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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土之外》第4章 禍水(二)
  小船往湖面中央行駛而去。

  此時,暮色也開始接近,於天跡間出現了一抹鮮紅,宛若被烈火焚燒。

  而湖面映照著那抹鮮紅,倒也算秋水共長天一色。

  小船上,南宮蔓在船頭處給自己拍著美美的照片。

  坐在裡處的高裴並不是一根筋、七竅開了六竅什麽的,就不到兩米的對面坐著一個絕美女生,且空氣之中盡是彌漫著淡淡馨香,他怎麽能做不到視而不見?!

  不過那位冰山美人在上船後簡單的問了他們幾句後,便移過眸光,一直注視著南宮蔓身,而她眉目之間,盡是溫柔笑意。

  高裴翻看著拍到的景區風景照片,又看了眼那邊,心中不由歎氣,這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接著他走了,帶著手機來到船頭那邊,拍攝著那抹天與水同色的自然景象。

  同時,他也有一句沒一句的與南宮蔓閑聊了起來,剛開始還有些“激情”,但漸漸緩和下來,最後,高裴更是在南宮蔓手心裡接過魚飼料,兩人又在船邊依次灑落湖面,點點滴滴,很快就招來了一群鮮紅的錦鯉。

  船艙裡頭,蘇洛歪著頭看著他們,頗顯得百無聊賴,只是那手指相交、大拇指反覆搓揉的姿態,又表明著他此刻極為不平靜。

  他有些後悔沒跟著高裴一起出去。

  絕美女子已經回過視線,小有興致的看著他緊張模樣,三個月之前的膽子不是挺大,都主動打招呼了嘛。

  在三個月前,她那天剛剛下山,由四師姐駕駛著一輛黑色轎車帶她重歸人世間。

  路過紅綠燈等車時,旁邊車道停下一輛白色轎車,同是後座那邊,有個跟她一直掃視著窗外的人,是眼前人,依稀記得他還向自己揮了揮手……

  而就在這麽祥和寧靜的氛圍之中,湖泊之底,深黝之淵,竟是出現一位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是那個曾在人群之中匆匆現身又消散的道人,他竟是不依靠外物,孑然一身,獨自一人,就這麽屹立於湖底最深處!

  很顯然他也是一位修道中人。

  他手持一朵盛開蓮花,循著那份冥冥牽引,來到了他曾反覆勘察過的地帶,而這是一處正規“門戶”,一座洞天福地與外界的銜接之處!

  他這一脈的祖師曾於五百年前,誤打誤撞,從其中進入那座洞天福地之中,只是進的極慢,出的極快,手裡蓮花也是那位坐化祖師帶出之物。

  朵朵花瓣,靈氣似海,更有道韻若隱若現。

  那位祖師在出來以後,第一時間便是不計天材地寶,打造了一座連同境攻伐之最的劍修都未能打破的一道山水陣法,而手中蓮花,便是支撐起山水陣法的運轉之物,也是唯一之物。

  至於這等仙物為何會在他手中,很簡單,招引那位老祖宗的死對頭,讓宗門破碎即可。

  只是……

  這位道人心境泛起波瀾,只差一點,自己就可以返回山頭,通知師父、師兄跟師姐,他沒想到,那個魔頭的修為竟是如此之高,速度如此之快。

  他本意只是想讓他們撤離,讓那尊魔頭打碎宗門的山水陣法,他好取來那朵神蓮。他不想他們有人死去,只是現在一切都晚了,他回不去。

  道人呼出一口悶氣,緊接著,他高舉蓮花,猛然砸落,一時之間,黝暗的湖底竟是有萬丈光芒,是從那邊洞天福地之中傳出來的!

  與此同時,以道人砸出的節點為風眼,在湖泊中央瞬間有一口水下龍卷在凝聚,

強烈的吸力形成一道漩渦,瘋狂撕扯著臨近水域周邊的所有事物!  巨大的震動與吸力讓位於湖泊上方的唯一船只動蕩不止,裡面之人,正是原本閑情逸致觀賞湖泊美景的高裴、蘇洛與南宮姐妹二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老叟船家罵了句娘,他憑借多年經驗,將馬達開到極致,卻還是在那口漩渦的邊緣處徘徊,每要往前挪移,後面的吸力便船往後拉扯。

  本來還在外面閑聊的高裴、南宮蔓兩人也早已回到了船艙裡頭。

  岸邊圍觀者,驚呼聲一片接著一片。

  而在船上四人反覆踉蹌,那遮掩風雨的船屏也被這股怪力連著部分船體扯下,共同墜入湖底,四人也更加明白了所置身之處,是何等處境。

  蘇洛面無血色,緊緊抓住固定之物,一顆心七上八下,心中默念著平安字語。

  高裴幾乎同是,不過他在這時候,還能迅速打著字,似乎在聊天。

  絕美女子屹立在船上,將驚慌失措的南宮蔓抱入懷中,輕輕拍著時,另一隻手也在反握住秀發之間的那條玉簪,她眸光緊緊盯著那口漩渦,似乎想要從中找出來什麽。

  南宮蔓緊緊抱住自家姐姐,只是露出眼縫瞄了一眼,便嚇的縮了回去,哪怕貼著柔軟異常的部位,她也沒有心思多想、多做動作。

  絕美女子終於收回來視線,手也放下,要是只有她一人,她倒是不介意一直等待下去,只是船上,還有她的妹妹跟兩個同班同學。

  至於水下有什麽古怪,她此時不能再管了。

  於是有一道無形波瀾重重推了一把船身,助其離去。

  除了絕美女子之外,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在此刻,在湖底深處的那位道人徹底砸穿那座洞天福地與外界的銜接處之時,那口漩渦以極速之姿擴大,剛好覆蓋住小船邊緣,船身左右搖晃,搖搖欲墜,連帶著船上的五人都晃了晃。

  老叟船家又罵了一聲,盡力控制著船舵。

  南宮蔓緊緊抱住自家姐姐,身軀顫抖。

  絕美女子再一次動用修為靈力,推波助瀾。

  高裴死死抓著手機,嘴唇哆嗦。

  蘇洛緊緊閉合眼眸,不敢去看那口漩渦。

  只是命運無常,湖底中的道人手持蓮花,打散一道從洞天福地之中而至的殺伐之後,整個人都探了進去,他終於進入到了這座天底下七十二福地三十六洞天之中,只是不知道是洞天還是福地,不過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區別。

  屬於修行之人的碰撞余波震蕩,湖面翻湧,一層無窮波浪席卷水面,更攜帶著一種莫名氣力,小船上哪怕有絕美女子這位山上人、練氣士全力而為,也不過是稍微穩住船體,那強烈的震動依舊震落了一人。

  蘇洛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突如而來的變故已經讓他睜開了眼,但還未看清楚,就已墜入了湖中,瞬間下潛數米,剛一換氣,湖水自口鼻之間一湧而入,他大聲嗆水,手麻腳亂,卻不協調,更加下潛的身軀令他恐慌,心裡有聲音響起:就這樣死嗎?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只是那份撲面而來的水壓已經讓他有了窒息感,令他絕望。

  他眼睛刺痛,看不太清楚,好像聽見了一聲落水聲,在那最後余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那有著馨香的絕美天仙。

  再之後,他不知道了,已經陷入了假死狀態,在三個月前的個個熟悉的人如那走馬觀花燈一般,自腦海之中拂過。

  與此同時,那條船被一道打出的靈力推波助瀾,再次掙脫了那道漩渦的束縛,往岸邊的方向行駛而去。

  水面之上,南宮蔓死死盯著那一處水域,內心作痛,水汪汪的眼眸在此刻真的有淚滴密布,她不知道姐姐為什麽要下水去救人,要是平常在能力可為之處還好,可這已經超脫了人力可為之,她才知道,原來在不依靠外物的情況,人在自然災害的面前是那麽的脆弱。

  “姐姐。”她咬著牙,淚珠滴落。

  “麻辣個雞。”高裴罵了一句這該死的變故,眼疾手快的跑去船頭,請求老叟等幾分鍾,得到應允之後他迅速拾起船槳,又幾大步跑回來,在手緊緊握住一個著力點後,將船槳遞去了湖泊之中,雖然不知道這有沒有用,可這是他現在可以做的最大限度。

  南宮蔓後知後覺,慌亂跑去船頭那邊借來另外一條船槳後也如他這般。

  而在水下。

  那位絕美天仙果真如一位仙女臨塵一般,懸浮於混亂的湖泊之中,秀發飄揚,眼眸冷清,不受常理的規矩束縛,一入水,宛若魚得水、龍入海!

  這與她此刻的境界有關。

  在這水下,沒有人看得到,倒也沒有這麽多約束可言了。

  進入湖水之中的同時她就已經打出一道靈力助船脫離險境,在那頃刻之間,她的身形往一直墜落的蘇洛而去。

  而某個沉眠於心湖卻被這變故突然驚醒過來的人又閉上了眼睛睡覺,一天天的,讓不讓人省點心?!

  絕美女子速度很快,手掌浮在他的臉頰上方,一道淡色光幕環繞著他整個身子。

  她松了一口氣,一道宛若天賴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響起在他的耳畔:“哎, 堅持一下,別死。”

  “哎,堅持一下,別死。”

  他聽了進去,這句話一直環繞,那朦朧意思隻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絕美女子眸子有靈光乍現,那是一種精神天眼,仙家的手段,她看著水面之下,透過極遠距離看到了那造成那口漩渦的“罪魁禍首”,只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從中傳來的氣息波動,早已高出她的境界數籌。

  這並不是現在的她可以解決的。

  明白了這一點後,她帶著處於光幕之中的蘇洛一直往湖面上飛去,而腦袋剛一浮出水面,就聽到了小船上南宮蔓跟高裴兩人的破涕為笑的聲音、岸邊眾人的歡喜聲。

  而也是在這個皆大歡喜的時刻,在那座洞天福地之中,有個姍姍來遲的“守門人”,感受著殘留靈力與外界那一位漸行漸遠的修士,勃然大怒,進去的那個我找不到,你這個還想要逃離嗎?!

  於是他伸手出去,頃刻之間,一股更加強烈的吸力,帶有目的性,未等拉住船槳的絕美女子反應過來,就已將她同她懷中的蘇洛,跟拉著他們的高裴、南宮蔓一同拉進水面!

  而那水下龍卷也漸歸平靜,漩渦逐漸消散,僅留下凌亂一片的湖面同那往岸邊靠攏的小船。

  原本因為那口漩渦接近不了的救援船隻,迅速往事故發生之處開往。

  “快快快,快救人啊!”

  這是岸邊所有人共同的聲音,震耳欲聾。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場禍水到底是怎麽來的。

  沒有任何征兆,突如其來,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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