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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物種大滅絕》1氚島
  一月十三日清晨,隊伍抵達了一氚島,登陸地點位於南部的港口,此處是島上唯一能夠供大型船隻停靠的區域。大天的士兵多半有些緊張,他們往島上眺望,只能看見島上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苔蘚植被。一氚島的面積較大,大約為合弓堡的二十倍,目前島嶼南部的港口區域由水螈軍團佔領,中部的濕地為交火區,北部則是星國武警和雇傭軍的控制區。而要塞位於北部地區。

  不久,船隊在略顯沉寂的港口停靠,此時北先修斯向合弓堡方面發送電報,指出部隊已經抵達目的地。在港口迎接他們的,是一名水螈軍團的軍官,名叫炭石源一,是一隻大鯢。

  “是合弓堡方面來的吧。”炭石源一對北先修斯說道,“請稍等一下,我們需要先確認一下你的身份。”

  北先修斯聽後有些疑問,因為這位大鯢軍官顯得格外認真仔細。

  “是的,我是北先修斯上校。”他拿出身份牌,答道,“一月八日從合弓堡出發,奉龍釤鎮方面的指示來到這裡支援作戰,如有其他疑問,請直言。”

  炭石源一聽後接過北先修斯的身份牌,仔細地查看。大約過了三分鍾,他才開口說道:“身份已確認,現在請帶上你的兵到統領的營帳前報到。”

  說完,北先修斯讓隊伍列隊前進,遵照指示前往指揮部。這一時候,大天、逍實流斯、兼辭言一和三眼海妖等看著一旁站崗的大鯢士兵,不禁顯得有些緊張,因為在此前他們從未見過這種能夠像人類一樣直立行走的兩棲動物。

  水螈軍團的官兵始終用嚴肅認真的態度處理各項工作,而這或許有著一定的原因。數日之前,這支主要由大鯢、蠑螈和蟾蜍等兩棲動物組成的軍團突襲了港口。襲擊十分順利,隊伍中的洞螈成群地潛入水中,躲避哨塔的視線,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後方,利用持有的匕首給予不知所措的星國武警致命打擊。然後當岸上的武警部隊因為洞螈而亂作一團時,主力部隊便乘坐登陸艇發起進攻。

  值得一提的是,比起燧發槍,大鯢士兵更願意使用弩箭進行作戰,因為火藥防水性能差,不利於他們實施慣用的水面突擊戰術。至此,有不少軍事專家認為放棄使用火器會令他們在戰鬥中處於相當不利的地位。然而理論和事實不太相符,因為隊伍中的蠑螈巫師能夠頻繁使用各類大面積殺傷法術精準轟炸目標,達到戰術目的,進而很好地彌補了放棄使用火器後帶來的缺陷。

  當時他們迅速佔領了港口,然後以港口為據點自南向北推進,不料在推進過程中遇到了要塞方向的遠程炮擊和銅影人雇傭軍的抵抗,導致他們進攻受阻,同時使得他們付出了沉重的傷亡。之後,他們多次調整戰術向守軍發起進攻,但收效甚微。最終交戰雙方難分勝負,戰鬥進入僵持狀態。

  這些身披紅發皮膚呈紫色黏液狀的銅影人並不是直接來自遙遠的銅芷星域,相反他們本來就生活在真核星域的總督轄區。因為這一點,他們的身世意味深長。

  故事可以追溯至兩千萬年前,這正是被多數合弓堡鎮民所熟知的近代歷史下半部分,由於發展工業的需要,星國政府要求其扶持的哺乳動物王朝提供更多的勞動力,而這一舉措使得真核星域各地暴發反抗運動,於是持續數千萬年的和平局面被打破。經過多年的戰鬥,星國政府軍初步鎮壓了暴動,哺乳動物王朝的皇帝也被時任總督授意廢黜,但在充分權衡利弊後,星國政府不得不再次與原哺乳動物王朝的舊官僚簽訂協議,

重新劃分區域。根據協議,陸地上五分之三的領土被劃為總督轄區,由星國委任的總督直接管理,另外五分之二的陸地則為保留區,保留區可以享有一定的自治權,可以自行制定歷法,不受政府管轄,政府無權開采保留區內的自然資源。至於海洋,除了少數海底城市及其附近區域被劃為保留區外,其余區域被劃為公共區,政府可以在公共區進行開采活動。而這一協議的直接後果之一便是星國政府無法再從本地獲取大量勞工,為了彌補勞動力的不足,腔蜇人不得不轉為從銅芷星域輸入銅影人勞工。  然而其中的細節是星國的勞務公司往往要求勞工簽訂終身製勞務合同,幾乎看不懂腔蜇文的銅影人勞工在律師的指導下簽字,簽訂合同後,其家屬便會得到兩枚銀幣,之後自己就成為了協約勞工。協約勞工將被請入擁擠的蒸汽飛船的船艙內,然後前往真核星域,抵達目的地後,這些協約勞工將立即被送往集市,在總督轄區的集市上,只要有一位移居本地的腔蜇人買家向勞務公司支付一定數目的大星紙幣或銀幣就能獲得其中一名勞工,之後這名銅影人勞工將為這位買家工作終生。隨著勞務貿易的進一步開展,出現了不少銅影人私生子女,而這些私生子女也將自動成為新的終身製勞工。一百萬年前,終身製勞務制度被廢止,這些勞工的後代重獲自由並選擇定居本地,最終成為土生銅影人。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水螈軍團的兵營。兵營被木柵欄環繞,柵欄上設置了一定數量的哨塔,每座哨塔上有一名螈蠑巫師負責警戒。

  大天和費裡爾特分別帶著自己的隊伍站在兵營前待命。接著,北先修斯見到水螈軍團的統領魚石完粦,後者是一位中年火蠑螈,作為領袖的他,法術作戰能力遠比軍中的那些蠑螈巫師精銳強大。

  “北先修斯上校,你的兵都到齊了吧。”魚石完粦開口問道。

  “都到齊了。”北先修斯答道。

  “好的,還有就是你還從合弓堡那邊征招了一批新兵,你能把這批新兵的領隊請過來嗎?”魚石完粦繼續說道。

  於是北先修斯不得不把大天和逍實流斯叫到跟前。

  這一時候大天有些不安,因為他注意到了魚石完粦的異樣神情。

  “大天、逍實流斯,我想問一下你們,你們的部隊經受過多少戰鬥?”魚石完粦向他們問道。

  “雖然大多數都經過了至少一年的訓練,但是我們之前一直沒有離開合弓堡。”大天答道。

  話音剛落,魚石完粦便略顯詭異地笑了笑。

  “那好吧,正好我們計劃今天下午繼續向北推進,到時候我讓你們的部隊第一個發起衝鋒,就當是給你們增長一下實戰經驗。”他不緊不慢地對大天說。

  北先修斯、大天和逍實流斯聽到這句話後都感到十分震驚。但此時他們卻有口難言。一時間,這個由布料、泥土和苔蘚搭成的指揮部顯得格外凝重而沉寂。

  然而到了最後,大天還是開口了:“不可,因為我手下的兵還沒有參加過戰鬥,所以不適合勝任這種高強度的戰鬥任務,我希望我們能被分配到後勤部,負責打掃戰場或警戒或清除控制區內的殘敵。”

  “但是作為士兵,總有一天要上戰場。”

  “我明白,不過我們還是希望從清剿殘敵開始。”

  一番爭論下來,魚石完粦沒有絲毫調整決策的意願。大天也沒能想出反對決策的具體理由。而在一旁的北先修斯保持著沉默,一言未發。

  但就在這一時刻,一旁的逍實流斯開口說道:“戰鬥的勝負跟雙方的鬥志有關,倘若我們率先向對面的火力點進攻,我們必定會付出巨大傷亡,而對方見到我方傷亡無數,必定士氣振奮,進而對戰局造成更為不利的影響,所以請三思而後行!”

  說到這裡,北先修斯開始相信大天的提議有著一定的道理。逍實流斯的這番話竟然使他改變了原先的沉默。在這之後,他似乎變得願意替大天發言,開口對魚石完粦說道:“確實如此,他們的手下還沒有足夠的戰鬥經驗,直接參與正面強攻有弊無利。”

  魚石完粦聽後仍然沒有改變原有的神情。於是他繼續勸解魚石完粦,言語中多了一些深刻的意味:“魚石完粦中將,想必你也知道那些往事,前段時間你們做出了選擇,那麽今天就請你們把這個選擇堅持到底。”

  說完,魚石完粦神情轉變,不得不改變了原先的想法,轉身對大天和逍實流斯說:“行吧,你們的兵就負責清掃戰場,或許很快戰爭就能結束,到時候你們就可以返回合弓堡了。”

  隨後大天和逍實流斯松了一口氣,回到兼辭言一、三眼海妖和犀斯希一身旁,對他們說道:“還好,目前一切順利,不過今天下午他們就要開戰了。”

  在他們感到慶幸的同時,遠處隱約傳來水螈軍團士兵的操練聲,稍後又有一批大鯢傷兵經過他們身旁,使得他們逐漸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息。

  而北先修斯仍在和魚石完粦交談,他們逐漸談到了盒子菌和赤燁,只有營帳外站崗的兩名大鯢能夠隱約聽見,魚石完粦對赤燁的決策十分反感,甚至他還對當年盒子菌領導的革命提出異議。

  大約在十六年前,星國政府為了適應國防建設需要,單方面違反兩千萬年前的協議,直接在保留區內開采鋰礦和鐵礦,為此保留區各地再次發生武裝動亂。由於哺乳動物王朝已經煙銷雲散,各地的武裝鬥爭缺乏統一的指揮。

  這一些耳熟能詳的歷史本沒有嚴重問題,只不過當時盒子菌草率地作出承諾,在革命勝利後,各地武裝力量的軍事將領可以享有特權,其中包括可自行決定統製和招募軍隊。上述舉措有利有弊,一方面它能夠調動起各地發起武裝鬥爭的積極性,使得星國軍警難以鎮壓此起彼伏的暴動;另一方面,它促成了軍事割據局面,使得新生的真核共和國淪為一個空有名號,保留區內的政治軍事分崩離析。即便時至今日,以盒子菌為首的共創團也只能通過艱難的對話和談判才說服部分軍政首領支持他們的行動。

  在談話中,魚石完粦使用多種激進的語調評析了當年盒子菌的做法。這反倒讓北先修斯疑惑不解,於是他們沒過多久便不歡而散,各自處理手頭上的事務。

  但無論如何,當代的歷史學家一致認為,自星國政府破壞協議起,真核星域的政治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因此在星鯨通歷11251012年,龍釤鎮的長老團做出了決定,將協議被破壞的那一年定為“真核零年”。由於在此之前使用的年號為“全新”,這就意味著第一共和國成立後的近十年間各地同時存在兩個年號。所以為了避免年號重疊造成的紀年混亂,有些地區不得不使用星鯨通歷作為輔助紀年和標定具體日期的工具。

  至於為何選用“真核”作為新年號也有著一定的深刻意味。傳說,三葉蟲,準確地說是三葉蟲一世建立寒武王朝前不久,曾看過一名奇蝦祭司刻寫的預言,預言十分簡短:“生命遊散,終作於土,化作一體,定一核,所謂真核,則生息亙古不滅。”根據傳說記載,當時三葉蟲一世並未對此預言有過多的關注,而有關“真核”一詞再次出現在史料上已是二疊紀時期。

  此外需要補充的是,年號作為紀年工具起源於寒武王朝中期,此後的一長段時間內,每逢新國王繼位便會更換一次。而在泥盆紀之後,便逐漸出現多代君主共用一個年號的現象。自三疊紀時期起,只有朝代更迭或發生嚴重自然異象時才會使得年號發生更改。

  中午時分,大天連同北先修斯和隊伍被一隊大鯢士兵帶到到一處由木板和沙袋築成的前哨陣地。在這裡他們看到了燒焦的木柵欄。片刻之後,炭石源一便又出現在他們跟前,只不過此時他已在紅色軍裝外衣內套上了一層鐵鏈甲。

  “必要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派出你的步兵團和奇兵隊過來支援。”他對北先修斯說,“不過我對你的劍齒虎奇兵隊期望不大,因為這裡是濕地。”

  “當然,我們只是在執行龍釤鎮方面的指示,僅僅負責助戰。”北先修斯輕輕地笑了笑,答道。

  說完,他讓大天的隊伍稍微後撤,然後命令費裡爾特的大齒鼬步兵為燧發槍裝填火藥和彈丸,同時建議大天能夠在後方密切關注戰鬥,以便他們能夠盡快適應這種凝重的戰場氣氛。進攻前的一段時間,戰場顯得肅靜,幾乎沒有任何的槍聲或爆炸聲,前哨陣地外是一片水塘遍布的蘆葦叢濕地,目前已有一百多名洞螈和數十名大鯢精英弩手埋伏在渾濁不堪的水塘下,等待著戰術指令。

  準確的進攻時間為下午三點整。兩點五十五分,大天和逍實流斯聽取北先修斯的建議,帶著兼辭言一、三眼海妖和犀斯希一來到陣地後排的一處岩石上,觀望遠處即將打響的戰鬥。

  接著,戰鬥打響。陣地上身穿紅藍色法袍的蠑螈巫師立即揮舞手持的鐮刀,釋放法術。

  這些兩棲動物巫師的法術多為范圍性殺傷類型,遠程轟炸時分為三段,第一段和第二段放出半徑為三米的藍色回旋鏢,回旋鏢向前飛行一定距離或被阻擋後自動收回,飛行過程中難以被小型目標阻擋並且能夠對命中的單位造成巨大傷害,因此能夠很好地起到殺傷敵方士兵的作用。而第三段則改為發射半徑為七米的紅色回旋鏢,更具有破壞力,每穿透一個小型目標時放出一次低能電鏈,殺傷鄰近目標。然後被重型單位阻擋或自行引爆時會發生爆炸,同時產生高能電鏈,對附近區域目標造成額外傷害並使其失去行動能力數秒。除此之外,這些蠑螈擁有較強的近戰能力,在敵兵靠近時能夠直接揮舞鐮刀進行攻擊,這使得他們更能適應複雜多變的戰場環境。

  藍色或紅色的回旋鏢劃過蘆葦叢濕地,飛向遠處的銅影人雇傭軍陣地,然後爆炸,冒出火光,裡面駐守的銅影人傭兵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死傷無數,其中有不少銅影人身體直接被切成兩半,死狀慘烈。為了製造更多的混亂和防止敵軍反擊,魚石完粦不得不接受北先修斯的建議,派出一隊大鯢使用繳獲的火炮協助巫師對目標陣地進行轟炸。

  轟炸一段時間後,目標陣地便被點燃,升起黑色濃煙。之後埋伏在各水塘下的洞螈和大鯢弩手向燒焦的陣地發起衝鋒。陣地上少數銅影人試圖拿起火槍射擊,但是當他們剛抬起頭便被弩箭射中,慘叫一聲後倒地身亡。又過了不久,炭石源一吹響進攻哨,上千名大鯢士兵和費裡爾特的混合步兵團一同發起衝鋒,支援正在與銅影人肉搏的洞螈。這一時候,戰場上的槍炮聲和喊殺聲變得更為響亮。駐守在北部要塞的星國武警開始對濕地進行炮擊,要塞內裝有的線膛炮比常見的滑膛炮射程更遠且射擊精度更高。炮彈連同星國武警巫師發射的白色光球一同砸向濕地,擊中水塘或蘆葦叢,爆炸擊起水花或點燃蘆葦,同時給進攻部隊造成了一定的傷亡。

  看著前面激烈的戰鬥,大天和逍實流斯沒有吭聲,一旁的兼辭言一、三眼海妖和犀斯希一也不敢多言。而他們的士兵在開戰前就已躲在防爆洞內,其中有不少,一聽見巨大聲響便嚇得直冒冷汗。

  兩小時後,槍聲變得零碎,戰鬥接近尾聲。或是得益於這支混合步兵團的支援,水螈軍團成功控制了目標陣地,銅影人雇傭兵被擊潰。而成群的大鯢傷兵則被送往後方兵營的救治站,接受蟾蜍戰地醫師的治療。

  之後大天的隊伍收到了打掃戰場的命令。於是大天和逍實流斯帶著兼辭言一、三眼海妖和犀斯希一回到前哨陣地,然後帶著自己的隊伍爬出壕溝,來到廣闊的濕地。此時濕地上已布滿燒焦的彈坑,幾處蘆葦叢仍在燃燒,他們小心地繞過水塘,檢查著每一具屍體。但在此時,他們沒有因為看見死狀慘烈的大鯢或洞螈士兵而嚇得驚慌失錯。相反,他們變得更為警覺,隊伍中的人類或大齒鼬緊握著帶刺刀的燧發槍,不時環顧四周的蘆葦叢,生怕敵兵發起突然襲擊。

  幸運的是,他們並沒有遇到任何的銅影人或腔蜇人。打掃完戰場後,已是夜晚八時。吃合成肉罐頭後,炭石源一便走到大天跟前說道:“統領有令,今晚你們負責守夜放哨。”

  大天聽後有些不情願,但他還是同意了,回應道:“可以,不過只靠我手下那三百多名新兵感覺還不能勝任這個任務,我希望你們能派出幾支小分隊來幫助我們。”

  “行吧,我去跟統領說明一下情況。”炭石源一繼續說道,“不過你們需要認真對待這項任務。”

  說完,他前往指揮部,說服魚石完粦調來幾支夜巡小隊,協助大天的隊伍負責夜間警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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