趕回西流鎮。第一,燕坪鄉十分危險,我們必須從長計議。第二,西流鎮現在需要你們。”
“白象之名?小尋,你是說?”黃有晷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是的,黃長老。我現在是白象。也必須是白象。您先放下燕坪鄉的事回西流鎮來。回來我們再細說。務必馬上。”
救回黃余慶,江小尋立即去神廟研究了如何用密語溝通星芒令。
因為她想起了,夢中黃有晷的結局。
在夢中,黃有晷就是死在了燕坪鄉。
而他的一眾弟子與執法堂左、右護法,無一幸存。
夢裡的黃有晷究竟是怎麽死的,江小尋並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在這個過程中,多年暗戀黃有晷而不得的右護法刁惜文,亦是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