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是第一道工序,之後是一步一步的調控,直到爐子按照預定速度轉起來才算成功。這一通忙碌結束後,天已經黑透了。告別了潘雲生,告別了劉潤生,告別了其他夥伴,李誠上了車,車向省城駛去。
車上,秘書郭明說道:“李董事長,今天市裡給縣裡打了十幾個電話,催您回去,估計是有大事兒呢!”
李誠眉頭一蹙,問道:“是嗎?”
秘書郭明又說道:“省裡的大領導和市裡的領導還在等您!”
李誠哦了一聲,驚訝道:“是嗎?”
秘書郭明遞過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濕毛巾,愛惜道:“您灰頭土臉的,擦擦吧!”可是,他的毛巾始終沒人接,他扭過頭,看見李誠已經疲乏的睡著了。
進入大院,李誠馬不停蹄的奔上三樓,走進了大會議室裡,卻看見大領導、領導和組織部的兩位同志正在坐著閑聊。他急忙走向前,萬分欣喜的說道:“報告兩位領導,龍靠山的長生水泥廠試運轉成功了!”
大領導抬手指指李誠,又愛又恨的說道:“堂堂一個董事長,全身髒兮兮,臉上黑乎乎,像極了一個叫花子。”語氣一轉,假裝生氣道:“我們上午來,你不在;下午來,你也不在;晚上來了,還得等你。你啊,叫我怎麽說呢?”變慍為喜,說道:“不過啊,人民需要你這樣的人,組織也需要你這樣的人,不畏艱辛,身先士卒,精神可嘉啊!”
李誠歉意頓生,解釋道:“去年水泥廠事故造成的社會影響和經濟損失都很大,是化工領域的大事件。作為事故小組的負責人,從事故發生的那一天起,我便決心一定要把損失降到最低,一定要盡快速度的復工複產。企業啊,只有正常運轉了,才算是一塊瑰寶!作為一名D員,這是我應該做的!”
“好,好,好!”
大領導坐在中央,擺擺手,示意李誠坐下,說道:“我們大家若能都像你一樣,那我們的四個現代化可以早日實現了!”他看向組織部的兩位領導,催促道:“時間不早了,趕緊宣布吧!”
......
此刻,牛凱和李成功在一起,他們正在歌舞廳的包房裡逍遙,燈光靡靡,音樂震耳,果盤滿桌,酒瓶林立,一人兩個妹子,左摟右抱,又是打啵兒,又是揩油,好一副快樂神仙享受。
突然,門外慌慌張張的闖進了一個人,牛凱看了一眼,把妹子一扔,衝著李成功大喊:關了音樂,打開燈。
李成功趕緊去照辦。
燈開了,音樂關了,妹子走了,牛凱看著來人,問道:“啥事兒,來這兒找我?”
那人氣喘籲籲的上氣不接下氣,李成功問牛凱:“這誰啊?”
牛凱把那人拽到了沙發上,嘿嘿道:“這是我家的大秘!”
大秘說:“你家那位讓我尋你哩!”
牛凱急了,催促道:“你說,啥事兒,尋我啥事兒?”
大秘咽下了喘著的氣,說道:“李誠調走了!”
“哈哈哈!”
牛凱站起身,興奮的揮拳擊打空氣,衝著李成功說道:“走了好啊,李成功有出頭之日了。”
大秘歎口氣,沮喪道:“李誠連升三級,騎到你家那位的頭上了,去了省裡做副職。你是知道的,李誠和你家那位向來不和睦!”
“什麽?”
牛凱的眉毛飛了起來,桀驁道:“他騎到咱頭上了?”
大秘伸手把牛凱拽到了沙發上,
安撫道:“你家那位讓我告訴你,他也要升了,在市裡做正職,現在是觀察期。你千萬別出岔子,別給他惹禍!” 牛凱呵呵道:“我能惹啥禍?你讓他放心吧,過了今晚,我便尋個冷清地方度假去!”
大秘起身走了,牛凱舉起一瓶酒,衝著發蒙的李成功喊道:“我家那位若升了,第一個犒勞的就是你!”
李成功興奮了,也舉起酒瓶,恭喜道:“你爸便是我爸,祝咱爸成功!”轉念一想:“可是,李誠——”
牛凱不恥道:“遲早埋了他!”一瓶酒水咕咚咕咚的下了肚,牛凱衝這李成功吩咐道:“讓小妹兒趕緊進來,今天,老子必須樂翻天!”
李成功屁顛屁顛的去開燈放音樂,又打開包間的門,衝外喊:“快點進來,牛哥等不及了......”
歌舞升平再次開始,一片靡靡之氣再次彌散,李成功一瓶一瓶的喝著酒,咽下肚子的酒精飽含情懷和抱負,一片新天地即將拉開帷幕,而新天地裡,自己是無比卓越的大主角。他看著牛氣衝天的牛凱,嘴裡是千恩萬謝,結交這樣的朋友,堪稱他鄉遇知己,少看一眼都舍不得啊!
左摟右抱,杯酒交錯,在豪情大義面前,他也開始感慨:
王春嬌是一個黏著自己的可人兒,呂雲雲默默無聞的做了自己的小三兒,周亞再怎麽折騰也無濟於事,還有一直冷眼看自己的周海明,哈哈哈,周海明,這次我便讓你看看。
沒了你,我李成功照樣成功。
......
在李成功忘乎所以的時候,李成才正在黑暗裡忙乎著。
在縣城裡,徐長生是明面上的王,光明正大;而李成才卻是背地的王,囂張跋扈。他壟斷縣城的紅磚生意,強佔河道裡的沙子買賣,又成立了施工隊蓋樓蓋房,不管哪個買賣,都是威逼利誘,漫天要價。他在信用社裡的存款,比徐長生多多了,並且,還開上了小汽車,在這年代裡,自行車是奢侈品,摩托車是超級奢侈品,那小汽車更是無比超級的奢侈品。
李成功威風凜凜,標標準準的“人上人”。
可是,他不滿足,他要賺取更多的錢。這一個月裡,他晝伏夜出,領著一幫人在黑夜裡忙碌,挖“黑口子”呢。“黑口子”指非法開采煤炭的買賣,在地面挖個斜洞,人貓腰鑽進去,用雷管兒把洞裡的煤炭炸碎了,在一籮筐一籮筐的拖出來。這年頭,煤炭是稀缺品,大企業都買不著,更何況廣大民眾了,於是,便滋生了煤炭“黑市”。黑市上的煤炭,有盜取的,有非法渠道買來的,更多的是“黑口子”裡挖出來的,不過,都是暢銷貨。
這錢來到快,也來的多,更是來的容易,他怕手下的人吃“偏飯”,每天晚上,都是親自坐鎮。在一個村裡的山腳下,間隔不到五百米,他硬是開了三個斜洞,雇了一幫煤黑子,咚咚咚的放炮,咚咚咚的挖。放炮聲響大,免不了有人來鬧事,於是,他的一幫手下派上用場了,幾十個年輕的愣頭青繞城一圈兒放風,面對鬧事的人,一律是棍棒伺候。
這件事的背後還有閆立偉的影子,李成功在洞口忙乎,他在縣裡忙乎,每天晚上陪著相關部門的頭頭腦腦們吃飯喝酒,他倒不是為了攀關系,只是為了防止這幫人突然行動,抄了李成才的黑口子。這些年,他和李成才合作的順風順水,雖然,李成才是老大,也拿了利潤的大頭,可是,作為名副其實的二把手,他也撈了不少油水,他也開上小汽車了。
兩個家夥在縣城裡翻雲覆雨,為非作歹,人送綽號“兩閻王”。
他們的事兒,潘雲生也聽說了一些,也向公安局詢問過,可是,公安局的上上下下都把“兩閻王”的惡跡遮蓋的嚴嚴實實的,緣由有二,一是有些人收了不該收的錢;二是怕被“兩閻王”打擊報復。
自從李成功不理睬徐長生後,李成才也自動的疏遠了徐長生,但是,他是有原則的,凡是徐長生涉及的產業,他是堅決不碰的。其實,打心眼裡,他覺得自己比徐長生優秀多了,因為,自己來錢的速度比徐長生快一百倍,這年代,勝者為王,速度最重要,結果更重要,誰看過程誰傻帽。
李成才和李成功最大區別在於,李成才不貪色,雖然,他和麥心之間不存在刻骨銘心的愛情,可是,他還真沒做過背叛麥心的事兒。
他窩在轎車裡,目光一會兒漂移在空中,一會兒盯向了洞口,精神狀態非常充沛,時不時的有人來匯報進度,“快半車了!”“雷管又啞了!”......
突然,車輛的斜前方急匆匆的跑來了一個人,他打著火,便看見一個臉上血糊糊的人跑近了,嚷道:“李總,李總,今晚遇上硬頭蒼蠅了!”
腦袋一嗡,李成才下了車,這個滿臉是血的家夥叫餅子,自從剛子負責沙廠和二麻子負責建築公司後,餅子這個愣頭青便跟了他。李成才匪氣衝天,囂張道:“蒼蠅再硬有多硬,拍死啊!”
餅子氣喘籲籲的貓著腰,說道:“拍死了!”
腦袋又嗡了一下,李成才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問道:“真拍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