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期間,他們的啤酒生意果然比中午賣得更火。
工人們下午還要上工,中午都不敢多喝,有的甚至不喝。到了晚上便沒那麽多顧忌,有的會喝上個三、四瓶,直至頭腦略微昏沉,回到工棚和工友吹著牛,在迷迷糊糊中睡過去。
工地的體力勞動者搬一天的磚,身體疲憊不堪,往往要借助酒精的麻痹,才能睡得安穩。
晚八點過後,生意漸漸冷淡下來,小賣部的拆遷房區域人員混雜,流浪漢和拾荒老人時不時從空房子裡鑽出來,陳陽提議早些關門,以免遇到不測。
現在,擺在他三人面前的,還有一個技術性的問題待解決。
周曉楠的老爸,李大龍的老爸和哥哥,都以為他們三人已經回家,根本想不到他們在工地附近開張做起生意。
得虧他們家裡沒有手機和電話,否則家長之間隨時一勾通,就發現他們還在廬州這邊貓著。
“直接說我們在做生意,家裡的大人肯定不放心,認為我們在瞎胡鬧,一定會讓我們盡快回去。生意現在才剛剛回本,回去就虧大了!”
陳陽簡單分析一通,提議道:“我們先撒謊,拖個幾天,等賺到了錢就直接攤牌,有了錢,他們就沒什麽好說的。”
“怎麽撒?”
周曉楠和李大龍顯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大龍!”
陳陽穩如老狗,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掏出電話本抄下一個電話號碼,遞給李大龍說:“這是村裡小賣部的電話,你找個公用電話打回去,讓秦雪燕幫忙給我們三家帶個話,說我們在我媽上班的服裝廠玩個幾天。”
李大龍一聽到秦雪燕三個字,當即接過紙條,屁顛屁顛跑出去打電話。
這幾天雖忙於生意,陳陽也有沒忘記他主要任務是學習,前世職高畢業,進入社會後自考大專,這樣的學歷,不足以應對將來速發展的社會環境。
他把課本和暑假作業一並帶來,一有空就複習。上個月,他在姑姑輔導下大體掌握下數學的要點,現在主要精力都放在語文、英語這兩大主科。
這天傍晚,李大龍一如往常,從冰櫃裡拿出一瓶瓶的啤酒遞給客人,機械似的動作,都不用抬頭。
雖然累了點,可一想著自己一天賺的錢,比爸爸和哥哥在工地累死累活乾一天還多,硬是咬著牙堅持。
“大龍?你怎麽在這?”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李大龍抬起頭。
陳陽這時也看到李大軍,心說這下終於瞞不住了。
等他們三人忙完這一陣,李大軍一臉嚴肅呵斥弟弟:“怎麽回事?不是說回家了嗎?你是不是在這打工?誰出的主意?”
連續四個問題,李大龍不知從何講起,偷偷望一眼陳陽。
陳陽作為發起者,不打算隱瞞,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大軍哥!我們三個暑假來你們工地,就是想看一看在外面打工有多辛苦!大龍那天看到你們爸爸一身的水泥灰,手上也都是老繭,第一次發現你們爸爸那麽辛苦地給他掙學費。”
“大龍當時接過你們爸爸給的400塊錢,差點哭出來!”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自己掙一點錢,用來補貼學費,我們現在都知道不好好上學,進入社會就只能乾體力活,掙辛苦錢!”
陳陽的口才不算出眾,但比他那兩個小夥伴強上許多,不卑不亢地把道理都講出來。
李大軍仔細聽完,
倒也能理解他們,並不怪罪他帶著自己的弟弟瞎胡鬧。 望著自己的弟弟已經越發懂事,李大軍溫和地摸一把弟弟腦袋,然後拍拍陳陽肩膀:
“陽陽,你腦瓜子和你爸一樣好,你爸以前也很會生意。那時候,我們村裡很多人都學你爸出去做生意,但都虧錢了,只有你爸的生意最好,擱我們鎮上又買門面房,又買小區房。”
“當時我和你們差不多大,還拿你爸當過偶像呢!可惜老天不長眼,讓你爸早走了……”
他又拍一下陳陽後背:“你腦瓜子比大龍好,以後多照顧大龍,都是一塊長大的,出門在外就得互相提攜。”
一個小時後,李大龍和周曉楠的爸爸找過來,兩位老父親望著已經懂事,已經會體諒長輩的孩子,心裡頭一陣欣慰。
農村的莊稼漢子沒什麽文化,也不善於表達,大龍爸眼睛泛著光,又指著不遠處的新安大學,對兒子說:“再搞個幾天就回去吧,得讀書呢!我還指望著你考到那裡面,給我們一家人長點臉面呢!”
周曉楠這一次面對爸爸,猶豫再三,終於鼓著勇氣把心裡的想法提出來:“爸!你上次講我一個女孩早晚都要嫁人,說我考大學沒什麽用!我不乾!我就是要考大學,你不給學費,我就自個掙。”
曉楠爸看到女兒臉上那決然的表情,忽然反應過來女兒已經長大了,就像農村屋簷下土燕窩裡長大的小燕子,以後不再依賴老燕子, 她現在能自己飛出窩,也能自己找食。
曉楠爸的心裡很是愧疚,尤其是看見大龍爸讓大龍考到隔壁新安大學,兩相一比較,更覺得自己愧對女兒。
木訥的老父親說不出道歉的話,一臉寵溺地摸一下女兒頭髮,笑著說:“好!他李衛民的兒子要考大學,那我周天德的女兒也要考大學!咱新安省最好的大學叫什麽來著?叫科大是吧?咱就考那個學校。”
周曉楠開心得像個孩子,抱著老爸的脖子又蹦又跳。
一個星期後的早晨,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來到小賣部門口。
陳陽遠遠望著,感覺那道身影很熟悉,很親切。走近一看,是他的母親,年輕版的。
他重生回來有一個多月了,這是第一次見到母親,感覺像是在做夢,怕夢醒了,母親又變成花白頭髮的模樣。
他一想到前世,每當暑假到來他就想著打遊戲,從沒有想過要抽時間過來看一眼母親,心裡無比的懊惱。
他覺得兒子是世界上最不靠譜的生物,即使重生了,還是不靠譜,自己剛放暑假就計劃著來看母親,然而一直拖到現在,還是母親自己找過來的。
李茹看到兒子風風火火做起小生意,聽李大軍父子說兒子還賺了不少錢,頗有她丈夫生前的風采,心裡很是歡喜。
溫和一笑,對兒子說:“過幾天就回去吧!書還是要讀的,你爸以前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讀大學,他年輕的時候喜歡看武俠小說,說大學就相當於內功,當年他如果修煉好內功,一定能給老婆孩子掙更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