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誠一邊吃飯,一邊說道:“我建議,你可以去工商部門申請個營業執照,租個固定的門面,這樣,一來不受天氣影響,二來合法合規!”
徐長生難為情的說道:“我也問了,我們縣城不給營業執照,除非掛靠集體企業!可是,集體企業又不願意承擔風險,並且還收費高!”
李誠嗯了一聲,說道:“這樣吧,你掛靠我所在的水泥廠吧!”
王萍插嘴問道:“合規合法嗎?”
李誠回答道:“肯定合規!水泥廠有些員工因傷因私不能繼續工作,為了減輕廠裡的負擔,廠裡支持他們自己謀生。並且,這不是水泥廠搞特殊,市裡、縣裡別的企業都這麽搞!”
徐長生驚訝的問道:“大哥,真的可以掛靠水泥廠?”
李誠點點頭,“應該沒問題!”接著,他問道:“若租個門面的話,那便得多賣幾種水果了,要不然,遇上反季節,沒的賣了!”
徐長生回復道:“大哥,我還就想賣蘋果,也不知道為啥,賣了這麽多年,我對蘋果情有獨鍾!為了解決反季銷售,我謀劃著買兩台冷庫。可是,資金問題落實不了,您有什麽建議?”
李誠抬起頭,看向徐長生,問道:“冷庫屬於計劃物資,緊缺的很。你有渠道嗎?”
徐長生點點頭,回復道:“我有一個發小朋友,在化工研究院工作。那裡有兩台報廢的小冷庫,研究所要當廢物賣掉。我和朋友研究了,也找廠家的人看了,其實,簡單修理修理,也可以用!”
李誠點點頭,讚成道:“變廢為寶,的確是個好主意!需要多少錢?”
徐長生伸出兩個手指頭,說道:“最少兩千!”
李誠放下筷子,眼睛溜溜的轉了轉,兩千,可不是小數目啊,該怎辦呢?突然,他伸手指了指王萍,說道:“媽,你不是說和這個小兄弟有眼緣嗎?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得落實到實處啊!把你和我爸的積蓄拿出來,支持一下!”
王萍正愁著沒機會幫徐長生呢,趕緊騎驢下坡的拍拍腿,大聲說道:“行啊!”
徐長生驚訝了,曲婷婷也驚訝了,這份大禮,不亞於天上掉餡兒餅啊!徐長生趕緊擺手,義正言辭的說道:“這錢,我說啥也不能要!王姨對我好,我心領了;大哥對我好,我也心領了。你們的大德,我慢慢來報!”
李誠又扶了扶鏡框,笑嘻嘻的說道:“有錢不要,你傻啊!”
徐長生還是一本正經的說道:“堅決不要,打死不要。俗話說,無功不受祿,我若接了這筆錢,羞愧的很啊,何況還有風險呢!”
李誠歎口氣,想了想,衝著王萍說道:“媽,你的錢留著養老吧!這兄弟也是個實在人,我覺得啊,解決資金來源的唯一方法是通過信用社貸款!”
貸款。
這個詞以前在徐長生的腦海裡出現過,可是,卻從未認真琢磨過,一沒有關系,二不懂政策,總覺得是掛在天邊的、遙不可及的事情。徐長生好奇的問道:“怎個貸款法?”
李誠說道:“銀行的人,我認識,手續也好辦理,不過是需要一個擔保人而已。這個擔保人必須是體制內的人。你有認識的人嗎?”
徐長生的腦海裡出現了李成功,說道:“我那發小朋友在化工研究院工作,正式的編制,應該沒問題吧?”
李誠說道:“應該沒問題!”
王萍插嘴道:“還找什麽朋友啊!李誠,你當擔保人,
不就可以了嗎?” 李誠嘿嘿道:“我當啊,肯定沒問題,就怕長生兄弟不同意啊!這家夥,太自律了!”
王萍吩咐道:“李誠啊,先讓長生找他的朋友,若他的朋友不願意,那你擔保,關鍵時刻,不能退縮!”
李誠點點頭,答覆道:“行!”扭頭看向徐長生,呵呵道:“我媽這個人啊,太實在,要是對人好啊,能好到骨頭裡去!”接著,他又說道:“聽說,你們要結婚了!我建議啊,先把結婚的事情辦了,然後,再來尋我,開展你的賣蘋果大業!”
徐長生連連點頭,又問道:“大哥,能不能多貸點款,我還想承包土地種果樹呢?”
李誠大手一揮,表示反對,解釋道:“我建議啊,做個規劃,分步走。種果樹的前提是賣蘋果,賣蘋果的前提是營業執照和冷庫。尤其是第一步,非常關鍵,若效果不好,那種了果樹也白搭。所以,第一步先走好,走穩了,再說第二步!”
徐長生連連拍手,自己太容易衝動了,而李誠的想法卻理性了很多,高興說道:“大哥,您說的太對了!”
曲婷婷開口了,小心的問道:“大哥,貸款的利息高嗎?”
李誠說道:“平日裡,我們向親戚朋友借個錢,也得送點禮或請頓飯,這也是無形的利息,還得背負人情債。按照這個道理,貸款付出點利息是正常的。並且,據我了解,利息低得很!”說完,他站了起來,說道:“我得走了,等等有個會呢!”
徐長生看著李誠把報紙握進了手裡,說道:“大哥,這份報紙給我看看吧!我看完了,給您送到您開會的地方!”
李誠哈哈一笑,看著徐長生求知若渴的模樣,說道:“長生啊,你真是個不錯的小夥兒啊!這報紙,送給你吧!”一邊說著,他一邊拿出筆,在報紙的眉頭寫下了自己的單位地址和電話,說道:“想看報紙了便去找我,去我的辦公室裡,讓你看個夠!”
徐長生接過報紙,臉上笑開了花,感謝道:“謝謝大哥!”
李誠拍拍徐長生的肩頭,問道:“和弟妹哪天辦婚禮?”
徐長生憨憨的說道:“二月初二!”
李誠點點頭,爽朗的說道:“我媽能不能去,我說了不算!但是,我肯定去!”
王萍捶了李誠一拳,說道:“我肯定得去,你也得去!到時候啊,你開個汽車去,給長生的婚禮添個彩氣!”
李誠哈哈一笑,嬉戲道:“媽,你也開個汽車去,搞個車隊吧!”
王萍假裝嚴肅起來,責怪道:“官僚氣息要不得啊!”
李誠開始往外走,問道:“媽,你啥時候走?”
王萍說道:“馬上走,下午還有事呢!”
李誠到了門口,囑咐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又斜斜頭,看著徐長生說道:“不忙了來尋我,有報紙看哦!”
徐長生揮揮手,說道:“知道了!大哥慢走!”
李誠剛走,王萍的隨從小夥子來了,說車已經備好了,說完,將王萍的行李箱拎走了。
王萍拉著徐長生和曲婷婷的手,萬分心疼的說道:“人生相聚,終有一別,此事月難全啊!不過啊,我看得出來,你和婷婷都是好孩子!”說著,三人開始出門,“我呢,在咱們省的東北方向工作,距離這裡不近。你們若有事啊,可以去找李誠。對於你們的要求,他若有個‘不’字,我會批評他!”三人開始下樓,“二月初二,我爭取趕過來,一來參加你們的婚禮,沾沾喜氣;二來感受一下村裡的風俗,嘗一嘗你們的當地飯!”
徐長生陪在一側,說道:“王姨,大老遠的,您別來了。您的心意啊,我和婷婷都收到了!”
王姨看向徐長生,滿目裡都是慈愛,心想:
我兒子結婚,我怎麽可以缺席呢?
她搖搖頭,囑咐道:“必須去,要不然,我會覺得我誇海口,不實在!你們結婚後啊,趕緊生幾個孩子,俗話說,多子多福,這樣,乾起事業來也有勁兒!”
曲婷婷開口了,說道:“國家要求計劃生育呢!一家隻生一個好!”
王萍呵呵一樂,說道:“那我破一次黨性原則。國家說國家的,咱辦咱的,再說了,計劃生育在大地方管的嚴,在你們小地方啊,還是放得開的!”
徐長生附和道:“行!王姨,聽您的!我爹就愛孫子,有了孫子啊,他又開心了!”
王萍哦了一聲,疑惑的問道:“你娘呢?”
徐長生淡淡的說道:“年前,我娘走了,絕症!”
這時,小夥子走了過來,禮貌的說道:“王主任,咱們得上路了!”
王萍點點頭, 又認真的看了看徐長生,那眼力勁兒,仿佛要把這幅模樣刻在腦海裡一樣,突然,她問小夥子:“帶相機了嗎?”
小夥子說道:“帶了!要拍照嗎?”
王萍高興的說道:“要啊!”
小夥子趕緊去取相機,王萍拉著徐長生的手,說道:“年紀大了,記不住人了!不拍個照片的話,過幾天便想不起來了!還有啊,回去了,讓我家老頭子也看看!”
說著,她把徐長生拉在了自己的左側,將曲婷婷拉到了自己的右側,又伸手理了理自己的發絲,然後,抬頭看向了照相機的鏡頭,小夥子透過鏡頭,看到王萍的眸子裡全是淚。
王萍坐上車離開了,從汽車啟動的那一刻,她的淚流了下來,涓涓不斷,無休無止,這淚是從心裡流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也帶著慰藉的情懷。不堪回首是她的過往,在過往裡,兒子的缺失是她巨大的、彌天的、痛不欲生的內疚。蒼天有眼,圓了她的夢,淚眸中的徐長生,正在將她受傷的心臟慢慢痊愈。
車開了多久,她哭了多久,窗外的風景安然無色,心中的波瀾起伏如潮。
車子越過了路人,越過了村莊,也越過了幾個縣城,飛速的前行,一路向北而去。在路過的行人裡,有一個頭髮凌亂的年輕人,穿著髒乎乎的軍綠大衣,蹬著一雙撕開了口子的皮鞋,沿著荒蕪的公路慢慢前行。他不敢進村,也不敢進鄉,更不敢進城,孤獨的在公路上蠕動、在荒野上度日,如同一條喪家犬,失魂落魄。
他是李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