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將被褥沒過自己的鼻子,腦海裡思緒萬千,整理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威利·霍伊爾的出賣。
艾瑪的假生鳥。
還有今天丹尼爾的失蹤。
“難道南城窮人死後化成鬼魂找過來了?不對,埃裡克先生會靈魂魔法,哪怕是鬼魂,他也不怕。”
卡爾睡不著覺,開始在床上自言自語,好一會兒,困意終於湧上心頭,前日的歌聲再度響起,輕輕敲打窗戶。
歌曲沒有突如其來的驚嚇,反而很好地融入到夜晚的白噪音,仿佛母親的手有韻律地拍打孩童,哄他入睡。
適時,樓下傳來腳踩木製台階的吱呀聲,一步一步,愈發接近。
房間的門被打開,卡爾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不禁喊道:“誰?”
接著,門框響了一下,艾瑪邊揉自己的後腦杓,邊撲向卡爾,氣惱道:“非得害我撞到頭,你才高興麽?”
“艾瑪?”
“是我啊。”
“你在魔法師工會裡……我們找了你一整天。”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卡爾頓時睡意全消,他盤腿坐起來:“發生了什麽?是杜克為難你了吧?”
“杜克?不是,算是一點仇人的線索。”艾瑪遲疑了一下,與麗貝卡的這些對話理應來講是私密的,她不知道該不該透露出來。
“跟霍伊爾家族無關?”
“無關。埃裡克交給我的任務失敗了,口信沒有傳達進去。”
埃裡克將門推得更開,走入其中,艾瑪離酒館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他已經感知到了艾瑪的存在。
“埃裡克先生,艾瑪回來了。”
埃裡克向卡爾微微點頭,隨後看向艾瑪:“沒人願意聽你說話?”
“嗯,可能跟我的外貌有關。”
“就在你走之後的不久,家族派來了一個名叫杜克的魔法師學徒,跟我直接交涉。守衛可能有命令在身,不想讓你的口信打亂計劃。”
“嘿,希望他們也能這麽跟我講就好了。”
艾瑪譏諷地說道,點燃燭火,她胸口的鞋印清晰可見。
“你剛剛說,找到了仇人的線索。”埃裡克省略安慰的環節。
“嗯。”
“高潔之塔的魔法師?”
“他們似乎更喜歡稱呼它為白塔。”
“白城加白塔,正好搭配上了。”
艾瑪沉聲道:“總之,我會自己想辦法登上白塔,找到仇人,了結這一切。”
“關於登上白塔的方法,目前有什麽頭緒了嗎?”
“這個……”
“白塔矗立在雪山頂峰,途經的區域被稱為雪山區,由那裡的家族把關,想要通過,就得有合法的身份。”
艾瑪突然想到什麽:“根據一些線索來看,我的仇人似乎也想找到我,只要我刻意暴露自己的詛咒,能不能趁此機會得到一個合法的身份?”
“這未免有點太危險了。”卡爾擔憂地說。
艾瑪馬上道:“復仇不可能一路坦途,總歸會遇到危險。”
“我覺得可以嘗試,如果成功,我希望能作為你的隨從一起上塔,作為交換,我能成為你復仇的力量。”埃裡克道,在他眼裡,這又是另一個登塔的解法。
“當然可以,希望能成功。”
艾瑪莞爾一笑,銀灰色的長發凌亂地黏在皮膚上,宛如疙瘩的斑紋附著在臉頰的各個角落,
她好像逐漸適應自己的醜陋了,但仇恨不會因此消失,反而歷久彌新,深深地刺在她的心臟上,非要仇人的鮮血才能使它徹底消失。 清晨。
伊凡一晚沒睡,兩眼通紅。
看見艾瑪和卡爾下樓,他甚至沒有精力擺出攻擊性的表情。
“醜八怪,你也來看我的笑話了?”伊凡憔悴地笑了笑,“別得意,爺爺我再過幾天……幾天就能過上你一輩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他怎麽了?”艾瑪皺著眉頭,小聲問。
卡爾道:“丹尼爾不見了。”
“那個愛睡覺的胖墩?模樣還挺可愛的,不似別的咬人的狗。”
伊凡抬起腦袋,總算擠出一句咒罵的話:“那也比沒人要的醜女人強。”
“今天我讓讓你,不跟你吵。”艾瑪白了他一眼,照舊坐到角落,思考怎樣才能不漏痕跡地讓仇人發現自己。
“他一般會去哪兒?”埃裡克主動坐到伊凡的旁邊。
“一般,就和我待在一塊兒……他不工作,不敢偷也不敢搶,沒那個膽子,讓他騙他又不會,一臉的笨樣,離開我半天就要餓肚子。”伊凡急切道,“他能跑到哪裡?”
埃裡克道:“我不可能替你找遍整個南城。”
遠處的艾瑪喊道:“嘿,聽上去丹尼爾才是你們當中最正常的那一個!”
“閉嘴,醜八怪。”伊凡回敬一句,平複心情後向埃裡克訕笑,“我明白,您的時間很寶貴,請容我再想想。”
“歌聲。”卡爾突然說,“你和艾瑪罵架的那晚,是不是有歌聲。”
“歌聲……沒有什麽歌聲。”伊凡不理解對方的意思。
“不止一次,我來南城之後,幾乎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卡爾說著,心裡卻沒剩幾分自信,也許這只是自己的臆想。
艾瑪立刻道:“等等,歌聲?我好像也聽見了,卡爾測試完資質的當晚, 街上有人的確在唱歌。”
兩個人的舉證,讓伊凡重視一些,艱難地回憶起來:“我在南城的窮人巷待了這麽久,從來沒聽到過什麽歌聲……不過,丹尼爾有幾次說過,晚上什麽東西很吵。”
卡爾疑惑道:“吵?怎麽會?我聽到的歌很婉轉柔和,像是入睡前聽的歌曲。”
“我的也差不多。”艾瑪道。
三人同時看向埃裡克,這種怪事,交給魔法師解決無疑更令人安心。
“伊凡,你在哪兒出生?”埃裡克問出一個看似毫無關系的問題。
“石頭村。”
“你們那兒有什麽祭祀之類的儀式嗎?”
“沒有,至少我離開村子前沒有,我記事的時候起,家裡每天都在賣東西,到最後,連喝水的杯子都賣到鎮子上了,我爹我娘一合計,乾脆把我也給賣了。”
至此,埃裡克已經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所謂的歌聲應該是某種魔法,不對,是某種福音,作為喚醒信徒的信號。”
“信徒?可我不信母神啊。”卡爾不解道。
“所以你聽到的歌聲不吵,但由於你參加過儀式,受到神性媒介的感染,有了一絲信徒的特質。”
卡爾恍然大悟:“所以我才會聽見歌聲,原來是這樣。”
“這麽說來,教會每天夜裡都在用這種歌聲催促丹尼爾,迫使他回歸教會,是這樣嗎?”伊凡心中生出一股憤怒。
“這應該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教會不找你們麻煩的原因。畢竟,走丟的教徒會自己找到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