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賴春光電話的時候,已經是3天之後的事了。
陳金來跑到鎮上的銀行谘詢貸款的事項,銀行問他名下有什麽資產,有房有車沒有,公積金繳了幾年。
一聽到這個,他就走出了銀行大門。
“TM的,有這些東西我還要你的貸款?”陳金來出了門嘀嘀咕咕了一路。權當是賴春光跟自己開了個玩笑,他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星星點點的送他的雞去了。
這天上午陳金來在房間裡看了會書,眼睛皮重的抬不起來,合了書就睡著了。
電話鈴聲把他吵醒,他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貸款下來了!”電話那頭傳來賴春光的聲音,說話聲音很尖,聽得出來對方很激動,“5年,30萬,免息。”賴春光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嘣,仿佛是在宣讀一項神聖的誓言。
“30萬?”陳金來從床上跳了起來,沉重的腦子一下清醒過來,“真下來了?”
賴春光為了這事跑了三趟銀行,中間裡裡外外向陳金來要各種資料起碼打了十幾個電話。
在得到賴春光確切的回答之後,陳金來如釋重負,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重擔卸下來一半——他能拿著貸款先還之前的10萬貸款了。
八月底的夾溝村依舊綠意盎然,到處能看到生命力的野性和涓涓細流的詩意。
陳金來內心欣喜,看天都覺得它更藍了。他開著三輪車下山了,他想去他的果園和山塘看看。
果園裡面有一個木屋,想是前面謝麻子搭建留下來的。此時謝麻子早就溜得不見了蹤影。
屋子前是一個開闊的坪地,在屋子左側有一棵梧桐樹,蒲扇大的葉子遮擋著半邊屋子。陽光零散的透過來,光斑星星點點。
屋子門上的鎖被人砸了,裡面除了一個鐵床架子,什麽都不剩了,應該是有村民來過了。有價值的東西搬運一空。
木屋角落裡的水龍頭還在。陳金來走過去把水龍頭轉了轉,還能流水。他又走回木屋房間裡,房子隔出來兩個空間,一個臥室,一個工具室。
擺放工具的屋子裡有一個鐵製展架,上面空空如也。他試著關了一下門,吱呀作響,總是合不攏,最後放棄了。
陳金來在屋子外面走了走,盤算了一下需要置辦的物件,就朝果園中去了。
時值八月底,臍橙樹上都開始掛果了。雖說謝麻子今年才撂挑子不幹了,可是他在去年收完最後一批果子之後就沒怎麽打理過這個果園了。
果樹下長滿了白芒草跟牛筋草,有的藤蔓甚至都攀上了果樹。花期的時候沒有打理,現在結的果也是零零散散的,參差不齊。
賴春光在電話裡頭跟陳金來說了,他現在把果園接過去的話,果園裡面的果樹跟樹上的果需要折算一筆錢給謝麻子。
這五年都是他在打理,果園也沒有到謝麻子的合同期,只不過謝麻子提前跑路把園子讓出來給陳金來。
陳金來表示能接受,但是價格得他來報。如果謝麻子不同意,可以讓他今年把果子摘完再讓渡也行。
賴春光把這個意思給謝麻子說了,謝麻子倒是爽快,他說陳金來要接手,只要不太過分,多少看著給就行。
陳金來逛完了果園,20畝大一點的果園大概種了1000棵果樹左右。看著樹上的果子,一棵樹能結50斤果就謝天謝地了。
離臍橙上市還有三四個月,也不知道到時候是個什麽價。
陳金來只能按照往常歷史價格給謝麻子估了一個單價。 “8萬,”陳金來跟賴春光打電話說,“沒有采摘下來的價格,好果歹果全包了。多了不要!”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沒有回旋余地。
賴春光後面告訴陳金來,說謝麻子都沒有還價就答應了。
這些都是在陳金來逛完園子之後回到雞棚之後的事了。
他現在要去那個山塘了。
去山塘的路很難走,陳金來的三輪車根本開不過去。他把破車子推到了路邊的草叢裡,走路過去。
當他來到山塘的時候,劉鴻飛剛好在那用鐵製耙子撈魚塘的廢草。
陳金來走過去,遞了一根煙,“劉大哥在忙呢?”
劉鴻飛眯著眼睛看了看陳金來,放下耙子,盤腿坐到了草地上。
“聽說你要接手這個魚塘了?”
陳金來也坐了下去,感覺褲子後面一涼,他挪了挪位置。
“那是年後的事了。”陳金來望著這片巨大的水域,十畝大的山塘,差不多一個足球場那麽大,感覺自己答應賴春光有點草率了。
“這麽大一個山塘,忙的過來嗎一個人?”陳金來問道。
劉鴻飛搖搖頭, “就是忙不過來,效益也不好,老死魚。”他打量著陳金來,問:“不養雞了?”
“養,一起吧。”
這輕飄飄的話,讓劉鴻飛吃了一驚,覺得眼前這小夥子要麽是本事大,要麽就是瘋了。
“沒錢賺,養來養去都沒見幾個錢。”劉鴻飛不甘心地說,“大前年我表哥叫我跟他一起去工地,我沒去。他現在都開上汽車了!”
“你承包這個山塘,租金是多少?”劉鴻飛突然問道。
“嗯?”陳金來一怔,有點猝不及防,“跟你一樣,鎮上領導跟我說是跟你一樣。”
“這山塘不是村裡的嗎?”劉鴻飛回過頭問,“怎麽要鎮上領導說?”
陳金來哈哈地笑起來,“可能我是外地人吧。村裡的領導也找過我,說你明年就不搞了。”
“唉。”劉鴻飛歎了一口氣,“外地人,我們出去,也成了外地人了。”
陳金來在草地上跟劉鴻飛肩並肩坐著抽了三根煙才走。
開著三輪車,吹著黃昏的風,他的心情格外的低落。
“我們出去,也成了外地人了。”劉鴻飛這句話一直印在陳金來腦海裡。
自己作為外地人在夾溝村三年多,中間心酸,無與人說。背井離鄉說是為了夢想,其實更想是對現實的低頭。一個地方活的滋潤,誰願意離家遠離孩子老人。
無能為力的人,才會被現實驅使著背井離鄉,甚至有的人還得客死他鄉。
陳金來回到屋子裡,打開燈,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塗塗畫畫又是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