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棠很快恢復了正常生活，去做了化妝品店的銷售，還是在一家環境不錯的商場裡，她能說會道，每天都會當眾使用化妝品，襯的她越發精致，她的績效自然很好。

　　孔翎上的出租車開的也不錯，但她沒告訴孟曉棠，她最近都在蹲點薑敏，想探知谷向明與李慧芳的蛛絲馬跡。

　　在與谷向明離婚後，薑敏住在一處新蓋的大平層裡，依然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聽說周彪西在毀容後，他們很快就分手了，原本就沒感情基礎，只是各取所需，哪能同甘共苦呢。

　　薑敏現在是個無夫無子的有錢女人，追求她的年輕男孩很多，她每天遊刃有余的應付這些一眼就能看穿目的的年輕人裡，享受他們的吹捧，整個人容光煥發。

　　直到追債谷向明的人找到了她。把她堵在了地下車庫裡，那是一個黑夜，孔翎上看著她被人圍著，歇斯底裡的叫嚷，保安衝了過去，卻不是對方的對手，然後孔翎上看到了一個男人出現，疾步拿過附近的消防栓，噴向那些要圍毆薑敏，逼問出谷向明下落的人們，這會保安也已經報警，眼看事情越鬧越大，那些人不得不瑟瑟離開。

　　薑敏蹲在地上哀嚎時，一直看熱鬧的孔翎上才下了出租車，慢悠悠走近她，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薑敏看清來人後，眼神裡有幾分感激，孔翎上再看剛剛幫她的那個男人，是金百祿，他也在找谷向明。

　　那是他先前答應孔翎上的事情。

　　薑敏邀請他們去了她家，一個裝修的豪華舒適的大房子，房間的燈亮的都晃眼睛。

　　這裡的味道與馮老師家的味道不同，但氣氛一樣，看來有錢人都是很會享受的。

　　在薑敏去收拾自己的空檔，孔翎上與金百祿就坐在她家的小酒吧卡座上，喝著不知名的氣泡酒。

　　“你怎麽會找她?”

　　金百祿聽到孔翎上這麽問，淡淡的看她一眼，“我不是答應你要找到谷向明嗎。”

　　哦，原來是為了我。

　　孔翎上看著金百祿的側顏，他的堅毅神色與年輕男孩們不同，今天穿著舊體恤，不修邊幅的模樣，被光亮照著，仿佛這裡的主人一般從容，他肩膀厚實，讓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孔翎上的心跳快了幾拍，這時薑敏換了一身得體的家居服出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了潔白的小臂，保養的很好，一些角度看上去，比孔翎上都青春活力，她坐在他們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神色已恢復平靜，簡單的向他們道謝。

　　“你在蹲我是嗎?”她問孔翎上，孔如實點頭。

　　“為什麽?”

　　“谷向明。”

　　薑敏歎氣，“我跟你說過了，我們沒聯系，他的電話也是打不通的。”

　　“我不信。”

　　金百祿同樣投以一個不信任的表情。

　　薑敏無奈笑笑，“換個角度想，他沒必要跟我聯系，他留下的錢都是給兒子的，我們的感情早結束了，現在他落魄，更不會主動聯系我，讓我這個前妻看他笑料。而且，他更不想拖累我兒子，孩子確實在國外讀書，但他不可能不回來，我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兒子可是他命根子。”

　　薑敏將紅酒一飲而盡，“老太太不跟你聯系，我想也是怕拖累你，聯系你，就是給你帶來危險，何必呢。”

　　“我想不通她為什麽要騙錢，我不信你一點不知情。”

　　薑敏滿臉好奇的打量孔翎上，好一會忽然笑了，“這是她的老本行，

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

　　“她年輕的時候日子過的很苦，就是靠騙才活下來的，這也是當初我公公家不允許你姥姥帶孩子原因，一個騙子能當好媽媽嗎，自然要斷絕母子關系，跟我公公早死沒關系，哦，是我前公公。”

　　孔翎上的大腦頃刻空白，不知所雲。

　　然後她問，“安娜是谷向明的女朋友，你知道嗎。”

　　“知道啊，那個小女孩。”薑敏對此毫不在意，好像在議論這酒不怎麽好喝的語氣。

　　“她懷孕了。”

　　“她還懷?”

　　“?！”

　　“她不是給老谷懷過兩個了嗎，現在還有啊?老谷之前為那兩個沒出生的孩子感到愧疚，不得不陪著她，由著她，誰知道小女孩真上頭了。”薑敏無可奈何的笑笑，“太嚇人，給男人嚇走了吧。”

　　金百祿抬抬眉，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顯然不能接受他們對待生命的隨意。

　　“…那她現在怎麽辦?”

　　“老谷是不會要她的，給他懷過的女孩不少，告訴安娜打掉吧。”

　　“要是打不掉呢?”

　　“自己的事，自己買單咯。女人千萬別飛蛾撲火的要去生，一輩子麻煩。”

　　“你能跟她聊聊嗎，至少讓她死心。”

　　薑敏咯咯笑著擺擺手，“找上門來的小三小四小五多了，谷向明都不管她，我管什麽，她再老幾歲，就知道自己多愚蠢了。”

　　孔翎上幾乎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跟金百祿出來的。

　　她腦子一路上都在發懵，是金百祿開著她的出租車給她送回了住處。在她下車前，一路沉默的金百祿忽然開口，“你外婆一定有難言之隱，才這麽做的，別太苦惱了。”

　　“你可是我的債主，別忘記自己的身份，一個兩個都知道她是騙子，被騙的人反倒還幫她說好話，奇怪。”

　　金百祿淡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未經世事的大男孩，“可她把你教的很好，這已經很難得的。”

　　孔翎上愣了下，臉上閃過羞澀。

　　“每個人都有苦衷，我們都不是聖人，我們得允許他人犯錯。”

　　“她可是在犯法。”

　　金百祿沉默了下，才說，“有些罪人的初心，未必是邪惡的，只是結果惡劣。”

　　“結果已經說明一切了。”

　　“至少她真的是在保護你們。”

　　“比如把債務拋給我們?”孔翎上嗤笑，越來越不了解李慧芳，“今晚薑敏的遭遇，就是我在老家的遭遇，我們的都被這些玩失蹤的人搞得很慘。”

　　“我覺得你的生活已經越來越好了。”

　　“何以見得。”

　　“你還我錢很準時。”

　　孔翎上的眼神閃了閃，“這是我該做的。”

　　“所以，還是她把你教的很好，她不懂得的事，都讓你懂得了。”

　　他又對她笑了一下，昏暗的車內燈裡，讓孔翎上的內心不禁更加躁動。

　　孔翎上雀躍的回到家裡，一走到門口，便聽到孟曉棠在與房東吵架，房東要漲價，孟曉棠不同意，她們一言一語的爭執起來，孟曉棠說的有理有據，水管子總壞，熱水器也不好用，燈管是她們自己換的，這些都不算房東的嗎?房東則隻管漲租，其他一切都可拖後，這讓孟曉棠忿忿。

　　孟曉棠見孔翎上進門後，不打岔的坐在一邊，幾乎將兩人的爭吵屏蔽，甚至還旁若無人的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

　　“姐，你倒是說話啊，咱們住的多不舒服，樓上的鄰居多吵，你倒是說說呀。”

　　女房東已經做好了要與姐妹倆大戰的準備，可孔翎上卻難得好脾氣，對上房東的眼睛，“我們這個月還沒住完，等到月底，我們就搬走。”

　　孟曉棠與女房東齊齊愣了下，都沒想到孔翎上是這副說辭。

　　最後，女房東罵罵咧咧的離開，孟曉棠搖了搖還在走神的孔翎上，“你怎了?”

　　孔翎上把今晚的所聞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曉棠，告訴她，李慧芳一輩子都是個騙子。

　　孟曉棠同樣吃驚，“可這跟咱們搬家有什麽關系，你知不知道，我早看好了，這片房子是最便宜的，搬到其他地方，搬家費又是一筆，不劃算，咱們可沒那麽多錢折騰，還有豆豆，搬家了還得換幼兒園，也貴。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想，也許我們該回老家?”

　　“回老家?”孟曉棠換了個坐姿，把孔翎上的話重複了幾遍，她不是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她在嫁給賀嘉禮後，就隨著公公家搬到了臨城，可這兩個地方，她都沒有好感，每個地方的回憶都很差。

　　“我還沒想過這件事。可我能回哪裡呢，賀嘉禮那不行，我的家…我沒家了。”

　　“你跟我住唄，老房子還在。”

　　“他們不會再找你要債嗎?你怎麽突然想回去了。前幾天你還信誓旦旦的要過另外一種生活呢。”

　　“也許老天給我的，就是我該過的生活。”孔翎上吸吸鼻子， 滿身喪氣，“李慧芳是騙子，一輩子都是，我又比她好到哪裡，我沒信心真的能鹹魚翻身。”

　　孟曉棠也不說話了，眼睛閃啊閃的，跟孔翎上喝了一罐又一罐的啤酒。

　　之後的一周時間，孔翎上都處在一種持續的頹喪中，開車的時候總是走神，得了幾個差評，被管理訓斥也不還嘴，天氣很熱，讓她更焦灼，就像一條被卷到了沙灘上，回不去海洋的魚，就要乾死掉。

　　蕭大爺也並沒放棄索要他的一萬塊，他把被李慧芳詐騙的事情報告給了當地警局，孔翎上與孟曉棠被拎過去審訊半天，孔翎上從未想到，自己作為年事已高的外婆監護人、繼承人，在法律上竟然是有義務為李慧芳還債的。

　　她震驚的走出警局，孟曉棠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怕她在警局門口毆打蕭大爺。

　　蕭大爺拄著拐，蹦躂到二人跟前，一副恬不知恥的模樣，“警察都說要你還了，這次你不能推脫，我不是不講人情，一個月，你一個月以後給我就可以。”

　　孔翎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蕭大爺，“你是真的什麽都不怕了，是吧。”

　　“我怕，我怕的要死，可是沒錢，更可怕。”蕭大爺明顯比前幾天被孔翎上呵斥時淡定，他的眼神裡還流露出一種對過去那件事的無賴，他的意思很明顯，你們不需要再用那件事威脅我，你們沒有任何證據。沒有證據，你們什麽都做不了。

　　孔翎上沒生氣，朝他擺擺手，“你跟我來。”

　　蕭大爺明顯猶豫了一下，孔嘲笑他，“你不敢?你還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