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問道:“得個鐵飯碗就那麽重要嗎?”

　　李成才開口了，解釋道:“長生哥啊，你是賣蘋果賣傻了啊?現在的編制是多時尚的事兒啊，你去縣裡看看，只要是有編制的年輕人，那登門提親的人能踏破了門檻。而那些沒有編制的，誰看了都嫌棄。在咱村裡不講究這個，都是面朝黃土的老百姓，可是，外面卻看得很重！”

　　劉躍進也說道:“是的，是的。現在啊，可謂是一人入編制，全家都光榮。有工資，有福利，有房子，還有退休養老金，那相當於國家養你一輩子了。當然了，和人家李成功沒法比！”

　　李成功也點點頭，附和道:“在咱這裡啊，覺得吃上公家飯是安心一輩子。我們院裡也是，開十次會，其中八次是研究人員轉正問題。好幾次，我投了反對票，竟收到了恐嚇信，那家夥的，信誓旦旦要把我全家都殺了！”

　　李成才急了，大眼一瞪，說道:“誰啊?我帶人去削他！”

　　李成功按住了李成功的肩頭，安慰道:“沒事的，不過是恐嚇罷了。若真有那膽量，早來辦公室和我對峙了！作為組織的兵，那個不經歷點風雨啊！”這句話說的有深度，仿佛他是鬥過日本鬼子、趕過國民黨的人，歷經千種磨難，活下來實屬萬幸似的。

　　徐長生看著劉躍進，問道:“曲婷婷也報名了?”

　　劉躍進點點頭，答道:“她啊，不僅報名了，而且提出申請調回縣裡教書了！她啊，為了這個編制還去縣裡拖關系了，積極得很！”

　　徐長生驚訝的問道:“真的?”

　　李成功看了，插嘴問道:“徐長生，你媳婦的事兒，你怎不知道呢?她不和你商量?”

　　徐長生搖搖頭，沮喪的說道:“我倆是針尖對麥芒，見了便死掐。我是不忍心傷她，倒是她往死了傷我！結婚前還好好的，不曾想，結婚後就變樣了！”

　　劉躍進說道:“徐長生和曲婷婷啊，就是龍靠山的東面和西面，基本上見不得面。若見了，那該龍靠山倒霉，又得裂一次！”

　　李成功抿了一口酒，眼前閃現了自己的情史，他壓根沒覺得降服一個女人有多難，說道:“徐長生，你就是心太善了。所謂的，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就是這個理兒。女人嘛，都是哈巴狗兒，給她陽光多了，她就把尾巴翹上天了。你給曲婷婷上點手段，別慣著她。”

　　徐長生好奇了，問道:“你教教我，啥手段?我正迷惑呢！”

　　李成功環視了幾個人一圈後，砸吧砸吧嘴，本想著說一些打啊，罵啊，強迫啊之類的話，可是，這話與自己的身份嚴重不符，嚴重影響自己偉岸的形象，便委婉了一下表達方式，說道:“樹不修不直，草不理不齊。至於怎辦，肯定得用手啊！”

　　徐長生搖搖頭，否定道:“你說揍啊！我覺得不妥，人啊，能不能相處是一回事兒，但是，起碼得保持基本的尊重！女人也是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自由！再說了，咱不能仗著力氣大，就逞能，這麽做，不合適！”

　　李成才也附和道:“別看我大大咧咧的，可是，對麥心，我從未彈過一個手指頭！”

　　李成功解釋道:“麥心和曲婷婷不一樣。麥心是個實在的姑娘，跟了你，是把你當皇帝對待的。而曲婷婷呢，壓根不把徐長生當伴侶看！”他看了看徐長生，分析道:“長生啊，我覺得啊，你若是個鐵飯碗啊，曲婷婷肯定對你好的不得了。你看看你，一個做買賣的人，

在人家的眼裡是三教九流的家夥。現如今，人家又要端上鐵飯碗了，對你的鄙夷啊，怕是這輩子都消除不了了！”　　徐長生不言語了，他覺得李成功說的對，曾經，曲婷婷也這麽說過，或許，在過去，他和曲婷婷之間最大的隔閡是曲婷婷對愛的懷疑態度;而今後，這個隔閡將轉換為身份問題了，說白了也是編制問題。

　　可是，徐長生壓根沒想過入編制，也沒覺得編制是什麽香餑餑，他認為，人啊，得用奮鬥創造未來，而不是尋一處安樂窩頤養天年。

　　這時，劉躍進開口了，說道:“白天裡，王葉鼓吹著你和曲婷婷離婚，當時啊，我還不同意！現在啊，大家這麽一說，我倒覺得，你們離了的好！道不同不相為謀，在一起慪氣，折壽啊！”

　　徐長生點點頭，認同道:“你們說的對，一旦曲婷婷轉了正，她巴不得一腳把我踹開呢！我也是個實在人，這半死不活的婚姻，我也不想要！”他自顧自的蒙了一口酒，“不過，她也快生了！”

　　劉躍進又說道:“聽老師們說，曲婷婷是雙胞胎！”

　　“真的?”

　　徐長生驚訝了，說實話，每次見面，曲婷婷都懟他，懟的他根本插不上嘴問孩子的事兒。

　　劉躍進連連點頭，李成才卻開口了，呵呵笑道:“長生哥，你也是個脫手掌櫃。我雖然大大咧咧，可是，也陪著麥心去醫院裡檢查了三四次。你倒好，啥也不管，啥也不問！”

　　徐長生看著劉躍進的點頭，心裡燥熱起來，曲婷婷是傷了他的心，可是，兩個孩子卻像火苗一樣在他的心裡燃了起來，囔囔道:“要是一男一女更好了！”他給每個人都倒上酒，黑漆的臉蛋紅潤了起來，“來，借著李成功兒子出生的大好日子，我也樂一個！這年頭，能讓人開心的事兒不多啊！”

　　大家一起舉杯，仰頭暢飲。

　　李成功哈哈道:“今天，我第一眼看我兒子，怎看都像陌生人;可是，當我第二眼再看的時候，我的心碎了。那種快樂啊，通體透徹啊！”

　　劉躍進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家劉小軍和劉小菲，我見了便煩;可是，一離開了便想。每到周末啊，晚上睡覺都得抱著他們睡！”

　　徐長生說道:“他們是我們的希望啊，要不然，活著沒奔頭。”

　　李成功問徐長生:“冷庫修好了?”

　　徐長生點點頭，剛剛紅潤的臉蛋又變黑了，歎口氣說道:“修好了，這事兒得謝謝你！可是，一冷庫的西瓜都壞掉了，這一年的奮鬥，又得打水漂了！”他看著酒盅裡的白酒，酒面輕輕地晃著，像極了一張臉在譏笑他的落魄。

　　他在想:

　　不知道曲婷婷知道這件事沒有，若知道了，那對自己的鄙視更上一層樓了。

　　李成功認真說道:“吃一塹長一智吧！你這買賣不是靠天吃飯，是技術活兒。我呢，和廠家說一說，只要他們來我們院裡服務，他們便來你這裡看看！”

　　徐長生樂了，感謝道:“我正有此意呢！不過是不好開口罷了，讓你違反原則辦事，於心不忍啊！”

　　李成功問道:“還要冷庫不?要的話，我再給你淘汰幾個?”這家夥，話裡話外，把研究院當自己家了，想怎弄怎弄?

　　徐長生為難了，說道:“說實話，我太想要了！只是，錢不到位。但是，若真有淘汰的冷庫，你一定給我留著。若冷庫還能用，你千萬別淘汰，研究院的錢也是錢啊！幹啥也不能損人利己啊！”

　　李成功歎口氣，說道:“你不知道，每年政府給我們研究院的撥款啊，必須花完。若花不完，第二年政府便減少撥款了。 為此啊，我們也傷腦筋，不花也得華，花了還得花！”

　　那模樣和語氣，仿佛，花錢也是一個累差事。

　　劉躍進罵道:“老百姓是活不下去，你們倒是鋪張浪費。省點錢給員工發福利多好啊，何必把錢花在冤枉的地方！”

　　李成功解釋道:“你們又不懂了吧！工資呢，得按國家標準走，誰也不敢多發一分錢！福利呢，有歷年的規矩，照章辦事便好。若如多發些福利，有些居心叵測的人還舉報，你說，誰敢多發?但是呢，增加設備、購買材料什麽的，就合情合理了。研究院的物件兒那麽貴重，萬一冷庫壞了，物件兒都損壞了，這責任誰擔待得起?”

　　大家連連點頭，心想:

　　還是研究院好啊，啥也不缺，人間天堂。

　　徐長生歎息一聲:“照你這麽說，我得快點致富了，到時候，把你們不要的冷庫都買回來！”

　　李成功點點頭，認真的說道:“長生，你買冷庫啊，一點都不違法。你知道嗎?那些廢品收購的企業把冷庫拉回去，直接進熔爐煉鐵了。多好的東西啊，煉了鐵，簡直是暴殄天物！”他看看李成才，囑咐道:“成才，你若有多余錢，挪給長生用用！”

　　李成才趕緊說道:“行啊！”

　　徐長生趕緊擺擺手，製止道:“我不要啊！說實話，我也是剛開頭，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原來啊，光想著好，便大意了。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兒，我覺的未來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呢！我啊，隻想一步一步走好，爭取把一切捋順了，胸有成竹的有把握了，再圖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