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九夭頓時就想收回自己的話,你說你,好好的問這個幹嘛,她總不能說這個自己也不知道吧?
她那個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只是沒有得到解惑。
她搖頭,沒有去扯,沒有忽悠,平淡的說了六個字:“不知道,別問我。”
然後絕美女子頭也不回的往一個方位走去。
“這樣啊。”蘇洛果斷不多言,跟著她一路而行,最後兩人來到了昨晚曾見過的一家店鋪之中。
在街邊時,她問他:“要不要我給你換算下一枚立春錢的價值?”
蘇洛一聽,直直搖頭,他已經莫名其妙丟失了兩枚立春錢了,要是不聽聞價值幾何,他最多心疼幾天,要是知道價值……
他不敢想,仙家之物,又仙凡兩隔,聽南宮姑娘說還是她那個世界以前的三錢幣之一,而不是現在的三品類靈石,換算價值?要是知道以後多少天都睡不著。
所幸還有最後一枚,他緊緊攥著那枚立春錢,無奈道:“我知道你有一大箱立春錢。”
緊接著他就見到那位絕美天仙食指翹起,放至唇邊,輕聲言語:“這件事你我知道就好,財不外露,不然會有禍端。”
蘇洛答應了下來。
然後兩人就一同進入了這家古意盎然的店鋪中,剛一邁入店鋪,原來還在閑情逸致的玩弄鳥兒的中年老板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先是詫異,但很快想到了什麽,霎時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恭敬說道:“見過二位外鄉仙師。”
她聽著,從他的一句話之中,已經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只是還有一些問題,然後她開口問道:“經常有像我這樣的人來你們這裡?”
中年掌櫃點了點頭,又搖頭,“那些外鄉仙師,沒有如你這般的。”
“聽你的意思,你經常見過他們?可以告知你所見過的外鄉仙師在何處?我們進來之後,與他們走散,需要會和。”絕美女子一本正經的扯著,左手負後輕微搖晃,示意蘇洛不要說話。
“這……”中年掌櫃沉思,苦笑這搖頭,“你們是外鄉仙師,身份尊貴不說,且能進來的又有幾個是尋常身份,而我們福地經歷了天災人禍,不能修行,除卻剩下的兩家之外,沒有人敢去留意你們的行蹤。”
“而我也只是在十歲左右時去趙府主家拜年,才在那兒見過幾次你們的風采,之後就像現在,守著個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福地?”南宮九夭疑惑道。
中年掌櫃聽著語氣,眼裡精芒一閃而逝,“你們不知道?”
南宮九夭反問道:“我需要知道?”
然後她東扯西扯一番才打消了中年掌櫃的疑慮。
南宮九夭在束縛腰間的白玉絲帶之中拿出一枚立春錢,將其輕按在桌台之上,她說道:“出來的急,我這同伴未帶錢財,以此換些你們通用的錢財。”
蘇洛清楚見到那中年掌櫃臉色一變,呼吸急促,眼睛緊緊盯著南宮九夭留下的那枚立春錢。
“這是……立春錢,真的是立春錢?還真的是立春錢!”中年掌櫃已經俯身緊貼著桌面,滿是不可置信的問道。
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驟然在他腦海席卷而來。
他記得尚且年幼時,就有一位三個姓氏家族中的人來至家中,收取了家中繼承的兩枚青銅錢幣,而那時候他正懵懂,只是覺得來人儒雅隨和,便小跑而去靠近他身邊,眼珠盯著兩枚立春錢轉了不停,原來這就是被爺爺珍重的青銅錢幣,
感覺也沒什麽奇怪的。 而那位儒雅男人俯下身來,摸著那個男孩的後腦杓,將那兩枚立春錢放至其眼前,讓其看得清楚,輕聲言語一句:“抱歉啊,我們有心無力。”
在後來的幾年之間,他們這一支脈的主家徹底分崩離析之後,連帶著一系列的“因果”都未能波及到他們這一家,甚至還可以守住一份家業,一直至此,而原因在十幾年前他偶然見到的一本老舊敘事集中才找到,是那兩枚立春錢。
南宮九夭“啪”的一聲拍在桌面,讓其回神,她問道:“掌櫃,所以這枚立春錢可以還多少錢財?”
中年掌櫃戀戀不舍的收回眸光,然後抬起頭來,乾咳了兩聲,重重歎了一口長氣,“價值不可估量,我拿不出與之相等的錢財。”
南宮九夭說道:“我知道,所以做個交易,你供我們在此地的所有開銷,之後這枚立春錢隨你支配,如何?”
“一言為定。”中年掌櫃連忙答應下來,迅速拿過立春錢,手腳很是麻利的在櫃桌之下拿出幾袋子錢,生怕她反悔一樣。
在說了一句“二位仙師隨意”後,他就低下頭來一直打量著那枚立春錢。
南宮九夭側首使了一個眼色,讓蘇洛過去拿一些錢幣,只是後者一直盯著那些鼓鼓的錢袋子看,沒有注意她,這把她氣的,你不是也有三枚立春錢麽?
然後她踢了踢他,才讓蘇洛回過神來,又疑惑不解的看著她,南宮九夭再次使了一個眼神,蘇洛點了點頭。
她不見蘇洛有所動作,再一次使了一個眼色。
蘇洛再一次點點頭。
南宮九夭挑著眉頭,這一看就是沒懂她的意思,於是她親手打開了那些個錢袋子,分別是銀光閃閃的一袋子碎銀同兩袋子銅錢。
她側首開口道:“去拿幾個小袋子。”
“好。”蘇洛應聲,走進店鋪後,在琳琅滿目的商品之中找到了兩個裝著不知道東西的精致布袋,雖然有香味,嗯,也算是袋子吧。
於是他就走回去交差了。
南宮九夭看著那兩個縫合緊致的香囊陷入了沉思,最後她將香囊遞給了蘇洛,拿都拿了,就讓他收著。
她拿起一些銅錢跟白銀裝進中年掌櫃遞過來的布袋之中,之後招呼著蘇洛離開了這裡,掌櫃不忘高聲告別。
而出去後又走出一段距離,南宮九夭就問他:“你以為我剛剛是什麽意思?”
“什麽?”蘇洛很快回過神來,連忙說道:“我以為你是在問我你做的怎麽樣,漂不漂亮,只是你沒開口問我,我就點頭,在心裡說漂亮。”
“行吧。”南宮九夭將那袋子錢扔給了他,“記住這家店鋪,沒錢了過來拿就好,在我們還沒有找到出路前,我們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聞言,蘇洛往後看去,他在記住路線,在回頭時,他好奇道:“南宮姑娘,你不怕那家店鋪拿了你的錢,然後關店走人嗎?”
南宮九夭語氣慵懶,道:“不怕啊,我還有兩枚立春錢可以用。”
有錢任性,蘇洛頓時就無話可說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南宮九夭並沒有把話說明白,她昨夜就已經察覺到那店鋪牌匾之處的那個“趙”字與他們如今所在庭院大門上的“趙”字,筆墨順序,一模一樣,應該出自一人之手筆。
接連起那中年掌櫃所說的主家趙府,年時拜賀所見到的幾位同道,在這被壓製、不能修行的福地之中,有什麽值得他們去拜年,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趙氏主家之中,有修道之人存在,且在這裡猶有修為保留。
她想著想著,在聞到香味那後,頓時將這些思緒拋在腦後,開口讓後邊的蘇洛趕緊跟上。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面,蘇洛成了小跟班和充當某不知名付款機的責任。
“這家的餛飩真滴好吃。”
“咦惹,還有烤肉,走走走,咱們過去。”
“哎,跟上,跟上,我從這裡就聞到了香味。”
……
“咻!”
此時,南宮九夭喝著同外界無異的果汁,時不時吸溜幾口,就兩個字:快落。
又是元氣滿滿且美好的一天。
在她旁邊的蘇洛摸著圓滾滾地肚子,不自覺的看了眼她那平坦不起伏的小腹,怎麽說呢,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而他看著看著,就不自覺的往上,臉頰驟然一紅,連忙別過頭。
兩人的身影,從這條長街道最後的一家店鋪裡走出,南宮九夭有些意猶未盡,戀戀不舍的回頭看了眼後面。
蘇洛看著手裡面兩層用油布包裹的糕點陷入了沉思,他記得他們外出,本一是探尋這片天地的。
他望著興致闌珊的絕美天仙,無奈說道:“南宮姑娘,我吃不下了。”
“嗯,好。”南宮九夭視線直直盯著十字路口邊上的一處地方,那兒有個糖葫蘆攤位。
於是她指了指剛剛看到的糖葫蘆攤位,“嗯,我看那兒的糖葫蘆不錯,待會兒你去買兩串,你一串我一串,我呢,就去問問出這地方外面的路。”
她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是記得出來幹啥的。”
言語過後,她正經了起來,美眸流轉,催促著蘇洛過去。
南宮九夭看著蘇洛的背影,這才轉身回到了買過糕點的店鋪之中,向掌櫃詢問著這裡的一些情況。
掌櫃老板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她初見南宮九夭與蘇洛來到店鋪,笑意盈盈的同時,還有念頭浮現腦海:世間哪會有這般好看的女子,莫不是天仙下凡?
而對於南宮九夭的疑問,婦人掌櫃問了一聲:“姑娘是外面的仙師?”
南宮九夭頷首應了一聲。
掌櫃感歎道:“怪不得,家裡有祖先那輩傳下來的書裡記載了這麽一句話,說是山上女子,個個都天仙容貌,冰肌玉骨,水靈秀氣、傾國傾城的,今日一見,描述的還是謙虛了。”
感概片刻之後,她將自己對這座破碎福地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來。
南宮九夭安靜聆聽,直至最後,她隱隱約約有些猜測,沉默些許之後,她問了一句:“店家,你們生活在一座福地之中,卻不能修行,怪過嗎?”
掌櫃笑著搖搖頭,“我們能安穩過著日子,就已經是他們所做的最大限度了,哪還奢求什麽修行啊。”
她又歎息道:“可惜家中傳承的物件在我娘那輩就置換了過去,不然倒是可以同你交易。”
南宮九夭搖頭道:“是我福緣不足。”
她想了想,沒有多問一些湧現心頭的言語,因為覺得沒有必要,一座破碎福地,一方大天地,誰也斷言不了哪裡不好,這裡就壞。
她道了一聲謝,轉身離去,步伐輕緩的朝十字路口那邊等候的蘇洛走去,從容不迫,氣質出塵。
臨近時,她伸出手,蘇洛便將手裡的一串糖葫蘆遞過去,南宮九夭接過後就咬下來一顆嬌豔欲滴的果子,腮幫略鼓,含糊不清的說道:“跟我來。”
她往一處路口走去,蘇洛在後面跟著,提著糕點,拿著一串糖葫蘆,默默記著道路。
二人輾轉多個路口,隨著一條大路直行之後,來到一片空曠之地,而那百米之外,一道高大門戶巍然矗立。
南宮九夭搖晃著剩余兩顆果子的糖葫蘆,“那兒就是這福地的大門了,應該有名字,我們過去看看。”
“看過之後,我的想法是去那邊的山上看看,居高臨下,會有一番不一樣的風景。”
言語過後,她再次咬下一顆糖葫蘆。
蘇洛在後方,望著那道高大門戶與那更遠處接連為山的山峰,點頭說了聲好。
二人繼續前行,出去高大門戶之後,蘇洛停步回頭觀望,那高大門戶的牌匾之上,刻有“蓮花鎮”三個矯健有力的金色大字。
“蓮花鎮。”他回過頭喃喃自語,加快些腳步,來到南宮九夭身邊,問道:“南宮姑娘,我見那道門戶上刻有‘蓮花鎮’三個字,是否我們現在所在的福地,喚為蓮花福地?”
南宮九夭隻回了他一個字,“是。”
她的心情有些糟糕,因為真的跟她想的一樣,她曾跟著先生來過此地!
不過只是離那高大門戶的遙遠之處看了眼,之後便由於看到某些“本質”回去。
而那年她八歲。
要是當時她不被河途之中順流而下的鬼魂嚇到,她對此地的了解,會更加全面,自己也不至於一直不敢翻看那關於這座福地主人、那自己三師兄的卷宗!
心情鬱悶之際,她同時也吃完了最後一顆糖葫蘆,眼眸流轉,便看到了蘇洛手中的另外一串糖葫蘆,她兩眼巴巴,這副模樣,頗有十二分讓人憐惜之感。
只是蘇洛注意之後,不動聲色的將手裡那串糖葫蘆靠攏志胸前。
又有一段路,她停下腳步,眸光盯著糖葫蘆,“蘇洛,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比如?”蘇洛冷不丁的往後退出一步。
“比如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只要不涉及一些隱秘。”南宮九夭伸出手,面帶微笑,她料想他會問一個關於修仙界裡面的問題,畢竟她這本行走的百科全書在呢,小小問題那不是信手拈來。
這麽一想,簡直就是白嫖一串糖葫蘆,舒服。
連帶著那份鬱悶心情都帶著好點。
而出乎她意料的,蘇洛無聲啞笑,他將手裡的糖葫蘆遞去,道:“這些本就是用你的錢財買的,哪有交易的道理。”
他最後看了眼,沒去想她所說的交易。
本來是想著拿回去給高裴的,不過回去再買也是可以的。
南宮九夭看著手裡的糖葫蘆陷入了沉思,這怎麽不按套路出牌,那這糖葫蘆我還要麽?
思考之際,她咬下一顆果子。
蘇洛已經前行幾步,注意到身旁人不在便回頭看了眼,見她身形未動,嘴卻是沒停,無奈道:“南宮姑娘,走了。”
“哦,走,走。”
回過神來的南宮九夭張望著,這才快步跟上,腮幫起伏不定,眼眸清澈,身姿更是絕美。
他們兩人的身形漸行漸遠,在那來回或是在田地耕種的本地居民看來,他們幾乎並肩而行,頗有些神仙眷侶的模樣。
只是南宮九夭走著走著,心情愈發鬱悶。
順著道路,兩人來到了一條江河邊,兩岸很寬,有一座高橋,水流很緩,綿延不知遠方。
走過這橋,再來個百來米,就是一座林木高大茂盛的巍峨大山,從這依稀可見一條黃泥道路。
“果然是這。”南宮九夭歎息一聲,滿目憂愁。
蘇洛疑惑問道:“什麽?”
“沒。”南宮九夭搖頭,來至橋中央,轉身又微微傾身低頭看著江河,只是看到了水裡悠悠遊過的魚兒,再也見不到昔日的那副景象。
“不要下河。”南宮九夭囑咐著,然後在她就聽到身後響起一聲落水聲,她順著聲音看去,剛好看到蘇洛正從溪流裡拾起一塊青碧綠的石頭,很光滑,色澤圓潤。
瞬間,她美目睜大,急著喊道:“蘇洛,快出去。”
緊接著,她又氣衝衝的跑下高橋,看著那眼神清澈、一臉疑惑的蘇洛,她剛要開口,卻又生生的咽了下去,敏銳的她瞧見他的視線, 直接就給了他一記不輕也不重的啷當秀拳,氣笑道:“什麽時候了,還看?”
不等對方回答,她又問道:“沒事吧?下水之時有沒有什麽不適?還有現在,有沒有感覺到哪裡不舒服?”
蘇洛不明所以,只是第一次見這位絕美天仙的憂心模樣,沒有多問,依次回答她的問題道:“我沒事,下水時只是感覺格外冰涼,嗯,就像是冬天的風一樣,沒有不舒服。”
南宮九夭狐疑的左看右看,還是沒有放下心來,只是在這裡,她的手段施展不開,無法探察,留了個心眼後,她問道:“你怎麽下河?”
蘇洛伸出來手裡的石頭,“挺好看的,就想帶回去留個紀念。”
“我看看。”南宮九夭抓過那塊青碧綠的石頭,上下打量,甚至用上了幾分氣力去捏,石頭依舊完好無損,還是那句話,她無法探察出這塊石頭。
她將石頭給了回去,指著那條江,語氣很重道:“這條江河,不要下去。”
“好。”蘇洛沒去問為什麽,點頭應了一聲,“聽你的。”
南宮九夭這才心滿意足的轉身,往後揮著手,示意他跟上。
至於為什麽,簡單,她要是說這條江河裡有數不清的遊魂鬼魅,那他還不得被嚇到,比她還要憂心?
蘇洛連忙穿好鞋子,將石頭放入了褲子口袋,所幸這條休閑褲的袋子空間很大,裝的下兩袋錢財與他匆忙出來時帶的糖果,如今再多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剛剛好裝得下。
他提著糕點迅速追上南宮九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