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你知道嗎?軍營裡只有服從沒有自由,戰場上只有瘋狂沒有理智。
有一次,炮彈落到了我旁邊,震的我耳鳴,濺起了一堆塵土,我晃晃悠悠的站穩後,趕忙摸了摸身上有沒有少什麽零部件,幸好祖宗保佑,只是蹭破了一道口子。
我頭一次知道我可能會死,死亡,我從來沒想到死亡會離我這麽近,我不想死。
我一遍遍的喊著給我衝,我聲嘶力竭的吼著,他們卻偷奸耍滑,磨磨蹭蹭,有一次,他們回過頭瞅了我一眼,我嚇了一跳。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還好你推薦的芸哥兒可靠,他跟那些丘八打成一片,安撫住了他們。
芸哥兒為人仗義,能說會道,武功又高,我賞了他一百兩銀子,提拔他做副都統,這次大戰我的小命全指望他了。
據上頭說,這還只是低烈度的戰爭,我們打南陽只是佯攻,給秦軍做做樣子看,佯攻都這樣嗎?!
不過上頭也說了,如果能打出戰果來,給新法掙個好彩頭,也可以把佯攻變成主攻。我看呐,現在八成是上面的狗東西想討好舅舅,拿人命填窟窿,邀功勞了!
我覺得我可能不是當將軍這塊料,我前兩天寫信給舅舅,讓他調我回去,最好去禁軍,實在不行京營也行啊。但是舅舅來信把我痛罵了一頓,罵我是孬種。
表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怕死,我不想死。
表哥,你能不能勸勸舅舅。我是我們薛家的獨苗啊!大妹妹和娘還等我回去呐!
你說我逞什麽能啊,我在金陵多痛快啊,遛遛狗逗逗鳥,小日子多滋潤,往日這會兒我都在怡紅樓喝花酒,可如今,哎。
怪不得人家說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我現在駐扎在一個叫馬家村的地方,這鬼地方,連口能吃的細面都沒有,都是粗食,我真是不能下咽。
韃子的兵馬悍勇,還留著長辮子,哇哇亂叫著像鬼一樣衝過來。
有一次,我們抓住了一個韃子,那韃子銀盔銀甲,應該是正白旗的。他假裝投降,等我們騎馬圍過去,大喝一聲,飛身一刀砍掉一個士兵手臂,搶過馬騎著就跑了。
如今我這五百號弟兄只剩下三百多名了,具體多少名,我也沒心思數,人命在戰場上就跟草一樣,誰會去數草呢?
往日我還覺得自己引氣入體,比這些沒有氣感的丘八強,結果我現在知道了,打起仗來可不看你的修為境界。
表哥,再見了,這可能是我最後一封信了,說不定你再也見不到我了。
——倒霉的薛蟠
賈珠拿到這封信是無語的,當初說好的豪情壯志呢,搞什麽啊。不過仔細看了幾遍,發現上面還有灰塵和淚痕,折的皺皺巴巴的,不禁長歎了一口氣。
當初他就拜托賈芸,事不可為就保護薛蟠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看來,還真是說著了。
二人的舅舅王子騰估計是不可能答應薛蟠回來了,剛托關系讓薛蟠當了小都統,就調他回來,這不是打他自己的臉嗎?
他又不敢去給薛姨媽和寶釵妹妹說這事,到時候估計又是一陣哭鬧。想必舅舅也沒給她們說吧,不然早就鬧起來了。
這事可真讓人心煩。他賈珠根基淺薄,自個兒也辦不成這事不說,就是能辦成,他敢調薛蟠回來嗎?到時候朝廷上的變法反對派不得噴死他舅舅?
賈珠只能祈禱賈芸靠譜點,把薛蟠全須全尾的帶回來了。
於是他默默的收好這封信,不敢跟任何人講。
他也因此知道,前線戰事的焦灼,看來,這是一場大戰啊。
賈珠憂心忡忡的去南書房侍講,朱維銘第一時間貼了過來。
他好像很喜歡賈珠,每次賈珠來都要扯著他問東問西。
“往後我做了吳王,封你做丞相!”朱維銘曾對他信誓旦旦的保證。
賈珠:“.......”
賈珠環視一圈,發現大皇子沒來,不禁有些奇怪的問朱維銘。
朱維銘偷偷低聲告訴賈珠:“大哥在準備封王大典呢,父皇打算封他為燕王,讓他去合肥戰場監軍。”
賈珠驚訝的哦了一聲。
看來上次,大皇子的發言深得君心啊。
“你覺得這次大戰結果如何?賈侍講?”太子湊過來發問到。
賈珠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鍵政:“不好說,新法剛剛施行了不到一年,軍隊改革還未見成效,臣實在不知。”
太子有心考較:“依賈侍講之見,新法應該首重什麽?”
賈珠不假思索的道:“臣以為,應該首重學問!”
太子詫異道:“尊舅王子騰的新法重實際,關乎民生吏治,土地財政。為何您的觀點卻是務虛之學?”
賈珠答道:“舅舅的新法能速見成效,故而為了穩定人心,鼓舞天下士氣,方才從吏治民生入手。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士氣已足,人心已定,則當治其根本,致君堯舜,開萬世太平!”
“如何開萬世太平?!”太子目光灼灼的看著賈珠。
“太子真想開萬世太平?”賈珠反問道。
“這個自然。”太子脫口而出。
後邊的朱維鑫眯著的眼睛不由動了動,前面的朱維釗也豎起了耳朵。
賈珠笑了笑:“等到太子有朝一日君臨天下,若拜我為相,仍然有此志向,我再告訴太子不遲。”
太子躬身下拜:“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賈珠點了點頭。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朱維銘笑呵呵的攛掇到,說著,把兩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於是賈珠和太子尷尬的拉了個勾。
今天的課上,劉大樾講的是孟子離婁章句上:“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
朱維銘舉起手來,“請問夫子,為什麽一正君則國定矣?”
劉大樾笑呵呵的說:“君王是一個國家的根本,只有君王懂得施行仁義,國家才能安定下來。做人也是一樣,只有最根本的思想端正了,才能做出一番成績啊。”
太子聯想到賈珠說的根本,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