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的進步非常驚人。

　他似乎是天生的武者，拳法一教就會，呼吸法也只是讓他琢磨了三天時間，就能夠與拳法配合著使用，十天就幾乎是完美級別了。

　莫陽如果不是可以在魂遊狀態下修煉的話，那真是拍馬也比不上這個小孩。

　天賦真得太重要了。

　莫陽自然不會嫉妒一個孩子，傳授武功也是隨性而為。

　你修成了，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因為一心練武，虎子居然沉下了性子，沒有再去打架，就是天天來莫陽這個院子打拳。

　——他娘親本就因為他經常打架而擔心，哪還允許他練武，看到了肯定生氣，拿棍子敲斷他的手腳。

　虎子天不怕地不怕，小小年紀就敢和成年人打架，惟獨怕他這位娘親。

　莫陽也是聽他說了，才知道這小孩是單親家庭，父親在他出生後就死了——鬥毆時被人活活打死的，所以他娘親才會這麽討厭兒子跟人打架。

　不過，虎子顯然在好勇鬥狠上遺傳了父親，做母親的也只有忍痛用棍棒來教訓了。

　發現兒子居然好幾個月沒有打架，他娘親還做了面條給莫陽送過來。

　——她以為兒子是跟著莫陽在讀書。

　確實，莫陽看著斯斯文文的，一點也不像是舞刀弄槍的人。

　虎子家貧寒，哪怕拿出一碗面來都不容易，莫陽吃著面條，心中則是感慨不已。

　為什麽有的人貧窮，有的人卻富有呢?

　同樣是人，什麽命運卻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社會問題，可能還可以上升到哲學高度，卻讓莫陽若有所思，在自己的道路上又有了新的感悟。

　體驗世間百態。

　莫陽突然有些明白“仙從凡人出”這句話了。

　仙人當然是從凡人開始修煉出來的，但不僅僅於此，哪怕修煉之後，也得回到凡人之中，體悟凡人的苦惱、快樂，才能更好得明悟前路。

　修仙如此，他的道路其實也是如此。

　這不是在感悟法則，而是心路的歷程。

　莫陽愈發平和，性子更加淡漠，無欲、無求，明明住在凡塵俗世之中，卻仿佛隔了一個世界，超然於外。

　一年後，虎子娘果然給他找了個媳婦，但只是說下了親事，要再過兩年才會正式拜堂成親。

　而虎子姐姐也許配了人家，半年之後就出嫁了。

　姐姐出嫁那天，虎子又是高興又是不舍，居然喝得大醉，結果與姐夫的親戚那邊乾起了架來，居然打傷了好幾個人，哪怕姐夫家出面勸解，傷者還是報官了。

　主要是虎子家太窮了，賠不起錢。

　虎子即使還沒有成年，但還是被判入獄三年。

　而三年之後，虎子出獄，說好的親事也吹了，母親差點被氣死，倒是讓虎子從此改性，不再打架鬥毆，憑一身力氣乾起了體力活，收入居然不菲。

　有了錢，媒人就上門了。

　虎子終於在他十九歲那年成親了，翌年他媳婦就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女兒。

　女兒百日那天，虎子給女兒擺宴，還特意來請莫陽。

　“莫大哥，我們不過四年沒見，你怎麽老成了這樣?”虎子看到了莫陽時，不由震驚無比，因為此時的莫陽滿頭都是白發，皮膚充滿了皺紋。

　可四年前的莫陽明明還是二十多歲的模樣。

　莫陽淡淡一笑，

用沙啞的聲音道:“其實我早已經一大把年紀了，只不過以前保養得好，可一旦身體開始衰退，就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虎子有些懵。

　雖然莫陽隻教了他拳法和呼吸法，但他練習之後確實實力大增，讓他知道莫陽是個大有本事的人，隻不知為什麽會隱居在這裡。

　他恭敬地請莫陽前去赴宴。

　莫陽答應下來。

　兩天后，虎子家給女兒擺百日宴。

　出乎意料的是，小丫頭居然還沒有起名字，而虎子卻讓莫陽給小丫頭起個大名。

　用虎子的話說，莫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這可讓莫陽有些頭大。

　他是起名無能啊。

　不過，人家已經求到門上了，他沉吟一下，道:“便叫武曌吧。”

　他果然還是起名無能，直接搬出了歷史上那位唯一女帝。

　虎子姓武。

　“好好好，日月當空！”眾人都是點頭，虎子更是喜不自禁，這名字太霸氣了。

　等武曌稍大一些，虎子便讓女兒跟著莫陽習武。

　因為他習武太晚了，而且獄中三年更是蹉跎了。

　莫陽想了想，決定先放著看看。

　萬一這丫頭笨得像頭豬一樣，他豈不是要活活氣死?

　一晃，又是三年過去。

　莫陽越發得垂垂老矣。

　倒不是他修煉出了問題，而是他在體悟正常人的生老病死。

　仙從凡來。

　凡人當然有生老病死了。

　莫陽既在走新體系，但也沒有放下修仙，畢竟新體系前方的路完全沒有開辟，他不能白白浪費時間，所以修仙之路當然也要走，讓實力一直保持著提升。

　武曌還小，但小姑娘跟虎子小時候一樣，虎頭虎腦的，讓莫陽都想給她起個小名叫虎妞，但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天意在阻止他，一旦他起了這個名字會有不可測的嚴重後果。

　好吧，莫陽放棄了。

　然而！

　虎子家出事了。

　他老娘帶著他媳婦去給土地公上香許願，想要再懷上一個大胖兒子，結果回來的時候竟遇上了一名衙內，竟要調戲虎子媳婦，虎子娘上前勸阻，被那衙內一腳踢死了。

　虎子媳婦也沒有逃過被汙辱的命運，事後還被滅口。

　萬幸的是，虎子娘只是重傷昏迷過去，拖著最後一口氣回到家，把事情告訴虎子後就一命嗚呼。

　虎子立刻去報官，結果?

　不但沒有將那名衙內繩之以法，反誣了虎子一口，說他殺妻弑母，大逆不道。

　虎子本就有前科，官府把消息一公布，城裡百姓幾乎沒有一個懷疑的。

　一個無辜之人就這麽背上殺妻弑母的惡名，這可是要遺臭萬年的。

　官府很果決，速審、速判，決定三日後就把虎子在菜市口問斬。

　莫陽聽了之後，不由一歎。

　世道真黑啊。

　“莫伯伯，爹爹、娘親、奶奶還沒有回來嗎?”武曌小姑娘問道，大眼睛黑白分明的，一片純潔。

　莫陽展顏一笑:“還沒有呢，囡囡今天就睡在我這裡。”

　“嗯。”小丫頭乖巧地點頭。

　三天后。

　莫陽擠在人群之中，來到了菜市口。

　他會救下虎子，順便帶著虎子去報個仇什麽的，了斷恩怨。

　很快，虎子就被押了出來。

　不過三天而已，他竟滿頭黑發轉白，雙眼如赤，渾身都是散發著戾氣。

　媳婦、老娘被人所害，可凶手不但沒有被繩之以法，反倒是他要背上這樣的惡名！

　他憤怒！

　他不甘心！

　他恨！

　這種戾氣都要化成了實質，常人看不到，但莫陽卻可以清楚地感應到，虎子現在就有成就大魔的潛質了。

　魔頭是怎麽來的?

　有幾個人是生而邪惡的?

　還不是被逼出來的！

　“畜牲！”

　“禽獸不如！”

　“砍頭！”

　看熱鬧的群眾大聲喊道，有的甚至還向虎子丟過去臭雞蛋。

　虎子本就憤懣無比，這下更加憤怒，向著天空發出淒厲的吼聲。

　“我要殺了你們！”

　“全部！”

　他的雙眼中流出了血淚，殺氣、戾氣化成了實質，竟是肉眼可見，在身周浮動。

　“魔頭！”

　群眾更加來勁了，把臭雞蛋扔得更凶。

　虎子不再說話，只是默默承受。

　他想要化身為厲鬼，將這些人全部殺死。

　“午時到，斬！”

　劊子手揮起大刀，就要落下。

　嗯?

　莫陽正要出手，卻感應到一股可怕的氣息。

　“嘎嘎，這裡居然有一個上好的苗子！”一道人影從天空落下，穿著赤紅色的長袍，有若鮮血所染，居然還在不斷地流淌著。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身材很是魁梧，臉上充滿了暴戾之氣。

　“仙、仙人！”

　群眾一見，連忙紛紛拜倒。

　從天上落下來的，不是仙人又是什麽?

　莫陽已經融入了天地之中，他眉頭微皺，用北疆的話說，這人就是一名邪修，全身都被一個個凡人看不見的冤魂纏繞著，手底下不知道慘死過多少無辜生命。

　但是，這個人修為比駱無敵還要高！

　煉虛期的邪修大佬！

　血袍男子根本不看其他人，而是向著虎子笑道:“你不錯，全身戾氣，老子很欣賞你眼神中的殺意——小子，想不想拜本座為師?”

　他只是一念而已，虎子身上的枷鎖便化為了齏粉。qqxδnew

　虎子現在隻想殺人、報仇，哪有什麽猶豫，立刻拜倒下來:“弟子拜見師尊！”

　“好！”血袍男子咧嘴大笑，“徒兒，你想殺什麽人，為師替你來殺，就當是給你的拜師禮！”

　“所有人！”虎子已經入魔，他環指整個城市，再次強調，“所有人！”

　“好！”血袍男子嘎嘎怪笑，一念動，轟，無盡的血雨從天而降，而被血雨衝擊到，無論是房子、樹木又或是人、動物，全部在瞬間化為血水。

　只是一瞬間而已，整座城市已是變成了血海，再無一個活人。

　虎子發出淒厲的大笑，但突然他一怔。

　“丫頭！”他又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