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在家人的支持和專業醫生的指導下，林澄澄病情開始好轉，甚至比以前還活潑，變得社牛起來，揚言要進軍“直播界”。

　　林爸林媽很難對經歷過大起大落、精神失常的寶貝閨女說不，在他們頭疼之際，林澄澄主動提出要去自家的服裝廠上班。

　　林澄澄在她單獨的辦公室鼓搗出一個直播間，林父林母還聘請了一位“男助理”，也就是方小航。

　　方小航畢業的時候，急於簽三方協議就業，剛拿下市一級好聲音第三名的他，在朋友的朋友的介紹下，成了一名助理。

　　林爸林媽經營的美芝林服裝廠規模不大，身為老板、老板娘的林爸林媽有很多事情要親力親為，他們觀察了一段時間，確定方小航和林澄澄之間沒有越界情誼，加上林澄澄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就很放心的讓兩個年輕人在小房間裡折騰。

　　直播間基本成了方小航和林澄澄專屬的辦公室，辦公室內有攝像頭，林爸林媽隨時都能在手機的APP上觀看屋內的情況，方小航也能通過牆壁上的緊急警報器提醒意外情況。

　　當然，他們有空也會進直播間匿名捧場，給自己閨女打氣加油，休息時間，還會悄悄讓員工手機去直播間送免費禮物，上熱度，但也無濟於事，直播間的熱度一直很冰冷。

　　一開始，直播間就那幾個樣板戲，方小航自彈自唱、方小航彈配林澄澄唱、兩個人若無旁人的對白讀劇本……

　　也許是玩夠了，有天林澄澄突發奇想，給美芝林服裝廠帶貨。

　　要想帶好貨，得以身示范，於是，直播間畫風從小而美變得很奇怪了。

　　比如，穿著中學校服做廣播體操，起初，兩人還跟隨教學視頻認真模仿，廣播體操從一到九，一招一式都熟記在心，又漸漸地做不出一個標準動作，企圖以浮誇動作襯托廠裡出品的校服質量好……

　　校服這東西，存在一定的地域保護限制，在網上很難賣出去，零散的訂單主要是家長給自家孩子破爛的校服換新，或者多買幾件讓住校的孩子換著穿，放假回家一起洗。

　　賣不動校服在他們意料之中，方小航和林澄澄，兩人又開始健身塑型，穿著廠裡生產的大眾化服飾，輪流走秀，一個人出境，另一個人抓緊時間換衣服。

　　銷量依舊幾近於無，經過兩人不到十分鍾的反省，得出結論:絕大部分的時裝秀的服飾不符合大眾日常需求，要想有銷量，就得貼近生活。

　　兩人繼續整活，沒有策劃、劇本，就去“借”。

　　先複刻都市電影、電視劇裡經典場景的服飾，來個場景再現，兩人對白開演。

　　考究完現代，考究古代。

　　少男少女百般整活，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多。

　　直播間的熱度上升，網店的生意小火，美芝林服裝廠的知名度也上去了。

　　林爸林媽怎麽也沒想到，無心之舉綠柳成蔭，廠裡的訂單環比往年多了一大截。廠裡為此新設了電商部，還特地加了一條專做漢服的生產線。

　　眼見家裡的生意日漸好轉，林澄澄那因為自己的莽撞而找來世間險惡，給家裡帶來麻煩的愧疚心結，終於松綁了。

　　林澄澄跟面對面的網友兼同事方小航談心，方小航聽了之後，將“黃柏老師的事跡”簡單給林澄澄說了下，這一說，導致林澄澄堅定了報考北電的成人進修班繼續追夢的想法，盡管當時看來，這個夢不一定會有結果。

　　林澄澄北上進修之後，

林爸林媽從本地的直播公會挖了幾個主播過來頂崗，而方小航也要繼續追夢了，畢業不到一年的他，不再有那麽多夢想，只有一個小小的目標，那就是清償完逝去的父母留下的債務，勇敢面對人生。　　……

　　城際輕軌還在快速地飛馳，方小航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如夢初醒，那個小小的目標，捱成了，順帶的，自己好像從事過好幾份涉及“衣食住行”的工作，以後也沒爸媽那麽容易上當踩坑了吧。

　　打開手機備忘錄，點擊“家”的那一部分，方小航繼續添加待完成事項。

　　“過年，上墳，多點煙花鞭炮，鋤雜草……”

　　“爺爺，家用造氧機……”

　　“飛飛，新衣服，兒童讀物……”

　　“二十八歲前戀愛結婚一條龍?”

　　……

　　方小航邊寫邊想，寫了一行又一行，根據廣播提示，輕軌即將到站，方小航寫下“好好工作， 好好生活”這幾個字後收起手機，排隊準備下車。

　　帶著汗與酒味，滿身疲憊的方小航，快步走向公交站點，看了眼導航上提示回蘭花區的末班公交車，還有2分鍾到街道對面的站台。

　　方小航看起來很慌，大步快奔，上天橋，下天橋，他到達對面站點的時候，107路公交車剛好拐進停穩，載客下客。

　　……

　　楊朵婉拒了寧珊珊K歌的邀請，跟領導們打個招呼後，先一步離開了松湖酒店。

　　明天不上班，楊朵沒有急著回去。

　　表盤顯示還有半箱油，楊朵想起，莞城市松湖區到大灣市蘭花區倒也不遠，來著也一兩個月了，竟然沒有故地重遊。

　　她想去“老房子”看看。

　　九十年代，很多來經濟特區務工的人，不僅找到了工作，還收獲了愛情。

　　二十六年前，夏末的某一天，楊朵在這裡出生了，具體地點就是楊母任職的那家小診所。

　　小學三年級以前，楊朵一直隨爸媽住在本地人修建的出租房裡，直到今天，這樣的房子很多在城中村隨處可見。

　　以當時的視角和感受來看，楊朵真覺得，那是自己前半生最幸福美好的時光。

　　只不過，爸爸工作越來越忙，掙了些錢，住的地方換成了好一點的公寓，再後來買了商品房……然後和媽媽離婚了。

　　這麽多年過去，楊朵其實也記不清具體經過了，楊媽也沒有向任何人過多提及舊事。

　　這成了楊朵心中的一筆糊塗帳，導致她對父親的愛與恨，都不那麽徹底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