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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夏》第155章 齊魯保衛戰(1)
  【小宇宙-夌】

  【科技大爆炸時期,3020年,10月27日,星期三】

  【中江-煙台】

  孫航軍的清閑生活被打攪了。昨夜突如其來的小宇和他的朋友把自己攪得不堪。不過,他倒是為了小宇而擔心。是啊,盡管小宇已經30多了,但是,多年都跟在姚甘身邊,只是打仗,不曾生活;只是經歷他人之死,自己並未痛心過。

  所以,他對姚甘的死,也最為反常。是的,反常,戰場哪有犧牲的?哪裡會沒有死亡?更何況是你的親人,你自己都要接受死亡。不過,這些話語對小宇說還是太過了,倒不如給他一個飄渺的希望。

  人這一生,就是從30歲開始步入中老年的。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這時成形,青年最具備的活力也幾近乾澀,所謂的夢想也漸漸逃去了,隻留下了一軀為生活而忙碌的空殼。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了,除了生活。

  他啊,也早就悟出來了,自從那次的撤職以後,他就已經懂得了,自己是一個老人,一個不再被需要的老人,畢竟,這個國家是屬於年輕人的。

  他還沒處理完小宇的事情呢,就被『江冰系統』秘密招攬了過去。

  他獨自一人走在街上,不知道此次上面的目的是什麽。不過乾想著也不會找到答案,他右手上的疤,讓他回想起了一段悲慘的記憶。

  這疤痕,是他自己劃的,說來也羞愧,他不是沒有妻子,而是未曾能成家,心人卻離去。他當年趕兵到河西走廊,駐守一處城池,高原就在不遠。起初的夜裡,風聲呼嘯不斷,從高原上不斷衝撞而來,讓大家不能寧靜。每夜月時,他都會獨自一人到城樓之上,睡不著,隻好望雲消遣,遠處的月霞讓他勾起了鄉愁,可說到底,他是一國之將,這是國家最有活力的時期,是他最不能缺失的時期。

  第三天夜,敵軍壓城,碩大的黑暗將月光掩蓋,火焰茫然,就像新生的嫩芽一般,在四射,在激揚。廝殺漫天,衝撞聲不斷,所有的一切都聚焦於門外,聚焦於這個月夜,聚焦於火光、生死、榮譽之間,聚焦於無數的罪恨之念……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站於樓城之上的孫航軍,望著將士們的廝殺,望著火光映射下的血潭,隻發出了如此的感歎。

  敵軍撤退了,城外已然是一座屍地,一座無數可憐生命的墓地。

  月亮被雲霧朦朧,看不透月光,看不清世界昏暗的模樣。

  孫航軍作為一名將領,他只是本能的,退去頭盔,向著戰場鞠了一躬。他不只是為了自己堅守城池的士兵們,還為對方滿腔熱血的衝鋒兵而敬佩。

  是啊,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家都為了自己的國家戰鬥,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國家的一個工具,一個達到自己政治目的的工具罷了。但是還能為此堅定的效力,為此付出生命。該說他們愚蠢呢,還是不明事理?

  但,即便是最愚蠢的事情,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即便是最愚蠢的人類,也不能不說他們是堅定的,是唯一的。這種為死而戰的精神著實讓孫航軍動容。

  現在,『中江』的主力在向河西走廊推進,而自己就在河西走廊的入口,位置至關重要。可是高原上的政權不斷派兵騷擾自己,這就煩惱了,於是就讓孫航軍擔任了這個關卡的防守任務——城池保衛戰。

  每夜,他失眠,總是對著黑夜獨看。但是那次進攻之後,夜裡傳來了一片歌聲。

  這歌聲高昂且富有情調,嗓音是不加雕琢調教的,是天然形成的,就像高原上就本該生活著犛牛那般自然。這聲音來自於高原,隨著山風飄逸過來,不近不遠。

  不知是什麽語言,或許是藏語,但不管如何,音樂是沒有語言之分的。這歌聲傳入到了所有守城士兵的心中,傳入到了所有受傷敵軍的耳畔,傳到了孫航軍的手邊,隨著他飄零而去。

  他被這歌聲深深地吸引了,就好像伊本追尋“聖火”那般的入迷,心中對於戰爭的疲憊也瞬間被撫去了,隻留下了對這歌聲的猜想。

  這是什麽樣的一位女性,能唱出如此婉轉動聽的歌聲?又是怎樣一種情感在唱?唱的是什麽?

  他調動自己的音樂細胞,努力去追尋,他聽出了高原生活淒苦——正因如此高原人才迫切想要下山來!他聽出了高原人的稀少——正因如此聲音才會如此之大!他聽出了戰爭的悲壯、愛情的悲慘、生命的遺憾、人世間的種種……

  這首歌,成為了戰後的收尾曲,讓他浮想不斷。

  他與高原僅僅間隔200米多,他與她,似乎並不是遠隔天涯。

  可他沒有精力去管這種事了,他需要對軍隊負責。

  歌聲唱到了戰場徹底被清掃乾淨……

  在夜風中消失了。

  可是第二天夜裡,他照樣是失眠的,但是卻又一次聽到了歌聲,相同的歌聲!他不禁又一次沉醉其中。他想見見她,他萌生了心中的期待。

  可她是敵國的,她是自己的對手,就算能見到也不可能一起走。

  那就當見一見歌聲的主人吧,只是見一見。

  每夜如此,歌聲不斷,讓他熟悉了這韻律,讓他漸漸會唱了,漸漸會在這韻律之中安然入睡了。他感謝她,這個素未謀面的女性。

  敵方發起了談判,孫航軍應邀前往敵方軍營。

  進入高原,他才真正見識到了什麽叫遼遠,他開始讓翻譯打聽那個女子的動向。

  一面又去談判,只是,這談判只是一個幌子。失敗以後,他還沒來得及回去,就被扣押在了高原。

  當夜,城池又遭受到了攻打,好在自己的軍隊不是水做的,是用自己的拳頭與鐵鑄造成的,不會因此而潰散。這場籌碼反而讓高原發愁了,因為河西走廊進攻『漠北』的軍隊一旦緩過來,便能直接南下進攻自己。此時自己不討好,反而更加加劇了矛盾,卻是讓自己陷入窘況了。

  因為與『漠北』爭奪河西走廊的戰爭已接近尾聲。

  對於孫航軍來說,這倒是一個歇息的好時機。他更加接近了那個歌聲的來源。

  可後來,他照例夜裡來聽歌,可歌卻不起了,打探出來說,被軍隊禁止了。那他也沒有什麽樂趣所在了。

  他重回了失眠。於是不敢怠慢了,畢竟他們起了殺心,實施了早就準備好的逃跑計劃,從囚禁中掙脫出來,向著原本歌聲的地方前進,他想賭一賭,自己能否遇見她。

  可他只看到了懸崖邊上的燈火,兩個士兵正捆綁著什麽,不多想,他立馬拿起自己的劍,殺了他們,將他們的頭顱拋到高原之下。

  孫航軍和同僚都看清了,是一位被捂住嗓子的女子。

  他一下就想到了夜裡的歌聲!

  他將女子松綁,詢問她來自哪裡?叫什麽?是不是夜裡唱歌的?

  可對方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托著那水汪汪的大眼和高挺的鼻梁,支支吾吾別扭地說了點什麽東西。

  這時翻譯才告訴孫航軍說,可能她不會夏文。

  哦,這讓孫航軍倍感遺憾,隻好憑借翻譯與她交流。

  結果還真是她!

  這讓孫航軍十分激動,就像粉絲見到了偶像一般。

  他對她說她的歌聲如此如此好聽,如此如此令人沉醉,不管翻譯能不能翻譯出來,不管她是否能聽懂,他將他自己的欽佩都表達了出來。

  她懵懵懂懂著,像是聽懂了。

  但是孫航軍的時間卻不多了,他隻好草草跟她告了別,告訴她該往哪裡走,自己便和同僚下了山,回到了城池——張掖。

  但是不幾日,每夜不再有歌聲以外,那個女子又主動前來了!

  她說她叫卡卓瑪,是一個藏族女,因為大齡未婚而被孤立,然後就自己唱歌來消遣,但是被人更加厭棄了——你不去結婚擱這瞎喊啥?

  所以才會出現兩個士兵的那一幕。

  了解到她的困境後,他立刻接納了她,給她安排了學習、生活。

  這事情傳到城裡了,有人就說,是將軍終於娶到妻了,不過這個妻是異種的,倒有些遺憾——當時的人們種族觀念還很重。

  面對各種的流言蜚語呀,他也曾經欣賞過,可深深探求自己後,他發現對於自己來說,自己仰慕的僅僅只是她的歌聲。何況,她是怎麽知道他是將軍的?

  他這一天,對她發起了質問。

  她初學夏文,表現出了不該有的緊張,有些問題即使翻譯翻譯了她也默不作聲。

  孫航軍在心中歎了口氣,右手握住佩劍,將其拔出來。

  那女子手疾眼快,眼睛瞪大的空隙,挽過他的手,捂住了佩劍,想要抽出來刺向孫航軍。可這一切對於孫航軍來說還是太慢了,他對她失望透頂。

  他用右手握住劍鋒,不讓對方動彈,但是對方拔力也大,自己的手漸漸出了血跡。

  他後來也覺得自己這個行為十分的弱智,可當時,卡卓瑪看到這血跡之後,她便意料之內的放下了武器,向後癱坐在了地上。

  周圍的士兵將其團團包圍,孫航軍右手帶著血痕一揮,止住了他們,用繃帶把自己的手纏好,逐步向她逼近——他終究還是對她起了心,不然怎會保留她的性命!

  “我知道這不是你自願的。”他繼續向前走,命令其他人都離去,隻留了女翻譯一人。

  “我知道他們那裡有逼迫你的籌碼。”這些話被逐字翻譯。

  “但我想你也知道,明日,我們就會佔領你的城市。”上面已經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他蹲了下來,用右手托著她的下巴:“留下來,你就可以保住全部。”這樣的語氣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完全是180度轉換。

  她不敢做任何的動作,此時已經嚇慌了。

  她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同意了。

  可她心中卻無比的痛苦,她其實是有心中的阿哥的,只是那無能的政府為了自己的計量,讓她出賣了自己……

  她多麽渴望能逃出去,能和她的阿哥相見,她多麽不想呆在這個地方,和一個語言不通的人生活!

  可她不能這麽說,她只能接受她的禁錮。

  第二天,高原被孫航軍佔領了。

  她聽翻譯梁妍說,一位敵軍士兵帶著一個手絹上的戰場,死後手中緊緊抓著那個手絹,據說是他的阿妹送的。

  只有卡卓瑪知道,這位士兵是他的阿哥,是他的米瑪佔堆,而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阿妹啊。

  她將自己關了一整天。

  夜裡,她偷偷跑到城牆上,對士兵請求高歌一曲,士兵一看是將軍的人,便不敢拒絕。

  於是,空曠的城池上又一次飄蕩了歌唱。

  只是這歌唱,悲痛欲絕,如哭嚎一般。她是感謝他救下了他,但她憎恨他將自己的自由限制住,她恨他殺了她的阿哥,她想,她就算是死,也不會屈從於她。

  孫航軍照例是失眠的,可他聽到歌聲以後便興奮起來了, 起床趕緊前去探查,發現了卡卓瑪正站在城角歌唱,他想走上前去,想對她稱讚,可又不忍去打攪她。

  最終,曲畢了,卻讓孫航軍聽出了不好的念頭,他沒來得及思考,就發現眼前的卡卓瑪不見了人影。

  他快步上去,向城牆下看去,他看到了藏袍,和藏袍之下的絕望女子。

  已經死去。

  他一時間不能理清楚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要尋死?

  但是冷靜過後,他終於從翻譯梁妍那裡得到了答案。

  她一直都是被迫,他自以為他懂她,他愛她。

  可她卻不曾屬於自己。

  終究是自己太過做作,太過自以為是……

  他給她的墓安放在了敵軍墓中,那個最靠近手絹的位置,仿佛她就不曾進入過張掖一般。

  他自己思索了良久,一夜,兩夜,以前的失眠還好,可現在,他是整夜都睡不下去了。

  他因為身體精神過於勞累,被換了下來,調到中央了。

  再見,歌聲。再見,高原。再見,無趣的自己。

  他變得寡欲了起來,不再對任何的東西感到興趣,甚至都不曾真正的談過一次戀愛。

  而右手上的疤痕,是他僅有的,也是唯一的一次。

  所以當王桐進入他的生活的時候,他才感到有孩子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只是自己已經錯過了最好的年齡了,只能把王桐視作自己的閨女——這個被自己徒弟親手殺了父母的閨女。

  他不再回想了,因為來聯絡的人已經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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