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在家嗎?”
丁玲推著自行車,俯身把半個腦袋探進了大門裡,目光衝著院子裡張望,雙唇輕輕地喚道。
隨著呼喚,口中吐出呵氣,呵氣遇冷變成了一團團白霧,白霧將她的上半身籠罩,她變成了一個白雲仙女。她向裡面打量著,正屋是兩間屋舍,院子不大,一側有一個玉米垛子,南屋是一個豬圈和廁所,整體看來,乾乾淨淨,整整潔潔,是一個利索人家。
徐長生在屋裡看書,徐佑生在炕上衲鞋底,劉躍進的弟弟劉飛坐在板凳上玩弄手指甲。這些時日裡,也不知為何,劉飛總喜歡往徐長生的身邊湊,白日裡沒事,就在徐長生家窩著。臨近年關,徐得意和春枝去趕集置辦年貨了。此刻,徐長生若有若無的聽到了一聲清清脆脆的呼喚,以為是耳朵出現了幻覺,便沒有理睬。徐佑生卻放下了鞋底,衝著窗戶外張望。
“徐長生在家嗎?”
又一聲呼喚傳來,徐長生聽的真真切切,心生好奇,是誰找自己?聽著是一腔純正的縣城口音,還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在!”
他趕緊回復,一邊說著,一邊推門而出,映入眼簾的是穿著花花格子棉衣的丁玲。
當丁玲看到徐長生的那一刻,心生一種久別三生三世後再重逢的喜悅,他的臉蛋還是熟悉的臉蛋,身材還是熟悉的身材,只是那種給人的感覺變了,才兩個月不見就變了,變得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了。
徐長生看向丁玲,滿臉的驚喜,問道:“你怎來了?”
丁玲微笑著點點頭,眸子裡是看不穿的思念和眷戀,自從學校提前放假分開後,她的日子如同是在黑暗的地窖裡煎熬,四周的顏色都失去了光澤,空氣中的每一個細胞都是那家夥的臉龐,想啊想,想啊想,這是一種要死的節奏。
丁玲的笑容如同雪地裡的桃花,姹紫芬芳,說道:“嗯!我去親戚家串門了。路過你們村,順便來看看你!”
徐長生“哦”了一聲,說道:“天太冷了,進屋坐坐吧!”伸手接過丁玲的自行車,立在了院子中間,又扭頭看向劉飛,說道:“劉飛,去把李成功和你哥叫來,就說有同學來了!”劉飛聽了,撒腿便跑。
丁玲隨著徐長生邁入屋舍,屋舍裡有兩間,外間是客廳和廚房,裡間是一個大通炕。外間太冷了,徐長生領著丁玲邁入裡間,裡間裡有一個碳爐子,熱烘烘的,他衝著徐佑生歡喜的說道:“佑生,這是我的同學,丁玲!”
丁玲熱情的看向徐佑生,伸出了手要握,親切的說道:“你好,佑生!”
可是,徐佑生卻滿臉憋得通紅,氣呼呼的飛速下地,頭也不回的踱出門外了。
徐長生不解徐佑生的怪異舉止,責怪道:“佑生,你怎麽可以不講禮貌啊!”可是,徐佑生頭也不回的走了,徐長生隻好衝著丁玲解釋道:“都是我爹娘慣得,沒人樣了!”
丁玲順著炕沿坐下,看著屋子裡簡單的布置,心想:
若自己嫁給徐長生,是不是也要住進這個屋子,躺在這張炕上?簡陋是簡陋了一點,但是,只要能拱入那個胸膛,那定是人世間最火熱的熔爐,自己不僅會被烤焦,而且會被融化,不由的,臉上開始燥熱起來。
她怯怯的恭維道:“徐長生,你家不錯嘛!”
徐長生坐在地上的板凳上,說道:“有啥好的?和你們縣城裡的房子,沒得比!”一閃念,他想起了的武鬥,
關切的問道:“現在社會亂的很,你一個姑娘家騎車這麽遠,安全嗎?” 聽著關心之語,丁玲的心裡像抹了蜜一樣甜蜜,她點點頭,回復道:“平時,我也很少出門,尤其是晚上,我爸媽更不讓我出去!”她偷偷地看向徐長生,不遠不近的距離,兩個靈魂孤處一室,內心蕩起了幸福的塵埃,妥妥的二人世界啊!她幸福的回復道:“一路上,雪太厚了,我都摔倒了幾次!”
而此刻,徐佑生一路向北,跑出了村莊,來到了曠野上,看著一望無際的白雪,還有如同冰棍一般的龍靠山,幾顆淚珠子決堤而出,接著,便是無數顆淚珠子傾盆而下,腦海裡是一連串不想看到的畫面,推門而入的丁玲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不僅比自己高貴,而且比自己漂亮。徐長生立正而視,雖然背對自己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是,想也想得到,他定是萬分的驚喜和萬分的喜悅。他們站在一起,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而自己,充其量就是路邊的一棵野草,是一件連配角都算不上的物件兒。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龍靠山是白的,而她是孤獨的,孤獨的她像另一座龍靠山,在曠野上靜靜的、委屈的矗立。龍靠山知道,風兒知道,腳下的白雪也知道,她是愛徐長生的,愛的很真摯,愛的很安靜。
一直以來,她也覺得徐長生是自己的,可是——
哭吧,除了哭,她還能做什麽?
......
李成功來了,進屋又是嘻哈,又是調侃,陰陽怪氣的說道:“呀,呀,呀,你和徐長生幾日不見,甚是想念!丁玲同學,這些時日是不是度日如年,暗無天日啊?”
刷。
丁玲的臉蛋一下子變紅了,滾燙滾燙的,李成功說的都對,沒了徐長生的日子,簡直是沒法活。可是,自己是姑娘啊,內心的小九九被人當眾扒出來,羞臊的很,真想舉起拳頭錘死李成功。
徐長生解圍道:“成功,你那嘴,盡惹事。丁玲去走訪親戚,順路來的!”
李成功嘿嘿一笑,剜了一眼丁玲,說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走訪親戚是借口,看看徐長生才是正題!”
這家夥,把話說的赤裸裸的,直中丁玲的要害,害的丁玲頓時感到天旋地轉,想辯解卻違心,不辯解卻難受,如同放在火架子上烤,全身的肉都快烤熟了。
羞愧難當的她身子如風一般向外逃竄,頭也不回的說道:“我走了!”
剛到外間,她便被突如其來的劉躍進撞上了,劉躍進看了幾眼,大呼:“丁玲同學,兩月不見,你更美了!”
雖然,丁玲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骨子裡還是一個充滿少女情懷的小姑娘。今日前來,那是偷偷用媽媽的化妝品裝飾後才出門的,比起上學時候的埋汰樣子,肯定是美了不少。
她的心裡扭捏起來,喊道:“徐長生,快來看看你的這幫兄弟,著實為難死我啦!”
徐長生湊過來,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成功,罵道:“閉上你的嘴,要不然,回你家去!”又衝著劉躍進說道:“人家丁玲本來就美,不存在更美!”
李成功和劉躍進連連聳肩,閉上了嘴。屋裡的火熱氣息有所下降,丁玲的身上都溢出了幾身汗。四人重新回到裡屋,李成功好奇的問道:“徐佑生呢,去哪了?”
徐長生說道:“估計是玩去了!”
這時,丁玲開口了,說道:“聽說,現在鬥爭已經進入咱們學校了!”
徐長生的眼珠子瞪大了,心跳加速,問道:“項老師沒事吧?”
丁玲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閆立偉是骨乾,進入學校的事兒,就是閆立偉乾的!”
李成功哈哈一笑,笑聲裡都是譏諷,說道:“他想打倒校長,自己做校長啊?”
劉躍進也問道:“那明年開春還能上課嗎?”
丁玲一個勁的搖頭,這個問題,誰知道呢?
徐長生思忖一刻,說道:“項老師是一個好老師,對我們大家都不錯。若她被欺負了,我們絕對不能袖手旁觀!”
丁玲追問道:“你要怎辦?”
徐長生的臉上棱角凸出,面色如同青銅,說道:“天下蒼生雲雲,其他人的事情咱們管不了,但是,項老師的事情,咱們必須管!要說怎辦?誰欺負項老師,咱們欺負誰!”
李成功和劉躍進連連點頭,附和道:“長生,我們聽你的!”
丁玲急了,看著三個鋌而走險的家夥,並且,其中一個還是自己最愛的人,自責道:“早知道你們如此衝動,我便不告訴你們了!”
徐長生認認真真的說道:“丁玲,你告訴我們是正確的。我們不能讓好人蒙冤,更不能讓最親愛的項老師受罪,蒼天大道,正義為先,如若退縮,我們心中有愧啊!”
丁玲聽了,感覺眼前的這幫同學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尤其是徐長生,非常的了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