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人發現自己穿越到了世界之後,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學習原先那些在原本的世界裡不存在的知識,嘗試去掌握原先沒法掌握的力量,企圖去展開原先不可能的可能性。
莫蘭也是如此,現在距離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十六年之久,在這十來年的時間裡,他也慢慢對這個世界熟悉起來。
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叫烏納斯,是第五王朝第八任法老傑德卡拉唯一的子嗣,是未來的第五王朝第九任法老,是即將接過同時作為人王與神王的法老寶座的唯一繼承人。
聽起來超讚,簡直堪稱一飛衝天,好像馬上就能夠開啟龍傲天人生了,但是......
想想就好!
如果自己這個烏納斯真的是原本歷史上那個末代法老,那麽等待自己的絕非什麽龍傲天人生,而是被拉神祭司集團發動政變拉下王位,最後不得不捏著鼻子認拉神為爹,然後落得個被得勢的祭司們一腳踢開的悲慘結局。
“唉,人生艱難啊......”
看著手中攤開的莎草紙,莫蘭的眼神渙散,混亂的思緒隨著莎草紙上密密麻麻的聖書字飄向遠方,口中不自覺地歎了口氣,喃喃道。
“人生艱難就應當及時行樂,神聖父親普塔赫霍特普有言,「在你在世的時日裡,就要去追隨你的心」、「擁有財富就應將之享用,因為對那憂鬱的人,財富一無是處」。”
一道空靈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一名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女正捧著經文坐在他身後,和身為法老繼承人的莫蘭身上堪稱奢侈的衣著不同,她只是一副樸素的女祭司日常打扮。
“赫諾塔啊,你聽見普塔赫霍特普教導你、教導我們要及時行樂,你又可曾聽見這位神聖父親教導我們的子民,「在你在世的時日裡,就應當加倍努力」、「在世短暫的快樂,又怎比死後永恆的幸福」。”
少女空靈的聲音把莫蘭飄離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聽到赫諾塔身為女祭司熟悉的說教,莫蘭笑著搖搖頭說道。
可是他的回應一如既往只能換來赫諾塔不置可否的應答:
“即便是女神瑪特都說:烏納斯總是對的。”
“哈!難道不是嗎?”
莫蘭朝她咧咧嘴,也不管她是什麽個反應,低下頭目光重新聚集在手裡的莎草紙上,一邊閱讀著上面號稱能夠分開海洋的咒語,一邊隨口說道:
“上下埃及權力最大的祭司,神聖父親,普塔赫霍特普,他的箴言從底比斯到孟斐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是唯有我們知道,他只在面對法老的子民時說他的箴言,當面對法老和法老的子嗣,面對他的學生他的女兒,他又要唱起他的豎琴之歌!”
“普塔赫霍特普的箴言勸人勤奮,勸人為了死後的永恆幸福而在在世的時日裡遭盡苦難,但對著神王和神王的子嗣,對著眾神的仆人和他自己的子嗣,他唱起了凡人和奴隸們只有死後才能聽到的豎琴之歌,叫人無憂無慮地去享盡福樂。”
“那麽,問題來了,說箴言的普塔赫霍特普和唱豎琴之歌的普塔赫霍特普,哪個才是我們的神聖父親呢?哈,恐怕就連眾神的舌與心普塔赫都沒法分辨......”
面對莫蘭的嘮叨,作為被眾神欽定的王后,赫諾塔從兩年前就開始同他一起生活,對他嘮嘮叨叨的性子也已經逐漸習慣。
赫諾塔是上下埃及權力最大的祭司——神聖父親普塔赫霍特普——的親生女兒,
也是真理女神瑪特的女祭司。 理論上說,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陰陽怪氣自己親生父親,她應該感到憤怒並且大聲呵斥,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未婚夫。
可是赫諾塔並不感到憤怒,甚至隱隱有些認同,因為這位位高權重的大先知有著多到數不清的子嗣,而自己只不過是其中較出色的一個。
自有記憶以來,赫諾塔隻記得自己和這位神聖父親、大先知見過兩面,第一面是在自己從純潔者晉升為持經祭司的儀式現場,第二面是在兩年前他把自己帶到法老的宮殿,和烏納斯在瑪特女神的見證下簽訂婚姻的契約。
剛開始,她還以為這是烏納斯的要求,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赫諾塔才發現烏納斯也對此一無所知,他甚至之前都不知道有自己這個人!
“把水流的底疊到別處......不愧是壓榨神和各路靈體的鼻祖, 先請再命令還帶點威脅......只是這利用效率也太低了吧,把海洋分開只是為了找王妃一不小心弄丟的寶石項鏈......”
赫諾塔轉身看著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莎草紙上記載的咒語的烏納斯,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如果不是因為他身為法老繼任者的緣故,或許他會超越普塔赫霍特普,成為上下埃及最有智慧的祭司。
畢竟即便是與真理女神瑪特辯論,他也未曾落過下風,甚至就連祂也被烏納斯說得啞口無言,都只能自認技不如人稱他是對的。
可惜他是法老的繼任者,是未來的法老。
她知道自己的父親,那些普塔赫之下九柱神的祭司們在策劃著什麽,她知道他們的觸手已經在上下埃及的各處蔓延,因此她也知道,烏納斯和自己一樣沒有未來。
在赫諾塔很小的時候,她就時常聽神廟裡的祭司講普塔赫大神創造世界、匠造出九柱神的故事,但是等到她長大,她親眼看見高級祭司命令工匠們把豐碑上普塔赫的名字抹去,親耳聽到祭司們將法老作為眾神與凡人之王的身份扭曲成太陽神拉的子嗣、拉的化身。
她是真理女神瑪特的女祭司,卻被大祭司要求對此保持沉默,於是她跑去詢問真理女神瑪特,而瑪特沉默以對。
上下埃及的首都孟斐斯此刻正處於驟變前夕,風雨欲來的平靜和可怕就連一個十四歲的少女都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