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三年來,他從沒有睡過這麽舒服的好覺。
客廳,埃裡克坐在行囊旁邊,掏出一個個貼著不同標簽的鐵盒,檢查裡面的東西還剩多少。
漢克每吃兩口麵包,目光就要往埃裡克身上瞄一眼,心裡的疑惑幾乎滿溢而出,但他還是決定等等,等卡爾醒過來。
“早,埃裡克先生。早,漢克叔叔。”
卡爾還沒睡醒,揉著眼睛走進客廳,順手拿了一塊桌上的烤麵包,塗一層果醬,坐下吃起來。
“這可不算早,現在已經是大中午了。”漢克揶揄道。
“嘿嘿。”卡爾有些臉紅,低頭專心對付麵包。
漢克問:“那個,埃裡克先生,您真的不吃?”
“不是不吃,是沒法吃。”埃裡克將行囊放到一邊,鄭重道,“抱歉,關於鎧甲的事我撒謊了。它與某種魔法有關,這種魔法讓我無法進食,但也不會饑餓。”
埃裡克的坦然與信任讓漢克一下子沒法適應,他連忙道:“沒事,沒事,您是魔法師,不用什麽事情都跟我說。”
卡爾將嘴裡的東西吞咽下去,恍然大悟:“您晚上不脫鎧甲睡覺也是因為這個嗎?”
埃裡克嗯了一聲。
兩人又吃一會兒,各喝些水,漢克問:“卡爾,冷風村現在怎麽樣了?”
卡爾的眼神黯淡下來:“哦,村子,裡面沒有活人了,只有我逃出來了。”
漢克懊悔道:“這……今年的雪災這麽嚴重?早知道,我該帶點人來看看的。”
“不是因為雪災!”
卡爾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遠離悲傷,但其實,一旦等到神經不再緊繃,這股拚命壓抑住的悲傷輕易就能佔據腦海。
他粗粗地喘息幾下,輕聲說:“是活祭。村子裡,有人活祭。”
“活祭?”
埃裡克陳述道:“村民為母神米蘭達舉行活祭,我經過村子,把卡爾帶出來了。”
漢克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沉默。
“那個,漢克叔叔,我不是怪您的意思。”卡爾覺得自己有些鑽牛角尖了,但他不問出來就憋得難受,“您這三年,為什麽不來人看看呢?為什麽不來我們村子呢?”
“三年前,鎮子本來說要派人去冷風村看看的。”漢克艱難地開口,“鬧魔獸,沒去成。自從那時候開始,附近就一直有魔獸遊蕩,我本來專門在村子之間當跑腿的,雷恩鎮因為這件事戒嚴,幾乎取消了所有跑腿的事務,我也閑不住,所以才轉行當了獵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卡爾沒法指責什麽,很簡單,慘劇就是這樣發生了。
他抿住嘴,要把這股擅自闖上來的情緒收服:“您不用解釋,是我講話不好。明明自己村裡的事兒,反而怪到您這兒來了。”
漢克笑了笑,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見過的卡爾,被艾琳抱在懷裡哭哭啼啼的卡爾。
埃裡克問:“現在附近也有魔獸嗎?”
“應該有,但我們打獵沒有遇到過。這幾年,死了不少人,但也摸清楚一些規律,知道有幾片地方是安全的。”漢克從感慨中掙脫出來,“話說回來,你們帶過來的那個年輕人也是遭遇了魔獸吧?”
埃裡克不想問得太急,於是隨口說:“是啊。傷得很重,腹部有魔獸撕咬過的痕跡。”
“嘿,又是魔獸。”漢克看向卡爾,“你知道嗎,利奧波特,
你最喜歡的酒肚子叔叔,他就是三年前要去冷風村的跑腿,也是第一個被魔獸殺死的兄弟。” “酒肚子叔叔……”卡爾愣了一下,馬上想到旅途上那個長著酒肚子叔叔的臉的奇怪魔獸。
他正要說什麽,屋子的門被打開,一名年輕女性徑直走進客廳,拎著大包小包,她的視線劃過埃裡克和卡爾,最後定格在漢克身上。
“他們是?”
“妹妹,你怎麽來了?”漢克露出明顯的驚訝。
“今天的活有人頂替,我沒什麽活。”
好一會兒,漢克反應過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洛拉。他是冷風村的卡爾。他是魔法師埃裡克。”
彼此寒暄幾句,洛拉坐下來,跟漢克聊起最近的情況。
“最近還不錯,基本出去就能打到獵物,大家都挺好的。妹妹,你怎麽樣?”
“做一些雜活。鏟雪、招待客人,都還行,吃住沒什麽問題。”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約一刻鍾,連卡爾也能聽出其中的怪異之處。
身為兄妹的他們之間過於客氣了,好像是才認識第一天的陌生人在交談。
對話告一段落,漢克終於想起兩人的存在:“那個,埃裡克先生,還有卡爾。你們第一次來雷恩鎮,要不先在鎮子裡逛一逛?”
“嗯,好,我們也是這麽想的。這幾天,還要多謝你的招待了。”埃裡克掏出一枚銀幣, 放到桌上,“這是作為答謝的招待費。”
“漢克叔叔,那我們先走了?”
“好,好。玩累了再回來。”
漢克望著那枚銀幣,按照平常,他肯定會推脫一下,但他現在隻想問清楚妹妹回來的理由。
確認卡爾他們走出屋門,漢克再次看向妹妹:“現在能說了?”
“說什麽?”
“上次見你還是在三個月前。你總不可能什麽事都沒有就來找我吧?”
“嗯,確實有點事。”洛拉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決定不繞圈子,“哥哥,你最近幾個月的打獵是不是脫離安全區域了?”
“沒有。”
“我來問,就說明已經知道了。”洛拉閉上眼,“你又何必賴掉呢?”
漢克的語氣帶上一點火藥味:“是,脫離了,這就是為什麽我們能次次打到獵物,收獲比其他人的隊伍都要多。”
“哥哥,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來問你一句,你不會想著再去獵殺它吧?”
漢克看著自己的妹妹,曾幾何時,她也會向自己撒嬌,惹事了躲牆角哇哇地哭,但現在,從她眼裡只能看到客氣與疏遠。
他知道,不是妹妹的錯。
“不會,你放心。”
“放心?”洛拉刻意維持的客氣消失了,被更激烈的情緒所替代,“你應該知道憑你的本事是對付不了它的。很多人死了,父親母親也都不在了,你難道還要帶著那麽多人陪你白白送死嗎?”
洛拉站到哥哥的面前:“漢克,你要害死多少人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