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亮,陳陽便被一陣敲門聲叫醒,開門見是夏清文。
“陳陽,可以帶我在你們村田野走一趟嗎?我想把日出給畫下來,是我們美術課的任務。”
夏清文如是說。
“女文青什麽的,還真是挺獨特的,大夏天的,我們這裡又沒有山,看哪門子的日出?”
陳陽如是想。
他忽然想起來,前世夏清文也是這般叫醒他,當時他起床氣還沒有散,隨手抄起門邊的掃帚遞過去。
“你要是閑著無聊,就把我家裡裡外外的地掃一遍,在俺們農村,只有老公雞會對日出感興趣,沒想到你們城裡姑娘也對日出感興趣!”
那時,夏清文見他忽然抄起一條掃帚,嚇得小臉煞白,還以為他想打人。
現在的陳陽,素質要好得多,想著他待會也要出去收龍蝦,索性答應一起去。
人家小姑娘還是個小富婆,得提前打好關系,在以後也是一條人脈。
他把兩個蛇皮袋的地籠綁在自行車後座,拍拍袋子說:“妹子,對不住啦!車上沒有你的位置了,你能跑不?大夏天的,你擠在這裡也熱得慌!”
指了指自行車的前杠。
夏清文被他說得俏臉一紅,趕緊回屋把小皮鞋、連衣裙換成一身短褲短袖運動裝,出來把畫板、畫筆放在他自行車前籃。
“那你不要騎太快!”
陳陽看她一身的短運動裝,膚色白皙細嫩,心說城裡的姑娘還真白淨。
今天周曉楠也早早起了床,推出自行車在自家門口等著陳陽。
陳陽又從院裡提出來兩袋地籠,綁在她自行車後座上:“這兩袋是給你的。”
就這樣,倆小夥伴騎上自行車,到村外的水塘下地籠子。
後面還跟著一個跑步的漂亮姑娘,累得小臉紅彤彤的。
周曉楠回過頭看幾眼,問陳陽:“我們騎著車,讓你家親戚跟在後面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
陳陽擺擺手,說:“反正她都換運動服了,可不就得運動嘛!再說我們車上都綁著地籠子,也沒法帶她。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去和她換一下,讓她騎你的車,你跑!”
“那好吧,你把地籠子借給我用,我這就算是還你的人情了。”
沒想到平時大大咧咧的周曉楠,心地還很善良,主動把她的自行車讓給夏清文。
沒過三秒,這丫頭就開始後悔,夏天的溫度太高,跑起來是真的難受。
尤其是看到前面騎車那倆貨還有說有笑,氣得她肺都要炸了,恨不得跑上前去把某個小光頭腦袋給敲開。
到了目的地,夏清文就待在公路上,遠遠望著陳陽和周曉楠在下面水塘邊跑前跑後,把一個個的地籠拋進水塘,平靜的水面上泛起一層層的波浪。
她看慣了城市的喧囂,突然發現鄉村的田野也很美麗,風一吹,綠油油的稻浪一層層往前翻滾,仿佛一片綠色海洋,和宮崎俊漫畫裡畫得一樣。
“你們這兒的風景也很怡人呢!”
她衝著公路下面的陳陽喊一句,然後在畫板上繚繚幾筆,勾勒出稻田、水塘、水渠以及田間小路的輪廓,還有那個逮龍蝦的少年。
夏清文的畫功不錯,不一會兒,便把一幅畫的大致輪廓完成,剩下就是慢慢地潤色。
“怡人個粑粑!”
陳陽嘀咕一句,心說你個小富婆沒有經濟壓力,當然會覺得稻田的景色怡人,
等割稻子的時候忙死個人。 把最後一個地籠下水,陳陽爬上公路,看到夏清文畫得有模有樣,她筆下的鄉村田野,頗有幾分《龍貓》這部動漫的味道。
“你這畫得可以啊!按我們農村人的說法,你這叫做手藝人!”
陳陽忍不住讚歎誇讚一句,拍拍自行車後座說:“大妹子,這下有你座位了。”
周曉楠不知從哪摘一棵蓮蓬,剝著蓮子吃得津津有味,陳陽忙活大半天,肚子早餓了,把蓮蓬奪過來吃。
“我早飯都還沒有吃,你還和我搶!”
周曉楠衝他嚷嚷。
夏清文瞧著她嬌憨嬌憨的模樣,抿嘴微微一笑:“曉楠,謝謝你剛才把車讓給我騎,不如我請你們到街上吃早飯吧,反正你們這兒離縣城挺近!”
“這怎麽好意思呢!”
陳陽嘴上這麽說,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猶豫,跨上自行車衝周曉楠道:“趕緊的,我知道街上有家小籠包味道不錯,還有胡辣湯也挺鮮美。”
夏清文坐上陳陽的自行車,和並排的周曉楠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忽然問了一個感興趣的問題:
“曉楠,你一個女孩子也愛逮龍蝦嗎?不嫌腥嗎?”
周曉楠望向這個皮膚白淨、看上去無憂無慮的城裡姑娘,她一隻耳朵塞著個白色耳機,把一個時髦的MP3拿在手裡,悠然聽著音樂。
聽同學說,這小玩意兒一個要七、八百塊錢,頂自己三個學期的學費。
沒來由的,一股自卑感湧上心頭,周曉楠本想大大咧咧說自己要掙點錢買個隨聲聽,百十來塊的那種,用來學英語。
可現在愣是說不出口。
人家開口問話,周曉楠也不好不做聲,轉移話題道:“清文,你那什麽MP3那麽小,沒法放磁帶進去吧?是不是就只能聽裡面帶的那幾首歌?”
夏清文笑了笑,說:“你這就沒見過世面了吧!這個不用磁帶的,想聽什麽歌, 插上數據線到網上下載就行了。”
“什麽是下……”
周曉楠忽然閉口。
是啊,自己真是沒見過世面呢!問來問去的讓人家笑話。
“128M內存,想下載音質好一點的歌,只能存個20幾首,雞肋的很,這破玩意要不了幾年就會淘汰,以後直接用手機聽歌多省事!”
陳陽斜著眼一瞧,敏銳地察覺到周曉楠神色有異常,看來夏清文這城裡姑娘有些小傲嬌,還得調教。
“清文,世面這個詞是很主觀的,盡量少說,你的世面是會把歌下載到MP3裡,知道怎麽看公交車站牌,怎麽坐火車。”
“曉楠的世面是會逮龍蝦,會割稻子、割麥子,插秧分得清哪根是草,哪根是秧苗。她發卡、頭繩可都是自己逮龍蝦掙錢買的!”
“你的世面是世面,曉楠的世面也是世面啊!”
夏清文啞口無言,咬著嘴唇出神。
仔細一想,自己的目光還真有些狹隘,自己確實也分不清秧苗和草。
她不是矯情的女孩,當即跳下陳陽的自行車,坐上周曉楠的車。
“曉楠,對不起!我剛才的話是無心的。陳陽說的很對,我也有不及你的地方,你早早地就自食其力,真的很有本事呢!”
“我第一次見到你這麽有本事的女孩!你要在我們班裡,肯定能混成大姐頭兒!”
周曉楠也不是矯情的姑娘,既然人家都道歉了,她也不計較。
扭過頭,看幾眼和她並排騎車的小光頭,第一次發現這家夥有點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