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城的街道上,陽光明媚,清風細拂,雖然空氣中透露著冷冷的寒意,但是,街上的大人小孩們都歡喜的過著正月。
荒廢了多年的紅火又鬧開了,傳統曲目是敲鑼打鼓扭秧歌。為了迎接正月十五的巡演,縣城裡的街道和單位都忙活了起來,每走幾百米便可以聽得一陣帶著血氣方剛的鑼鼓聲,令人們心潮澎湃。
空氣依舊是冷的,即使再冷,也冷不了兩個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輕人的心。曲婷婷在前面走著,看著路邊的小攤小販的吃的、用的、玩的,心裡樂開了花。徐長生拎著兩個包袱跟在後面,包袱裡是他和曲婷婷一起購置的結婚用的一些物件兒。和曲婷婷不同的是,他的臉上黑黑的,拉的像苦瓜一樣長,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從省城回來後,他把事情的過程一五一十的向徐得意述說了,說完後,他的意見是自己的婚禮,徐佑生可以不來;但是,徐佑生的婚禮,無論如何,自己和徐得意得參加,畢竟還是一家人嘛!徐得意聽了,先是生氣,後是歎息,決定要親自去見見這個倔強的女兒。於是,昨日裡,徐長生帶著徐得意去省城了,幾經周轉後,他們到了徐佑生的家。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徐佑生不僅不開門,而且隔著門說要斷絕關系。這下把徐得意氣壞了,他站在門口老淚縱橫,不說幾句話吧,心裡難受;若說幾句吧,又怕招來一幫的鄰裡的圍觀,給佑生丟了臉。看著徐得意的淚,徐長生惱火了,他真想一腳踹過去,把門踹爛,再和佑生廝打一番,問問她,為啥要這麽狠心?
可是,理智還是壓製了衝動,因為,他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罪人。
“徐長生,曲婷婷!”
一聲呼喚傳來,聲音是那麽的熟悉和悅耳。
徐長生抬起頭,看見如百靈鳥一般的丁玲蹦蹦跳的跑了過來,近了,歡喜的問道:“你們逛街呢?”說話間,她的目光還在徐長生的臉上流轉,流轉著的還有小心思,周生真的不要曲婷婷了?
曲婷婷樂呵呵的點點頭,說道:“是啊,置辦一些東西!”
丁玲羨慕的調侃道:“你在前面走著,徐長生在後面跟著,他都成了你的跟屁蟲了!”
曲婷婷心想,何止跟屁蟲啊,一不小心啊,自己都和這家夥脫得赤條條的過夜了,一邊想著,一邊臉紅了,甜蜜的說道:“丁玲啊,我和長生要結婚了!”
轟。
一顆炸彈爆炸了,把丁玲的心炸碎了,這不是她期待的結果。
為啥,和徐長生結婚的不是自己?
為啥,周生不把曲婷婷帶走?
為啥,都說老天有情,可是老天卻不眷戀自己?
天空晴朗,但是,在丁玲的眼前卻是烏雲密布,天地黑暗。
辛辛苦苦追尋了多年,卻沒有點滴的收獲,那些付出就像時光裡的塵埃,卑微的無聲無息,又像向東流去的水滴,再也不會回頭。她的心徹底的碎了,碎的時候發出了劈裡啪啦的聲響,聲響裡帶著曾經的夢想和縹緲的冀盼,這一切都碎了,琉璃般灑落一地,痛的只剩下苟且的呼吸。
她昂起了頭,又眯起了眼睛,努力的把嘴角上揚,笑道:“恭喜啊!”
曲婷婷聽著祝福,沒有聽出別樣的味道,開心的說道:“日子是正月初二,記得來啊!”
丁玲點點頭,答應道:“嗯!”
然後,她大步前進,繞過了曲婷婷,繞過了徐長生,向著他們背後的方向走去。
雙腿如鉛,步伐很重,腳印之上,仿佛刻上了一段又一段的心酸的過往。清風輕柔,把她的眼淚擠了出來,每一顆眼淚都在祭奠逝去的愛情。世事啊,如果結果是圓滿的,那過往的辛苦和歡樂都是值得的;如果結果是破碎的,那過往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擦肩而過的行人不在了,熱熱鬧鬧的街道不在了,明明晃晃的太陽也消失了,大地變成了荒蕪,而她變成了一縷無所歸去的野風。這股風向前刮著,刮得很傷心,刮得很痛心,也刮得很艱辛。
曾經,還有一棵樹讓它盤旋著刮,而今,樹沒了,它迷路了。
一直走,一直走,孤獨的走,落寞的走,傷心的走,不知道路多遠,反正,孤寂會成為她的新的生活方式。女人啊,就得有個依靠,不管依靠或好或壞,那都是賴以生存的信仰。
丁玲徹徹底底的沒了依靠,那心思沒了地兒去述說,那心臟更沒了港灣去停留。
她的失落在曲婷婷的眼裡蕩然無存,但是,在徐長生瞳孔裡卻看得真真切切。相處這麽多年了,雖然徐長生不愛丁玲,可是,這種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在丁玲離去的背影裡,徐長生幾度回頭,仿佛又看到了當初佑生離開時候的悲愴。他想追上去安撫幾句,可是,他沒有。他覺得,任何話語在現實面前都是無力的、蒼白的和假惺惺的。他是丁玲痛苦的締造者,現在送去的安撫,說白了是在安撫自己的愧疚,卻是在丁玲的傷口上撒鹽。那不如讓丁玲悲傷到底,悲傷到了盡頭,或許,會出現新的光明。
換句話說,這叫絕路重生。
他狠著心繼續隨著曲婷婷前進,可是,全身骨頭的間隙裡卻滲出了酸酸的痛楚,痛楚一浪勝過一浪,終於,痛楚令他不能前進。他坐下來了,在一個馬路牙子上,懷裡抱著包裹,開始了身不由己的發呆。
曲婷婷問他怎麽了?
他說累了,你先回吧,我想歇歇!
然後,曲婷婷走了,他把目光投向了丁玲遠去的方向,可是,人海熙熙,遮斷了他的視線。
向來, 他追求問心無愧,從不做任何錯事去傷害任何人,即使如此,也在不經意間傷害了某些人。某些人啊,或許,生來便是與他糾纏的,可惜的是,他像極了剛正不阿的龍靠山,只因心中有夢,那過往的風皆與他無關。其實,風沒有錯,某些人也沒有錯,徐長生也沒有錯。
錯的只是相遇,以及相識。
他的頭一直扭著,即使看不到丁玲,也一直扭著。他坐在路邊,像一隻背著重重盔殼的蝸牛,蝸牛的軀殼裡密密麻麻的塞滿了三個字,對不起!
只是,再多的“對不起”也是蒼白的,在傷害面前,這三個字一文不值。
不知不覺之中,天黑了。
曲婷婷來尋他了,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問,乾坐了一下午?
徐長生站了起來,可是,發麻的雙腿無力支撐軀乾,他轟然而倒,趴在了地上。此刻,他才覺得自己的追求不過是成全自己的自私,而自己的自私活該讓自己像狗一樣爬伏在地。並且,此時此刻,更應該把丁玲和徐佑生叫來,讓她們抬起腳在自己的脊背上狠狠地踹下一萬腳。
呀!
曲婷婷驚呼了一聲,把他扶了起來,伸手摸著他臉上的劃痕,一個勁兒的問,疼不疼?
徐長生伸手一攬,把曲婷婷擁入了懷裡,然後緊緊的抱著。
曲婷婷害羞了,大庭廣眾之下被徐長生抱著,臉上臊得慌,她用力的推攘,怎麽也推攘不開徐長生的身體。
徐長生緊緊的抱著,心中大喊:
世界很大,可是,屬於我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