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在靠椅上想著想著,慢慢陷入了淺睡中。
幾個小時之後,恍恍惚惚,腦袋一個垂落,他驚醒過來,本能抬頭看向床上少女,而她情況在好轉,面色也呈現柔和之相,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轉頭看向窗外,驕陽高照,顯然已過午時,想起來紅衣少女說過的話,若是她午時前未醒,給她換藥一次,只是昨夜他來去匆匆,隻拿了一瓶藥酒,也是在昨夜盡數用完,他要回去一趟。
於是蘇洛起身離開房間,不忘將劍鞘在門栓上懸掛,一路而下,樓下的櫃台真的如掌櫃所說,他白天不在。
走出巷子後,蘇洛本是想著憑借記憶裡的路線回去,繼而兜兜轉轉過後,他發現他迷路了,這裡的街道、巷子他未來過。
“昨夜我記得從這邊左拐的……”他呢喃自語,倒退往另一邊行走,然後就走出了鎮子,面前出現一大片田野,還能見到幾位男人女人正在田野中務農。
對此,他果斷以心聲喚醒紅衣少女,在後者慵懶的一聲輕“嘖”過後的指引下,蘇洛終是在半小時後回到了老房子所在的巷子之中,一路直行,而就在他要打開房門時,房門先行被裡面的人拉開。
是南宮九夭,她思來想去,總不能做到置若罔聞。
而在兩個小時之前,南宮蔓與高裴出去玩時,她提了一嘴若是高裴有空,去看看蘇洛在不在那家教坊司,其中,這位絕美天仙特地強調了隻讓高裴一人進去。
畢竟昨夜一事,她心裡多少有些埋怨,可在這之後,卻是更多的擔心,於是原本默念了多遍的話語變成了模棱兩可:“可有事發生?”
與此同時,蘇洛也開口打了聲招呼:“南宮姑娘中午好啊。”
兩人愣了一下,沉默幾秒,她側過身,看著他問了一句:“你有見到蔓蔓跟高裴嗎?”
蘇洛想了想,搖頭道:“我回來時沒有過多注意周圍。”
南宮九夭聞言輕嗯一聲,微眯著眼,一夜不見,她怎麽感覺他瘦了些許?
蘇洛越過她,步伐輕快來到老房子之中,找到所需要的藥酒後,進去廚房裡拿起一個碗,在還剩下些許白粥的鍋裡舀起一碗粥,沒有配上南宮蔓獨自製作的鹹菜,便咕嚕咕嚕的吃了起來。
跟在他身後的南宮九夭輕微蹙眉,自覺告訴她,昨夜未歸一事,這裡面絕對有事發生。
她轉身在桌子上拿起剩余的鹹菜,來到正在舀起第二碗白粥的蘇洛身邊,伸手遞過去,同時問道:“能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事了麽?蔓蔓跟高裴挺擔心你的。”
還是來了。
聞著空氣裡繚繞的馨香,蘇洛停下動作,道:“說來話長。”
在回來時他就問過,紅衣少女給出的話語是:“無妨,別與任何人透露我,其余你自己編即可。”
當時得到指示後的蘇洛很快就在腦海裡編織了一段文字大綱,又自問自答,他要做到天衣無縫,事事都有解釋,將她於此事間拋離出去。
“出去吃,出去說,慢慢講,我聽著。”南宮九夭泛起些興趣,說來話長?那就是有事發生了。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正廳圓桌落座,他夾起她遞來的鹹菜時,開口道:“昨日,我跟他們分開後,回去了一趟教坊司。”
南宮九夭聞言,眸光霎時間就在他身上流轉,有思緒拂過,可她也不急,畢竟正主就在這,是喝花酒過夜亦或者是其他,都能得到解釋。
抿下一口粥,
蘇洛神色自若的說道:“我遇到了一位應該是同南宮姑娘你一樣的外鄉人,男的,他身邊有個人跟著,是女生,不過看起來風塵仆仆,我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剛從房門出來,就在教坊司二樓對面。” “他們找上了我,閑談了幾句,我左旁右敲下,從他們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其中就有不止他們兩人兩個外鄉人,還有一些人也進入此地,共同尋找著各自機緣,而在這之中,有人做到了不受規則壓製,可以施展修道之人應有的境界修為、術法神通。”
他停頓,抬頭看了眼,只見盯著他看的南宮九夭的絕美臉龐沒有流露出任何神色,她也沒有說話,只是美眸微微凝視。
於是蘇洛接著說道:“他透露出昨夜有人在小鎮之外,有人以修道之人的完整姿態,打了一場。接著我以想觀摩他們戰後余韻的說法,要來了一個大概位置。”
“我過去後,在那兒見到了一個躺倒在地、渾身是血的少女,她懷抱劍鞘,我在十米以內找過,未見鞘中劍的蹤跡。”
“我當時隻想著我要救她。”
“我抱著她找到了一家客棧,開了間房,給她清理傷口、換藥,只是那道傷口……”蘇洛沉默,似乎不想回憶起那一幕,於是改口說道:“由於那道傷口的原因,她到現在都還未醒來。”
“救人救到底,我一直在照看著她,直到現在,她都未醒,我想給她換藥,只是藥酒沒了,我便回來拿,待會兒還要過去一趟,她若未醒,我可能要晚些回來,到時還請南宮姑娘與高裴他們說明詳細。”
說完總結出來的話語之後,蘇洛松了一口氣,開始吃起來白粥鹹菜,也在準備著言辭以備南宮九夭接下來的問話。
只是他沒有想到,南宮九夭的第一句話是:“哦,這就是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飯的原因啊?怪不得人都瘦了些許。”
“嘩然”一聲,鹹菜落入碗中,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想過會是這麽一句話,蘇洛一時之間語塞,好一會兒才組織起語言回復:“我在給她清理好傷口之後,就打了個地鋪睡了,直到現在,說起來,我才剛剛醒來不久。”
“這樣啊。”南宮九夭若有所思,繼而說道:“那你待會兒帶我去看看你所救下的少女。”
“好。”蘇洛答應下來,繼續吃著白粥鹹菜,然而直到他快要吃完時,南宮九夭都沒有問過他一句話其他話語,這讓他忍不住問道:“南宮姑娘,你就沒有想問我的?”
南宮九夭不解道:“問你什麽?是你夜不歸宿還是責備你膽大包天去跟其余的外鄉修士接觸?亦或是奚落你撿回一條命?”
“?”蘇洛疑惑問道:“撿回一條命?細說。”
她娓娓道來:“是啊,可不就是撿回來一條命麽?如你所說,他們在這裡都可以以完整姿態呈現,單這一點,若非外力,便可說明他們的修為境界極高,而這種修士之間的戰鬥余波,任意一處,哪怕是我,不靠任何外力下,在如今境界,誤入,絕無生還可能,就更別說去領悟他們的法、他們的道,化作一場機緣。”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笑問道:“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蘇洛臉不紅心不跳,搖搖頭,“沒有。”
誠如他所言,沒有,畢竟都是他推測後組織起來的語言,有真有推測,可信度極高。
南宮九夭點頭,“也是。”
接著,兩人並肩同行在那家客棧的路途之中。
南宮九夭以她沒吃飯的緣故,買了幾份兩人份的小吃,蘇洛也不矯情什麽,接過後就大口吃了起來,滿嘴流油,吃的很香。
同時,她也考慮到了那位昏迷少女,路過水果攤位那邊時,與蘇洛共同精挑細選了各類個大飽滿的果子,以他描述,橫貫著後背上下的一條傷口,哪怕她醒來,短時間就別想著下床了。
再有就是,怎麽安置她也是一個問題。
當然了,在這之前,她要先向那位“前輩”問清楚一些事,如是何故發生大戰,以那人如今狀態,她並不擔心什麽,很是從容。
接著,兩人兜兜轉轉過後,來到了那條巷子之中,只是剛踏進去一步,南宮九夭的心神便有些不安、悸動,只是她不明白來由,只能微微蹙眉,眸光偶爾打量著周圍荒涼。
她跟著蘇洛一路來到客棧,直上二樓,待到他開門時取下劍鞘,南宮九夭疑惑問道:“這是有什麽說法嗎?還是其他?”
蘇洛搖頭道:“沒,我求個心安。”
接著在他推開房門後,南宮九夭很快就見到了那位被他救助的“前輩”。
她將水果放下桌子後,移步坐在靠椅上,細細端詳著這位“前輩”。
還真是少女姿容。
那就幾個可能:其一便是她真是那“前輩高人”以之前的身姿面容顯露,以真實修為境界抵住了大道規則的壓製,其二則是她的修道年歲,真是如今的少女模樣,只是憑借著外力,抗衡著大道規則,修為短暫攀至巔峰……
隻此一眼,南宮九夭就想到了很多。
於是她的眸光一瞥,看向地板上零零散散的藥物以及被血染紅的布絲。
等到蘇洛打了盤清水過來後,她一步向前,坐在床邊緣,探出手將被子拉開,看著青衣破碎的少女,正要有所動作將她扶起來時,在一旁的蘇洛開口了:“南宮姑娘,你動作輕些,盡可能不要觸碰到她的後背,那兒有傷。”
南宮九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她現在還昏著好吧,沒知覺的!”
蘇洛說:“我知道。”
南宮九夭輕微搖頭,“行吧。”
接著,她在蘇洛的注視下,以一個較為穩妥的方式將少女托起,又輕輕將她的身形移位,背對著他們,南宮九夭掃了一眼,依稀可以見到在那貫徹上下身軀的繃帶周圍肌膚,顯露著異於常狀的蒼白,毫無血色可言。
她小心解開繃帶節,正要扯開時,忽然想到了什麽,動作停頓,轉頭看向拿著藥物藥酒的蘇洛,簡明扼要的說:“你回避一下。”
她又補充一句:“我要給她檢查一番,你在這兒,不好,所以你先在門口等著,我不叫你,你別進來。”
“好。”蘇洛點頭,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南宮九夭的身旁。
“對了。”南宮九夭側眸,遲疑了下,問:“除了她傷口這邊,你沒……”
“沒有!”蘇洛顯然猜到她會這麽問,未等她說完,便連忙開口否決,畢竟他昨夜的救助,紅衣少女全程都在,她可以證明。
這位絕美天仙以狐疑目光上下打量時,蘇洛已經逃之夭夭。
莞爾一笑而過。
她收起從容,神情肅穆,扯下繃帶,沉默注視著那道已經猙獰結痂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