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裡,坐在石桌處的南宮九夭合上書籍,看了眼深沉夜色,對弈棋的高裴、南宮蔓說了一句:“我去找找,你們早先去過哪裡?”
“啊?”南宮蔓頓時被嚇的棋子落地。
南宮九夭看了眼她,多年經驗讓她感覺其中有事!只不過南宮蔓俯下身子拾起棋子,卻遲遲不起身,於是乎,她將眸光看向了高裴,不覺明歷。
高裴霎時間一個頭兩個大,歎了口氣,放下棋子,雙手合十至面前,求饒道:“好吧我都說,我們今天去過教坊司。”
教坊司?
南宮九夭的絕美臉龐微微一僵。
高裴對腳上傳來的疼痛置若罔聞,事後再跟她道一聲歉好了,他也不是故意出賣,但蘇洛他這麽久沒有回來,他們又沒去過什麽地方,唯一突出的就是那間教坊司了,他也想過蘇洛他流連忘返,而這也是他隱瞞到現在的原因。
可如今,他估摸著過了七八個小時,蘇洛還是沒有回來,他有些擔憂,畢竟提上褲子走人又不用這麽長時間!
其中定有變故,如錢財未夠什麽的。
南宮九夭深呼吸一口氣,一手將幾乎探入桌底的南宮蔓抓了出來,看著她那純淨無暇的眼眸,她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什麽。
而在這時,高裴出聲提醒道:“南宮仙子放心,是正規的教坊司。”
“怎麽,難道你們還想去不正規的?”
高裴頓時就說不出話來。
南宮九夭“哼”了一聲,眸光看向一臉無辜的南宮蔓,有些無奈,稍微作想便能猜出個大概,再說了,她不認為蘇洛、高裴二人會將她帶進教坊司進行所謂的“見見世面”。
於是她沒好氣的以指關節敲打幾下南宮蔓,接著又以近乎警告的語氣說:“那家教坊司若是正規,你們閑著可以去聽曲,但出節的事不能做,聽到沒?”
高裴與南宮蔓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還有,僅此一次,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你,下不為例。”
南宮九夭盯著南宮蔓,後者在自家姐姐眸光下瑟瑟發抖,噫,好可怕!
然後這位絕美天仙起身,邁起輕盈步伐朝著房子門戶那邊走去,取下燈籠時,自言自語道:“難道我看錯了,他沒經住考驗?還是頭次,隨波逐流?流連忘返?”
有那麽一瞬間的思緒,她搖搖頭,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棄置,找到人再說。
……
另一邊,得到指示的蘇洛懷抱著那位青衣少女一路往鎮裡走去。
嗅著彌漫空氣的血腥,以及那透過衣衫,依舊可以感受到的冰冷嬌軀,若非此時他在與那位紅衣少女對話,他都要懷疑懷裡抱著的少女,再無生命體征。
紅衣少女答應他,幫他記錄時辰以及給他回去老房子的路線。
而她要求,別將少女帶回老房子,要他盡可能獨自一人,照看少女醒來。
對此,紅衣少女給出的解惑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是這麽一個妙人,與其結下因果,於你來說,總歸是好的。”
接著就是蘇洛一路兜兜轉轉的尋找著客棧,而此時已臨近凌晨十一點,是一個深夜,鎮裡的店鋪幾乎都已關門。
連續幾條巷子、街道都沒有可以供人休息的客棧,大多數都已關門,只有那麽幾家售賣著休閑物品的店鋪還在點著燈火。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半個小時後,他終於看到在一條坑坑窪窪的巷子裡的一家燈火通明的客棧。
他邁入了這條氣味很重的巷子,朝著那家店鋪走去。心湖天地裡的那位紅衣少女,想了想,隨手扯下一小團小豬氣運,放在面前又放手,輕輕一吹,而那一小團氣運在飛向高空這一過程中,如雪花落下,漸漸消散、無影無蹤。
在客棧裡面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此時正百無聊賴的在算盤之間滑動,聽到動靜,手裡停下動作,抬頭看了眼,便又繼續,“喲,稀客,不知外鄉朋友你是打尖住店?”
蘇洛打量了周圍各種古樸典雅的木頭家具,而後說道:“開一間房間,好一點的。”
“好勒,我看看還有幾間上房。”說著,戴眼鏡的掌櫃翻開一本冊子,道:“嗯,還有兩間,雖然家具陳設這些無太大出入,不過二樓這間要雅致一些。”
蘇洛點點頭,“那就這間,多少錢?”
掌櫃微笑道:“稀客,不收錢,當交個朋友。”
說著,他還朝二樓那邊高聲:“聽到沒有,將那間上好雅房收拾乾淨!”
二樓上面,有人聞言,很快就響起一番“劈裡啪啦”的動靜。
掌櫃看向他懷抱著的少女,笑說了一句:“還有救嗎?也對,看起來還是熱的。”
蘇洛疑惑,沒有說話。
而掌櫃接著打著算盤。
見此狀,蘇洛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詢問什麽,不然蘇洛也答不上來什麽,因為那位紅衣少女透露的根本就沒有什麽。
他聽著樓上的聲音,看來要等上一時半會,他低頭看去,可以看到隨著呼吸稍微起伏的腹部,他又忍不住側目,看向她的臉龐。
而她的嬌軀倒也應了掌櫃的話,在此時已漸漸有了溫度,一抹暖意也連帶著抱著她的手,透過手掌流動。
這時,二樓那邊的人擺動著一條線,一樓這邊的風鈴開始響起清脆聲音。
聽到聲音,掌櫃從櫃子裡找到房間鑰匙,正要遞給他時,愣了下,啞然失笑,而後道:“我去給你們開門。”
說著,他走出櫃台,提起一燈籠,緩步走向二樓。蘇洛緊跟其後。
掌櫃在開過門、熱心腸的點燃燭火後,放下鑰匙,走之前,不忘說了幾句注意事項,其中兩條都是無關緊要,第三條才讓蘇洛留了個心眼:掌櫃白天不在家,有事留言,且讓他們無論何時,都不要進入別的房間。
看著大門關閉之後,蘇洛將少女平穩放在床榻上,劍鞘放在她身邊。
此時,紅衣少女的聲音響起:“給她塗藥,等她自然醒即可。”
藥?
蘇洛想了想,問道:“之前南宮姑娘的藥可以嗎?”
“不清楚,你去拿來,我看過再說。”
“你走之前,那把劍鞘,放置門栓之中。”
?
繞是不曾修道的蘇洛,也聽出幾分異常,他聯想起那位掌櫃的話,小心翼翼的詢問道:“這裡,是不是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紅衣少女的聲音悠悠響起:“不乾淨的東西啊?比如說,我?”
蘇洛頓時就瞪大著眼,不是吧,這也能拐彎?他開始迅速組織語言。
而好在那位紅衣少女沒有計較,滿不在乎的說道:“行了,照我說的做吧。”
蘇洛拿起劍鞘,最後看了眼少女,轉身離去,按照紅衣少女的說法,將劍鞘置放於門栓之上。
紅衣少女在同時之間打出一道劍氣。
她感受著周圍點點滴滴,不乾淨的東西?有什麽?難道這條巷子裡的“人”皆為死魂,就算是不乾淨的東西?
在她看來,陰靈之身,猶有靈光,不入輪回,不歸冥府,千百年來在這世間,準確來說是在這條巷子徘徊,不踏出一步,不擾禍亂,存活於往日,苦難人罷了。
在紅衣少女的指路下,蘇洛沒有任何意外的回到了老房子,他動作很輕,且在房間裡看到了睡姿很穩的高裴,沒有叫醒他,而是躡手躡腳的在床下拿起在河流那邊拾起的石頭,放在老房子的桌面上。
可惜沒有筆墨紙,不然倒是可以寫下一些訊息,他不想他們擔心,只能這樣代表著他回來過一趟。
他在拿她所說的藥時,看向了另一處房間,又在心裡搖頭,算了,想來南宮姑娘這會兒也已經睡下,不打擾她。
而後,他將所需藥物、繃帶裝好木盒之後,離開了老房子,匆匆的朝那邊小跑而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南宮九夭在巷子另一側緩緩走來,在火紅的燈籠燭火映照下,能看見她那絕美臉龐面無表情,整個人都在散發著一股清冷感、女神范。
只是想到先前事,她又差點沒有保持住,就要破防,磨了一下銀牙,又深呼吸, 以身為一位天仙的心性,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生氣容易長魚尾紋。
在剛剛,她去到那家教坊司的時候,雖是晚夜,卻也能聽到鶯鶯語語的聲音,她走了進去,在二樓同姑娘們談話的老姨下來接待了她,顯然老姨也是見怪不怪,一句話便讓她轉身又轉身:“仙子可是來尋夫君的?”
她雖然有解釋是朋友,但那老姨眼裡一副我都懂的樣子,直接讓她的仙心破大防。
她當時就在想:南宮九夭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而更氣的是接下來,那位老姨委婉表示,夜深人靜,不太方便,不過可以在第二日,等客人離開時,她可以幫忙轉述有位仙子來尋過他。
南宮九夭在那時努力平複心情,說了句“蘇洛”後,直接走人。
一路抓狂。
我不管啦!
這位心情五味雜陳的絕美天仙回到老房子後,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那塊石頭,她訝異,記得出來時桌面上是沒有石頭的。
她記性很好,不會記錯。
拾起來後看了又看,才發覺是昨天在河流那邊,蘇洛帶回來的石頭。
南宮九夭放下石頭,走去高裴、蘇洛他們的房間,她沒有見到蘇洛,這讓她疑惑的同時更加凌亂。
她不難猜到蘇洛回來過一次。
那她還出去幹嘛?
這位絕美女子輕撫眉額,等再次平靜下來時才走回房間,又將南宮蔓的睡姿糾正,她上床側躺著,泛起思緒,關於蘇洛。
有猜測他的夜不歸宿,也有教坊司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