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二幸存的隊伍合並成一股，繼續朝著鳥籠城進發。

　　五六隻假生鳥攜著信件飛往白城，尤利寄希望於這些信件，認為不久後白城就會派來援軍。

　　第二天傍晚，亞當繞過滋滋燃燒的火堆，探望受傷的艾瑪。

　　“你還好嗎?”他燦爛地笑，仿佛詢問的不是傷情，而是天氣如何。

　　“還可以。”艾瑪抬起頭，看向那張自己要記一輩子的臉，沒有顯得太冷淡，“你來看我啦?”

　　亞當點點頭，問:“要我殺光那些刺客，為你報仇嗎?”

　　她的仇人只有一個。

　　心臟輕微地被刺動一下，艾瑪不會將情緒反映在臉上:“你想研究我身上的詛咒了?”

　　“有一點。”亞當遲疑地說道，“但我目前又對埃裡克的魔法很感興趣。”

　　這就是天才至今隻到達第二境界的原因，太過貪多。

　　“沒關系，你想什麽時候研究都可以。”艾瑪的聲音甚至帶上一絲柔和，“我們當朋友吧，就像你和馬修那樣。”

　　要是卡爾在場，他一定不敢相信艾瑪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嗯，不能和馬修比，但可以做朋友。”亞當真的考慮了一會兒，“哈哈，你肯原諒我了?允許我再道歉一次，萊茵村的事是我的失誤，絕對不是故意要殺那麽多人。”

　　多誠懇的道歉啊，艾瑪抑製逐漸高漲的殺意，努力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我原諒你了。作為朋友，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請說。”

　　“我想要灰化詛咒的解藥。”

　　亞當皺起眉頭，這對他來說是罕見的表情:“你是這個詛咒的例外，即使沒有解藥也不會死。”

　　“我知道，可我這樣實在不太好看。”

　　“明明還不錯，比索瑪蟲更加有趣。”

　　亞當反駁時略顯底氣不足，他有自己的一套審美標準，可能不太適合別人。

　　艾瑪沒有忘記卡爾說過的話:“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萊茵河的一條支流也沾染了這種詛咒，雷恩鎮中有另外一個病人，她急需解藥。”

　　“如果真是這樣，她不應該活到現在。唉，需要我為她送一些祭品嗎?”

　　“她還活著。”

　　“真的?她也和你一樣嗎?”亞當有些感興趣了。

　　“不一樣，是埃裡克，用奇異樹的汁液幫她延續了性命。”

　　亞當尋思了片刻，輕輕點頭。

　　在他眼裡，凡人的性命無疑是寶貴的，可實驗與解藥更加寶貴，所以這本來是一件虧本買賣，但要算上朋友的請求，天平便能回歸平衡。

　　“謝謝。”艾瑪露出微笑，她想，亞當死後，自己的臉終於能夠恢復原樣。

　　“需要一點時間，等到鳥籠城我再交給你。”一會兒，亞當不好意思地說，“剛剛想起來，其實我也有一份請求。”

　　“嗯。”

　　“需要抽一點你的血液。”

　　“好啊。”艾瑪乾脆地答應下來。

　　亞當不那麽誠懇地問道:“那……等你的傷好?”

　　“不用，現在就好。”

　　亞當將藏在身後的取血尖刺拿出來，迫不及待地說道:“實驗不一定有害，把一切交給我，最後你一定會變得很美，我的朋友。”

　　火焰發出微光，映照出鎧甲的金屬質感。

　　布朗·盧卡斯，當初為埃裡克引路去往閱覽室的學徒，也被納入了這次護送的隊伍，如今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埃裡克身旁。

　　埃裡克問:“關於福音會，你知道什麽?”

　　布朗第一次出遠門，似乎還沒適應平原的環境，說話時帶著顫音:“不太清楚……亞當什麽都知道，您可以問他。”

　　埃裡克直接問出第二個問題:“白城是什麽時候盯上福音會的?”

　　“我不知道，他們說……”布朗不由退後。

　　“說什麽?”埃裡克緊追不舍。

　　“說福音會不重要。”

　　“嗯?”

　　布朗不知道自己聽到的內容哪些是機密，哪些是常識，更不知道自己該怎樣才能結束這場談話。

　　埃裡克的語氣放松一些:“我是代表白塔來的，曾經跟四層的魔法師泰德交談過數次。你看，我手裡拿著的是瑪亞特權杖，如果白塔不信任我，怎麽會交給我這麽重要的東西?”

　　“您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所以我需要你告訴真相，幫助你們完成任務，但要是不知情，我就有可能幫倒忙，反而對你們不利。”

　　布朗輕抿嘴唇，艱難地開口:“其實我只是陪同，而且知道得也不多。”

　　“嗯。”埃裡克知道，這是坦白的開始。

　　“是亞當的父親，也就是白城的城主艾登·盧卡斯，他想成為人族的王。”

　　埃裡克半晌不語。

　　布朗突然感到抱歉:“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真相’，這就是一點道聽途說，沒幫上您的忙。”

　　他不知道，自己幫上了大忙。

　　埃裡克仍在消化這個信息，如果布朗沒有撒謊，那麽戰爭將不可避免。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 www.uukanshu.net 白城、鳥籠城、精靈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由暗夜精靈作為中間的緩衝，雖然小摩擦不斷，但從未爆發過真正的衝突。

　　這種平衡即將被打破了。

　　埃裡克不能完全知曉城主的想法，但他能肯定一點，要想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王，必須打通與其他人類各城的通道，尤其是在冰原的荒城。

　　風語平原夾在白城與冰原之間，佔據這裡的精靈此刻就顯得太礙眼了。

　　可白城真正的軍隊是鋼鐵騎士團，這次的護送顯然不是為了與精靈打一場硬仗。

　　“導火索！”

　　埃裡克馬上想到，對白城而言，這也許就是福音會僅存的價值，成為人類與精靈之間開戰的導火索。

　　他相信自己已經猜到了部分真相，還有剩余的部分，需要進入鳥籠城之後才能徹底弄清。

　　呼。

　　一股強勁的風流將火焰壓低。

　　漆黑的遠處，閃爍著明亮的靈魂之火。

　　敵人只有一名。

　　“納迦什與阿努比斯的後來者，你們從來就不是白城的朋友，現在投降，可以饒你們不死。”

　　聲音由遠及近，被微風推送而來。

　　對方不緊不慢地走來，像一隻逗弄老鼠的貓。

　　“其余的人，將被我‘斷手’斬殺。”

　　近處的馬車瞬間點燃，照出敵人的模樣。

　　‘斷手’長得又高又瘦，穿一身灰綠色的長袍，人如其名，失去了兩條手臂，袖子因此變得松松垮垮。

　　“退後。”埃裡克站在布朗的身前，正有意嘗試自己新學會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