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你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李大龍率先發問,他還是個中學生,以前沒考慮過工地上做工有多辛苦,現在也沒考慮過做生意是什麽難度。
陳陽掏出來廬州前奶奶給的200塊錢,外加一張郵政銀行卡。
“我這裡總共800,可能你們現在感覺800塊很多,但我們的人生還長,在我們一生中,這800塊根本不算什麽,我輸得起!”
“如果我們三個加起來都做好不生意,回去後,就只能玩命的讀書!你們怕虧錢就幫忙打下手,錢我出。”
在陳陽的鼓舞下,周曉楠和李大龍都決定試上一試,就像陳陽說的那樣,打工很辛苦,做生意又不會,那就只剩下玩命讀書了。
不論打工還是做生意,不試一試,怎麽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按照陳陽的吩咐,李大龍在附近找二手冰箱,周曉楠去那片拆遷房區域找出租房。
陳陽想賣冰啤酒,一要找到進貨源,二要調查一下市場。
他假裝要吃飯,到附近幾個盒飯攤子上詢問啤酒的賣價。
盒飯攤的利潤主要是盒飯,而且小販們出來擺攤也帶不來多少啤酒,有的攤子甚至沒有冰櫃,用泡沫箱子裝個20多瓶。
附近還有一家小飯館,陳陽又打著吃飯的幌子進去看一遍,飯館的大冰櫃主要用來存放肉菜,有一台小冰箱也放不了多少啤酒。
說明他賣冰啤酒的競爭力很小,周邊建築工人老是抱怨買不到涼一點啤酒,更加印證了這一點。
接下來是找進貨源,他以忘記帶錢為借口離開小飯館,出門見飯館門口堆著十多箱空啤酒瓶子。
他一拍腦袋,差點沒轉過彎來,這不是現成的進貨源嘛!一會肯定會有人來送啤酒,順便回收空啤酒瓶。
陳陽買一瓶礦泉水,蹲在飯館對面的一棵大樹下守株待兔,下午三點,果然有一個騎三輪摩托的中年人過來送啤酒。
陳陽在他回去的路上把人攔下,說家裡大人想在附近開一家小館子,問他能不能送啤酒。
中年人見有生意送上門,當即笑嘻嘻地留下一個電話號碼,說啥時候需要,啥時候就打他的電話,保證半個小時內送到,不耽誤老板們做生意。
下午五點,天鵝花園小區工地下工。
建築工人們勞累了一天,下工後直接回工棚裡躺著,一直躺到七八點鍾太陽落山,再衝一個涼水澡出來吃晚飯。
周天德見到女兒,劈頭蓋臉一頓訓斥:“不讓你來,你偏要來!你一個小丫頭,晚上住哪裡?明個一早,趕緊給我回去!”
周曉楠委屈巴巴地說:“爸,你在工地上乾活太辛苦,我就是想過來看看你。”
“爸,我想你了……”
周天德也不是鐵打的,聽到女兒的話,原本嚴峻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
伸手在女兒頭頂摸一下:“在家上學怎麽樣?不行的話,過兩年我幫你找個工廠讓你打工。”
又在口袋裡摸出五百塊錢,遞到女兒手裡說:“收好了,這是你下學期的學費,剩的錢讓你奶奶帶你買兩件衣服,一個小姑娘穿得破破爛爛的。”
“我明個要早起打灰,不得空送你,你和陽陽、大龍你們三個自己坐公交車到汽車站。”
周曉楠捏著錢,心底泛起一絲溫暖,樂呵呵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父親:“我上學挺好的,我以後還要考大學呢!”
“你一個小姑娘考什麽大學?早晚都要嫁人的!”
父親的話,
像一盆寒冬季裡冰涼的水,當場把她這段時間燃起來的美好願景澆滅。 周天德給旁邊的李大軍遞一支煙,老家都是對門的鄰居,讓幫忙給他女兒找一間安全點的屋子。
李大軍想起他們裝修工住的那棟樓,裡面有幾套裝好門的房子,現在要等著裝修,沒有鎖,晚上睡覺時找一根木料從裡面頂著門。
李大龍也從他父親手裡拿到400塊學費,父親說下一個工地也已經聯系好,短時間內回不了家,讓他回去多幫媽媽乾點活,不要淘氣,不要瞎混。
父親指了指不遠處的新安大學:“俺們包工頭說,這是俺們新安省排第三的大學,你將來要是能考到這裡,我砸鍋賣鐵都要供著你。”
他今天下午在外面找二手冰櫃,與人溝通時受了一肚子的委屈,眼下又看到父親髒兮兮的衣服被汗水浸濕,手上厚厚的老繭像砂紙一樣粗糙,掏錢時,和錢磨得紗紗響。
他現在的情緒很壓抑,險些哭出來。
陳陽從樓下買了三份盒飯提上樓,周曉楠的屋子沒有裝玻璃窗,他就找來工地上安全網,掛在窗口上作遮擋。
周曉楠現在的情緒也很低落,她想起父親說她一個女娃考大學沒啥用。想起父親離開時身後跟著一個女人,他倆有說有笑,一起到工地的食堂打飯。
父親這是要給她找一個後媽!
她很害怕自己會變成親爹不疼,後媽不愛的人,沒有自己的家。
望著爬上窗戶給她掛安全網的陳陽,周曉楠再也壓製不住情緒,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
客廳吃盒飯的李大龍也哇地一聲哭出來。
他對屋裡的陳陽說:“陽陽,我們明天回家吧!我以後再不來城裡了,城裡人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下午我在外面找二手冰櫃,他們都讓我滾蛋。”
陳陽被自己兩個小夥伴氣笑了。
出來衝著李大龍說:“你個小王八犢子一個月前在我們縣城看到火車,說以後一定要坐火車離開水河鎮,要到大城市闖一闖,你就闖成這樣?”
他的手指頭往李大龍胸口上猛戳幾下:“你們都喊我一聲爹!來!喊爹我就哄你們!”
李大龍被他戳得胸口一癢,噴著鼻涕哭笑不得:“滾蛋,沒大沒小,讓誰喊你爹。”
他又走回屋問周曉楠:“乖女兒,跟爹說說,你哪裡受委屈了?”
抄起地上一個水泥袋子,抖抖灰說:“你爹我是個粗魯男人,身上也沒有紙巾,你就用這個擦擦眼淚吧!”
“我……”
周曉楠接過水泥袋子反過來抽他,甩得滿屋子灰,把她自己嗆得不行。
幾個人安靜下來。
陳陽說道:“我認識的周曉楠敢下河逮龍蝦,敢上樹掏鳥窩,從小到大,好像就沒有她怕過的東西,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愛哭鼻子了。”
“大龍啊!我這人朋友不多,玩得最好的就你們兩個,有什麽事大家一起扛嘛!買個二手冰箱就能把你乾哭,你至於嘛?萬一以後真有別的男人解開秦某人的那啥,你總不會要殉情吧?”
夜幕降下,廬州市亮起五彩斑斕的燈光。
大城市的夜景富麗堂皇,比他們小縣城裡的燈火要漂亮得多,但更多在大城市打拚的人,對這裡並沒有歸屬感,因為沒有哪一束光屬於他們。
三個小夥伴,在毛坯房的陽台上吃著盒飯,看著廬州的夜景。
啪!
陳陽把筷子捅進一次性飯盒,說:“廬州有全省最好的醫院、學校、商場,以後,這座城市也會有一束燈光屬於我們自己,但前提是我們不被這座城市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