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龍靠山村裡,趁著夜色,有兩個黑影子串入了村裡,黑影子靠著牆走,腳步踏地無聲,腦袋深深埋著,像極了黑夜裡的兩縷風。
嘎吱。
前面的黑影子打開了一扇院門,後面的黑影子跟著閃入。
嘎吱。
院門閉上了。
“誰啊?”
屋內的燈昏暗,窗簾已經合上了,窗簾上印著一個人的身影,撩開了窗簾的縫隙,頭影向外側側,眯著眼向外張望。
咚。
屋門被撞開了。
撲通。
一個黑影子赫然闖入,雙膝跪在了地上,黑影子叫出一聲最親昵的稱呼:“爹,娘!”
李山子在炕頭坐著,先是嚇了一跳,接著,卻眼睛亮了起來,看著這個軀乾,那是碾磨成灰,他也認得啊!他驚呼道:“梅子,你看,成才回來了!”
梅子放下手裡的活計,驚訝的問道:“啥?成才?”她抬起頭,目光看著穿著黑衣服的家夥,用不相信的口吻問道:“成才,是你嗎?”
李成才抬起了頭,一張熟悉的臉蛋映入了梅子和李山子的眼瞳,他的皮膚變黑了,頭髮剪短了,只是一雙眼神躲躲閃閃。
梅子撲了上去,嚎啕大哭,“成才啊,你去哪了?一走走半年,可把娘給急壞了!起來啊,讓娘看看你......”
聽著梅子的哭訴,李成才也哭了,他再混蛋,卻也戀著這個家,抱著娘的肩頭,低聲的哀嚎道:“娘,你小聲點!我來看看你和爹便走!”
李山子蹲在一側,問道:“為啥還走啊?”
為啥還走?
自己犯了大案子,不走能行嗎?
那一晚,明晃晃的刀刃......那閆立偉是非死不可啊!
他哭道:“孩兒不孝啊!不能守在你們的身邊,心中有愧啊!”
梅子的心都快碎了,李成才是她身上的掉下的肉,這半年裡,她是日思夜想,恨不得飛到月亮上,低頭看看李成才去哪了?這一番思念令她茶不思飯不咽,本來單薄的身子板兒更瘦的都脫相了。
她說道:“成才啊,別走了!你的事兒啊,你哥給你擺平了!”
刷。
李成才推開了梅子,黑黝黝的眼睛亮起了光,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認認真真的問道:“娘,你說啥?我沒事了?”
梅子聲淚俱下,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你沒事了!”
這時,李山子開口了,說道:“正月裡,你剛出事沒幾天,你哥便把這事兒擺平了!他去尋了頭頭腦腦,公家撤了案子,不追究了。後來,被你傷了的閆立偉還來參加你哥的婚禮了,婚禮上,對我和你娘說,他不追究你了,讓你回來後,去尋他做好朋友!”
李成才的腦袋嗡嗡響,這些時日裡,自己天天擔驚受怕,生怕被逮了去槍斃腦袋,他聽著李山子的話,仿佛在做夢,摸摸淚,問道:“閆立偉沒死?”
李山子搖搖頭,答道:“沒死,好得很嘞!”
李成才不解的問道:“我哥怎能擺平這個事兒,按理說,這事兒不小啊?”
李山子又說道:“你哥現在是化工研究院的副院長,何縣裡的頭頭是一個級別!還有,你嫂子周亞的爸爸是高乾啊!你說,就這實力,在咱縣裡,咱怕誰啊?”
李成才驚訝了,瞳孔一下比一下放大了,追問道:“爹,你說的是真的嗎?”
李山子點點頭,梅子說道:“真的,
都是真的!你哥二月初一結婚那天,可熱鬧了,縣裡的頭頭腦腦們都來了。那氣勢,全縣裡是獨一份!” 李成才聽了,全身泛起了一股又一股的熱氣,那熱氣一掃陰晦,刺激的頭髮都蹭蹭的變長了一厘米,一股豪情壯志又在胸膛裡回蕩起來,仿佛整個縣城都是他的了,他站了起來,往炕上一坐,懊悔的說道:“早知道我哥這麽牛,那我還跑什麽跑?”
梅子也埋怨道:“你啊,八成是受驚嚇了。人啊,一受驚嚇,便容易往壞處想。不過啊,這事幸虧有你哥,要不然,也麻煩的很!”
李成才點點頭,一扭頹廢,興致衝衝的說道:“明日裡啊,我去看看我哥!看看我哥有多威風!”
梅子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接著,眉頭一皺,問道:“成才啊,這半年裡,你去哪了?沒受啥苦吧?”
這一詢問,勾起了李成才的黑暗歲月,在外流浪,老天不給飯吃,怎能不受苦呢?
開始呢,兜裡還有兩個錢,饑一頓飽一頓的也捱過了個把月。後來呢,沒錢了,便想著去掙錢,可是,光明正大的買賣又不敢做,隻好去一個山窩子裡下煤窯了,下煤窯是鑽進地窟窿裡挖煤。那日月裡,每天就做三件事,往死了受累,往死了吃食和往死了睡覺,活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不過,老天留戀了他,送給了他兩件禮物。
他衝著門外喊道:“麥心,進來吧!”
門外安安靜靜,梅子好奇的問道:“你叫誰呢?”
李成才站起來,推開門,一伸手,把一個姑娘扯了進來,對著姑娘興奮的說道:“咱回家了!”
麥心進來了,打量著屋舍,也打量著梅子和李山子,目光裡抖抖索索,臉上一副戰戰兢兢的神情,沒有言語。
梅子奔了上去,一把拉住麥心的手仔細打量,黃黃的皮膚,細細的眉眼,長長的臉條和薄薄的嘴唇,雖說不上漂亮,但也十分的耐看,她高興的說道:“這姑娘,一看便是實實在在的人!”
李成才不以為然的說道:“她叫麥心,是我媳婦兒!”
“啥?”
梅子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李山子也目瞪口呆,她問道:“你怎來的媳婦?”
說實話,起初認識麥心,他根本沒用心,心裡隻想著沾沾便宜得了,反正自己是見不得光的人,能樂一天是一天,何況麥心的身子還是那麽的誘人,李成才覺得老天待自己不薄,給了自己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子。
後來,麥心跟著他了,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伺候他睡覺,慢慢的,把李成才冰冷的心暖了。
再後來,麥心說她懷孕了,這下可把李成才樂壞了,不管怎麽說,自己有後了,即使不久的將來,自己被槍斃了,自己也死而無憾了,因為,自己的血脈傳承下去了。
李成才問了幾次麥心的家事,言少的麥心一句也不說,就簡簡單單的回答三個字,沒家了!
後來,李成才也不問了,既然麥心不想提及,哪又何必強逼,沒了家庭拖累,那更能和自己安安心心的過日子了。
聽著梅子的詢問,李成才回復道:“路上認識的。她家裡沒啥人了,和我在一起,也算尋了一條活路!”接著,他抬手指了指麥心的肚子,說道:“她有孩子了!四五個月了!”
“啥?”
隨著一聲驚呼,梅子興奮的連拍大腿,啪啪啪,嘎嘣脆的響聲如同放鞭炮,高興的嚷道:“咱們家是積了多大的功德啊!你哥娶媳婦不花錢, 你也默不作響的領回了一個姑娘,你哥和你的魅力怎就這麽大呢!你嫂子懷上了,你媳婦也懷上了,那咱家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好戲連台啊!”
坐在炕頭的李成才慢慢的忘記了過去的黑暗歲月,眼前的世界又塗抹上了色彩,驚豔豔的鮮活了起來。他上了炕,懶洋洋的一躺,說道:“娘啊,便宜沒好貨,看著是沒花錢,但是貨色都一般啊!”這話很低俗,好像麥心是街上的破爛。
梅子恨恨的瞪了李成才一眼,說道:“你這話啊,不吉利!凡是不花錢的媳婦啊,看上的都是當事人的魅力,也都是真心過日子的人。你和你哥啊,魅力大得很!魅力大也算了,還給我兩個孫子,我啊,死了也瞑目了!”
李成才囔囔道:“娘,我餓了!”
梅子的心裡美極了,嘴都樂的合不上了,說道:“行啊,我去做飯!咱家啊,風水好,出了你哥,又出了你,簡直是方圓百裡的奇跡啊!若我有了孫子啊,他們更得成龍變鳳,更上一層樓!”
李成才哈哈道:“生個兒子叫李龍,生個女兒叫李鳳,不就妥了。”
梅子高興的啪啪拍手,表揚道:“成才啊,你太有才了,比你哥還牛。地窖裡有肉有菜,娘給你包餃子去。”說著便往外走,麥心跟著也走,說道:“我來做吧!”
梅子推了一把,謙讓道:“第一次來家,你是客啊!”
麥心依舊跟著走,說道:“我閑不住的!”
梅子呵呵道:“真是個好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