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沒有等來卡爾的共鳴,不由輕笑:“看來你對自己的種族不是特別自豪。”
“抱歉,我只是……”
“別這麽緊張,這裡不是審訊室,你也不是犯人。”杜克拍拍卡爾的肩膀,力道的掌握不是特別有分寸,“關於基礎知識,還有一半的內容沒有講,讓我們繼續吧。”
“您請說。”卡爾忍痛道。
“所謂的資質有兩個標準,對應魔法師路途中的兩個障礙。一個是精神力,釋放魔法的期間,魔法師需要通過精神力捕捉周圍的元素,並將它們按某種方式激發,這點很重要,如果精神力不足,釋放魔法很有可能會失敗。”
卡爾盡力消化著,仍然覺得有些晦澀。
杜克不管對方理解了多少,憑自己的節奏講下去:“精神力還能從元素中提取最純粹的力量,儲存到自己的體內,這種力量被稱為魔力,很多時候,魔法師會嘗試各種辦法提升自己作為魔力容器的容量,以增強自己的實力。”
卡爾想,埃裡克先生之所以不能從鎧甲中出來,也許就是因為身體裝載了更多的魔力導致的。
“還有就是對元素的親和。有些人的精神力生來就很強,但似乎不討母神的喜歡,元素就擺在面前,他卻感知不到,更別提將元素激發,精神力差的人尚且可以用些輔助的手段,這種元素瞎子,什麽手段也沒用,注定一輩子是個凡人。”
卡爾的心臟漏跳一拍,按照杜克的說法,如果自己感知不到元素,那哪裡的法師塔都不會管用。
“這些對任何一名魔法師來說,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常識。涉及到歷史、古魔法、材料學、元素的細節等,關於魔法的知識浩如煙海,我一個學徒,沒什麽見識,就講到這兒吧。”杜克皺眉念著,似乎在背誦一段台詞,“接下來是什麽來著……哦,向你說明一下具體要怎麽測試。”
杜克從沙發上站起,將法師袍的褶皺撫平:“我會將少許的魔力灌注到你的身體裡,你的任務是盡可能地激發房間內的元素,只要你能成功激發三個元素,就算合格。”
這一步其實可以通過魔力藥水完成,但由魔法師親自灌注魔力,這聽上去要更加值回票價。
“激發……要怎麽做?”
“就跟倒酒一樣,每個杯子裡倒一點,不要灑出來。對於魔法師來說,幾乎找不到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
眼前的少年將拳頭攥緊,似乎要把自己的命運當作賭注,杜克見慣了這樣的情景,打了個哈欠,握住對方的手。
杜克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很快傳來異樣的觸感,溫暖中似乎潛藏著一股能量,逐漸進入卡爾的身體。
這就是魔力。
卡爾閉上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控制體內陌生的力量。
魔力在他的身體裡轉了一圈,終於,卡爾發現訣竅。
宛如木槳在水面劃動,牽引小船駛向遠方,通過自己的意志,似乎也能讓魔力改變方向。
實踐出真知,短短幾十秒,他對魔法的理解上升了一個台階。
原來精神力就是自己的意志,魔力作為工具由它統帥,而元素則是原材料,在精神力的操控下,由魔力加工成一個個複雜而精妙的魔法。
等等,元素?
盡管控制住了魔力,此時的卡爾除了腹部有一些溫熱以外,與平常沒什麽區別。閉上眼睛,整個世界變得漆黑,睜開眼睛,杜克狐疑的面孔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努力嘗試了數次,除了讓自己的眼睛不適應光照,因此有些刺痛外,沒有任何收獲。
沒有元素,哪裡都沒有。
難道自己就是杜克說的元素瞎子?注定做一輩子的普通人?
卡爾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他更努力地去找,在房間內慢慢移動,眼睛睜開又閉合,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指甲印。
這些沒有幫助卡爾發現元素,反而因為激烈的心緒讓魔力也隨之蕩漾,變得難以操控。
“夠了。”杜克看不下去,說出明顯的事實,“你不合格。”
“等我穩定好體內的魔力。”
“穩定了又能怎麽樣?你看不見元素,明明這麽密集,比正常的環境要容易捕捉數十倍。”
“還要再試試。”
“要試幾次?多眨幾次眼,凡人就能看見幽靈了?”
卡爾顫抖著身體,半天說不出話,失去控制的魔力最終流失體外,淚水與鼻涕也被一並排出。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到底能不能成為魔法師。
到時候總有辦法的。
這個一廂情願的想法讓他堅持到了現在,也因為這個想法,他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總有人以為自己與眾不同,這不稀奇。安心當個普通人吧,也沒什麽不好,呃,就是窮了些。 南城嘛,騙搶偷賭總要沾一樣,你的身子骨弱,以後多鍛煉身體。”
卡爾幾乎要衝上去,給刻薄的杜克來上一拳,再撂下幾句狠話,要比對方罵的更加難聽。
阻止卡爾的不是理智,而是虛無感。
他瞥了一眼杜克,旺盛的憤怒轉瞬即逝,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卡爾就這樣離開房間,杜克不覺得自己刻薄,他已經很努力在安慰了。
杜克坐回沙發,觀察窗外的天色,準備迎接下一個測試者:“唉,再見幾個這樣的家夥,我非得精神抑鬱不可。”
魔法師工會門口,艾瑪等到卡爾出來。
“怎麽樣?”艾瑪隱約察覺到卡爾的臉色不對。
卡爾抿住嘴唇,不想讓眼淚這麽快地掉下來:“沒成功。”
“別灰心,可能是白城的要求太高。”
“嗯。”卡爾沒說自己已經沒有希望了。
“下次可以去風語平原試試,那裡的精靈好像也建造了法師塔。”
“嗯。”
“或者去埃裡克的故鄉,他在哪裡學,你就在哪裡學。”
“那不是要繞了一大圈子路。”
“哈哈,誰叫埃裡克他想來白城呢。”
卡爾擦乾眼淚,和艾瑪笑著地聊了一路,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個殘酷的真相,也不想把情緒一股腦兒地丟給艾瑪。
在酒館裡沉默寡言的艾瑪不知不覺間越說越多,希望能讓少年的笑容維持得更久。
除了復仇之外,她的內心多出一個模糊的想法。
不要讓卡爾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