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佑生說道:“那你得對我好!”
李昆又是用力的點頭:“嗯!”
徐佑生笑了,她側身環視了一圈,走到門口,把蹲著的徐得意扶了起來,牽引著坐在了凳子上,說道:“爹,我娘走了,我的事兒,我做主!今天,我要嫁了!”
徐長生急了,徐佑生,你這又是抽什麽風啊?哪能人家來提親就嫁了,怎也得尋個好日子啊!
梅子嬸兒站了起來,著急說道:“得挑日子啊?”
徐佑生搖搖頭,堅定地說道:“就今天!”
李成功跳了起來,他覺得徐佑生魔怔了,埋怨道:“那得辦酒席啊!”
徐佑生微微笑,拒絕道:“免了!”
徐長生生氣了,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他大聲說道:“也不能你說啥就啥!”
徐佑生目不斜視,聲音裡夾著冰冷的刀子,說道:“和你無關!”
她的心裡有恨,百分之九十九的恨都與徐長生有關,所以,徐長生是他的仇人。這麽多年了,村裡、學校裡的人都知道她要嫁給自己的哥哥,本來,這是多麽羞臊的事情,可是,她敢作敢為,就這麽幹了。可是,到最後,卻敗了。敗的雖然不甘心,但是,她已經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與其互相傷害,不如各自天涯吧!
這時,徐得意開口了,他懂自己的女兒,她是一個要強的人,愛情沒有如願,她的心裡苦啊,說道:“佑生,爹聽你的!”
聽著這話,徐佑生的眼珠子紅了,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一個懂自己的人,可是,爹,你為何不勸我哥,不逼我哥呢?我好傷心啊!她噙著淚,向著張姐問道:“媽,帶了多少彩禮啊?”
眾人驚愕了,親家婆第一次來,便叫“媽”了,這是嫁心迫切啊。
張姐愣了一下,伸手掏出一個紅包裹,說道:“這是八百八十八塊八毛八!”遞了過去,問道:“佑生,夠不?”
徐佑生伸手接了過來,說道:“夠了!”她把包裹塞進了徐得意的手中,說道:“爹,這是孝敬您的養老錢,從今以後,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了!”說著,雙目淚下,雙肩抽搐。
徐得意站起來,把紅包裹遞給徐佑生,說道:“爹不要!”
徐佑生把身子埋進了徐得意的胸膛,哀嚎道:“你要了吧!我再也不能天天給你做飯、洗衣和收拾家了。你拿著,想吃啥就吃,就當我給你買的!”
氣氛一片悲哀,徐長生的淚也掉了下來,他看著徐佑生,才發覺,這個家最虧欠的人是徐佑生,在過往裡,她默默的伺候了每一個人,卻從沒怨言,勤勤懇懇的撐起了家庭的脊梁。試想,沒有徐佑生,誰能伺候臥床的娘好多年;沒有佑生,誰能讓爹娘天天吃上熱乎飯;沒有佑生,那幾畝地的莊稼怎麽能長的比誰家都旺盛。
現實也許都這樣,最重要的人最不起眼,最不起眼的人最卑微,就像草,多麽重要啊,離了它,大地是一片僵硬,種子怎麽可能輕易破土?
可是,它又是多麽的不值一提。
一頓悲慟,一念過往,這場哭,徹底祭奠了徐佑生的過去。
哭了好久,她抹了抹淚,松開了徐得意,才看見徐得意的臉上都是淚痕。她伸手抹抹爹的淚滴,扭頭看向張姐,說道:“媽,咱們走吧!”
張姐驚呆了,事情的進展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半信半疑的問道:“現在就走?”
徐佑生點點頭,回復道:“嗯,
今天,我就嫁給李昆了!我隨你和李昆一起回家!” 張姐連連擺手,說道:“這怎麽行啊?咱得按風俗來,擇日風風光光的把你娶走!”
徐佑生笑了笑,大聲說道:“何必那麽世俗?兩個人過日子,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只要舒心就可以!”
張姐六神無主了,她看向徐長生,問道:“她哥,你說怎辦?”
不待徐長生張嘴,徐佑生說道:“我的事,我做主!”說著,邁開大步,向著門外走去,眾人趕緊跟上。
梅子拍著大腿喊道:“佑生啊,不能這麽來!”
李成功也說道:“太草率了!”
徐佑生走出了院子,向著村外走去,大步流星,一點也不回頭。張姐和李昆推著車子跟在後頭,一群人簇擁著也跟著。慢慢的,人群停了下來,曠野上,三個身影向遠方飄去,越飄越遠,直到沒了影蹤。
徐佑生嫁了,就這麽嫁了。
......
院子裡空蕩蕩,徐得意拿起長煙杆走出了大門,他向北而去,鞠著腰,背著手,一步一步前進,背影顯得十分淒涼。風吹著他的頭,凌亂的白發像荒野上的野草,左右飄散,搖搖欲落。他試著去想什麽,可是,又想不起什麽,只是,心裡堵堵的,一種蒙的要死的感覺。他沿著蜿蜒的路,又上了龍靠山,以前啊,這路踩在腳下像平川,而今,每邁一步都得喘氣。到了那處凹地,他無力的癱坐了下來,一邊拿長煙槍,一邊淚水不住的流淌,口裡念道:
春枝啊,佑生嫁了,嫁到省城了,嫁了個好人家啊......
徐長生跟著人群去送徐佑生,他走在人群的前頭,他很想對徐佑生說句話,可是,徐佑生的背影告訴他,他欠她的,他永遠還不了。看著徐佑生堅定的步伐,徐長生明白了,在徐佑生的心裡,早已沒有了歡喜或絕望,只剩下了恨,對自己的恨,以及對命運的恨。走了很遠,人群停下了,他也停下了,沒想到,一場的兄妹相處落下了仇人的下場。
後來,人群都散了,他還在矗立,只是,前方已經沒了人影,在他的心底,蕩起了無盡的痛楚,痛楚中夾雜著對徐佑生的愧疚。
他的身邊站著李成功和劉躍進,良久,劉躍進說道:“佑生是傷心了,離開也好,換個環境,或許,會好過些!”
李成功的心在天上飛著,隨時可能被飛翔的老鷹叼走,縱使自己做了很多荒唐事,但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唯一能想起來的只有徐佑生,這是他的初戀,也是他愛情世界的本源。看著徐佑生的離去,他的心冷了,或許,冷的不止是心,還有這個世界。
又過了良久,劉躍進凍得腳開始哆嗦了,他看著徐長生的悲痛,又看著李成功的沮喪,說道:“回吧,不早了!”
徐長生慢慢的抬起了手,衝著前方使勁的揮了揮,對著曠野,他撕心裂肺的大喊道:“徐佑生,祝你幸福!”聲音像一條光束一般向著前方傳去,所過之處,空氣抖動變成了風,風兒借力將聲音傳的更遠,可是,還是傳不到徐佑生的耳朵裡。
李成功異常的感傷,悲愴的吼道:“我要喝酒!”他拽了徐長生一把,“你也得喝,要不然,今晚,你絕對過不去!”
徐長生點點頭,痛苦的喊道:“走,去我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