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隊對派人前往萊茵村這件事答應得痛快,當場就指定一人,連發幾個不同版本的誓言,但等埃裡克提及將指頭村的弗蘭克接到鎮上時,紛紛面露難色。
執法隊的隊長這麽回復:“這個實在沒有辦法,通常要先通知白城,再由白城派人救援。”
埃裡克交付三枚銀幣,對方才勉強應承下來,走時仍在嘟囔著“這不是錢的問題”。
被指定留下的執法隊成員朝埃裡克尷尬地笑了笑,他還是一名新人,不知道該怎樣和魔法師相處:“我叫福特,您隨意吩咐我就好。”
埃裡克含糊地答應一聲,去找威利。
卡爾和福特跟在後頭,客氣地交談一番,等來到商隊的住處,他們便熟絡起來。
屋子裡,凱文抬起頭,虛弱地向客人問好。
伊桑沉默地站在床邊,像是一棵久經滄桑的樹木。
威利·霍伊爾面色如常,見到埃裡克,甚至能笑著發出詢問:“坐下來一起喝點?”
埃裡克不繞圈子,講述病源的前因後果:“洛拉還有兩三天可活,這點時間,坐馬車來回已經是極限,不能多等。”
“這個時候坐馬車。”伊桑看向臥病在床的朋友,擔心他能不能撐過旅途的顛簸。
威利拿過地圖,翻來覆去地看,對萊茵村的地理位置算是有了一點概念。
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就這麽幾個月,血生種和你說的病源都擠到小萊茵河了。”
“再加上旁邊還有人化詛咒的魔獸,可以說更巧了。不管怎樣,總得先去萊茵村看看,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福特抓住對話的空隙,站出來表態,面對陌生的商隊,他顯得有些緊張:“我叫福特,隊長已經指定我代表執法隊陪同各位一起前往萊茵村。”
話說到這一步,沒有拒絕的選項,威利來到床邊:“怎麽樣,凱文,估計得有大半天的路程。”
“放心,死不了。”凱文不想成為隊伍中的累贅。
“從萊茵村到白城不繞遠路,正好可以回去接受治療。”埃裡克說道,算作他的安慰。
凱文慢慢騰挪身體,從床上起身,伊桑和福特攙扶他走到院子。
威利出去一會兒,將兩輛馬車牽引到院外的空地,福特和卡爾一走出院門便瞪直眼睛,視線牢牢粘在車前的馬匹身上。
雖然有馬的輪廓,但它們的模樣全然不同,肌肉與骨骼暴露在外,組成某種意義上的皮膚,眼睛是凹陷的空洞,鼻梁則完全由骨架代替,沿著馬臉的斜坡向上,光肉眼可見的漏風口就有七八處,令人懷疑那副鼻孔到底有沒有實際作用。
“這是假生馬。”威利笑著向兩人解釋,“它們對食物沒什麽要求,不怕受傷,比起普通的馬更能適應樹林的環境。當然,還有一個缺點,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埃裡克第一次來的時候,在院子裡見過普通的馬,他猜測那是故意放著給來訪的客人看的。
卡爾好奇地走到馬車前,又不敢太過靠近:“它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
“它既然能動,應該算是活著的吧。”威利隨意地說著,其實對假生馬的死活並不關心,“兩輛馬車,擠一擠,足夠容納十二個人,裝我們這幾個肯定綽綽有余了。”
伊桑望了一眼附近的土坡,那裡是埋葬吉姆的地方:“到頭來,魔獸帶不回去,人也只剩下我們了。”
“少說屁話,
趕緊上去。” 威利催促著,伊桑第一個上馬車,其他人跟著一道。伊桑、凱文和福特坐一輛車,埃裡克、卡爾和威利·霍伊爾坐另一輛。
其中,凱文和埃裡克的情況比較特殊。
凱文與其說是坐,不如說是躺,伊桑用手護住凱文的腦袋,生怕他中途摔到地上。
埃裡克的鎧甲過大,一個人就能塞滿馬車的全部空間,於是乾脆騎在假生馬的身上。
要是換成真的馬匹,卡爾很難想象它能在埃裡克的重壓下存活。
等人坐穩,假生馬動了起來,它的速度不算太快,但爬高坡和在平地行走一樣輕松,馬蹄若是折了,那就讓斷裂的骨刺充當新的馬蹄,身體若是被樹枝刮傷,那就讓傷痕成為新的皮膚。
這樣的怪物在福特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當然,不管心裡怎樣,他始終記得維持臉部的平靜,避免給執法隊丟臉。
埃裡克高聲問道:“威利先生,你現在回白城,會遭到家族的怪罪吧?”
馬車上,威利露出苦澀的笑容:“怪罪是免不了的,不過還好,切了一小塊魔獸脖子的肉,勉強應付差事吧。”
“既然這樣, 當時為什麽要選擇去雷恩鎮?”
威利張開嘴,發現對方真是問出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卡爾就坐在旁邊,對他的回答也產生了興趣。
“鎮上加上婦女與孩童,估計得有大幾百號人吧。”威利花費了一段時間找出自己內心的答案,“如果是四五個陌生人,死就死了,兄弟們的命更加要緊。可,人實在太多了……”
他搖搖頭,已經對這次的衝動感到後悔,作為商隊的頭領,他理應負責的是兄弟們的生命,而不是那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這也是埃裡克的想法,他覺得威利不會對鎮上的事盡心盡力,不如讓他去趟小萊茵河碰碰魔獸的運氣,還能順帶保護漢克他們。
“您很了不起。”
聽完後,卡爾發出由衷地稱讚,埃裡克知道又開始了,他熟悉這一套。
“哈哈,這個話我愛聽。”威利大笑,心裡卻想,真正了不起的人會保住兄弟的命。
相比這輛馬車,另一輛聊得就沒那麽起勁了。
凱文重傷未愈,盡量不開口,而福特半天從嘴裡蹦出一句,被伊桑接收,又過好一會兒,再慢慢吐出一句,如果有假生人存在,這就是假生人之間才有的對話。
等到自我介紹得差不多了,路途已經過半,又嘮了一段家常,聊到伊桑那把祖傳的長劍,萊茵村便快到了。
萊茵河湍急的水流聲連綿不絕,萊茵村的大小房屋錯落有致,乍一看,這裡似乎只是個普通的村子。
埃裡克感知起周遭的靈魂,僅一小會兒,他就知道來對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