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鑰匙和手機留在了茶幾上,一起被留下的還有一封遺書,隨後推開門離開了家,這是為了斷絕自己放棄的念想。
他沿著樓梯向上,登上了這棟樓的頂層,此時已是深夜,這座城市裡除開路燈隻余下零星幾盞燈光,天空之中有著雲層堆疊,月亮隱隱被遮蓋。
他一步步走向樓頂的邊緣,身體微顫地站在那,向下望去。
理論上此時不會有人會看見他,不用擔心太大的騷亂,當然,說是這麽說,第二天早上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想必會給周圍的住戶帶來一些麻煩吧?
但他並不在意。
他邁出腳步,準備讓自己的身體下墜。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某個奇怪的聲音。
“你!”
那是一個相當陌生的女人的聲音,但那聲音仿佛有著一股神奇的魔力,那股奇妙的感覺讓他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讓他沒有繼續尋死的行為。
“嗚……那裡的,那個人類,你……”
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有些虛弱,還算安靜的深夜裡,他隱約聽到了略帶痛苦的喘息聲……以及什麽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經意地回過頭去,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然後就是那個時候,他的雙眼略微瞪大,整個人有些懵掉了。
此時突然有一縷月光穿過了雲層,照射在了這個屋頂上。
然後他看到了“她”在那裡。
“能……能幫一下忙嗎?”一個女人艱難地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那個女人,有著與這個落後的四線地區完全不匹配的看上去相當華貴的銀白色長發,明明是在請求別人的幫助,但她現在臉上的神情卻是一片冰冷,微咪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似有紅芒閃爍。
她身上穿著相當華麗的紅色與黑色交織搭配的美麗禮服……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看上去那原本應該是非常高貴的、華麗的衣服的,但是現在看上去就像是破爛一樣,似乎是被瘋狂的野獸撕咬過一般。
“沒聽清楚麽……幫一下忙。”那個女人看到他雖然回過來頭,但遲遲沒有走向她,又開口有些不耐煩地這麽說道。
同時她的雙眼不再微咪,而是睜開來直直地盯向他,盡管此時的她看上去相當虛弱無力,但那種銳利且冰冷的視線還是讓他感覺自己要被穿透一般。
此時他才注意到,那個女人竟然有著一雙妖冶的血紅眼瞳,看來他之前看到的閃爍紅芒並不是幻覺。
他看到那個女人身處牆頂的邊緣角落處,把背靠在女兒牆上,就那樣坐在混凝土水泥的地面上。
此時的月光還沒有被雲層掩蓋,他還看到了之前他聽到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的來源。
那個女人,此時的她就只是把身子靠在女兒牆上,不一定是她想要這麽做,但此時的她確實只能這麽做,在那破爛的禮服長裙之下,他看不到任何形體,換句話說,她的裙下什麽都沒有。
在她的兩側肩膀處,鮮紅的液體正不斷地滴落下來,是滴落而不是滑落,因為那液體是從那女人肩膀處的斷口上流下來的。
是這樣的,此時此刻,處於他視野中的那個女人,她失去了自己的雙臂,還失去了自己的雙腿,簡直讓人無法想象她之前究竟遭遇到了什麽。
在她的身體與地面接觸的地方有著一團紅色,他最初乍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禮服的一部分,但現在他知道了那團紅色的真身,
那是一灘血液。 女人肩膀處的斷口處並不平滑,就像是被人強行撕扯後的一樣,尤其是左邊肩膀處,那同樣還在滴落著血液的那一邊,肩膀與左臂的連接處,還有著一小塊肌肉殘留。
所以這個女人看上去才會這麽虛弱,同時失去了四肢,就這樣被隨意地放置在樓頂的角落處,如果沒有及時受到救治的話,想必很快就會失血過多而死吧。
在看到女人目前的狀態後,他趕忙想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但心底卻暗自抱怨,明明自己都下定決心去死了,為什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來拖累他?
但是,盡管他此時大可以無視那個女人,繼續自己本來的打算從這裡跳下去,但他無法對對方見死不救,他知道失去親人家人的痛苦,不想讓其他人也變得和他現在這樣。
此時的他完全沒有思考眼前這個奇怪的女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並且這個女人怎麽也不像是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
但他並不在意。
他摸了一通後才想起自己把手機留在了租房裡了,並且鑰匙也沒有帶在身上。
但是沒有關系,他可以下樓去門衛室,那裡有公共電話。
“你等一等,我現在就下樓去叫救護車。”他看著那個女人開口道,聲音比他想象中沉著冷靜得多,或許是因為下定決心打算去死了,此時的他心裡竟完全沒有對於那個女人的恐懼。
看來只能下次再找機會去死了……他這樣想到,準備離開樓頂下樓。
但他剛要抬起腳向來時的方向走去時,那個女人卻叫住了他:“那種事情……沒必要。”
“說什麽蠢話,你現在這樣怎麽可以不找急救?!”他語速飛快地回道,大踏步邁出了自己的腳,準備直接衝刺跑下樓去。
他剛跑出幾步就聽到了來自女人的一聲怒斥聲。
“給我停下!”
女人的聲音透露著一股焦急與憤怒,同時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擦過了自己的前方,盡管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剛才他如果再往前一步就會死掉。
雖然他並不介意死去,但現在暫時還不行。
“你難道是擔心我是要逃跑嗎?”他看向女人,語氣放緩解釋道,“不會的,我真的是去找人叫救護車的,我現在手機沒帶在身上。”
“沒必要做那種事……把你的血給我就行。”女人輕聲道,剛才那聲怒斥似乎消耗了她許多精力。
“血?”他一時有點沒聽明白對方的意思,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你確實需要輸血,但這裡也沒儀器啊。”
“不需要那種東西。”女人這樣說道,同時似乎有意張大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將自己的口腔展露出來,“你只要靠近過來就行。”
他略微瞪大了雙眼,剛才女人張嘴時,他看到了其口腔內那尖銳且明顯長於周圍牙齒的兩顆牙齒,擁有這種特征的生物……
他突然想起了最近聽到過的一些傳言。
最近,似乎有吸血鬼出沒。
吸血鬼,相貌美麗,有著尖利的兩顆用來吸血的牙齒,沒有影子。
他的腦子開始回憶起從那些傳言裡提取出的信息,隨後開始與眼前的那個被重創的女人比對。
然後,通過月光,他確定了那個女人確實沒有影子。
“你,是吸血鬼嗎?”他此時心跳有些加快,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死前遭遇這等打破他日常認知的事件。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吸血鬼這種存在?
“我的名字叫艾麗莎·安賽斯塔。”女人有些小聲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你的血,會作為我的血肉被同化,這是你的榮幸。”
名為艾麗莎·安賽斯塔的吸血鬼,明明已經陷入瀕死狀態,失去了四肢,看上去虛弱無比,但表現出來的態度還是那麽高高在上,完全不像是在求人救她的樣子,眼神依舊是那般冰冷。
如果這時站在這裡的是別人,恐怕此時大概率已經驚恐地逃跑了吧?然而有時候命運就是那麽巧合,因為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他這個決定去死的那人。
“我會死嗎?”他這樣問道。
“一人份的血,應該勉強夠我……重新生成肢體。”艾麗莎·安賽斯塔這樣回道。
“呵。”他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低下頭輕笑了一聲,隨後便向著艾麗莎·安賽斯塔所在的角落走去,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低著頭自己把頭伸了過去,將脖子放到了吸血鬼的嘴邊。
本來他就下定決心打算去死了,既然如此,乾脆就把自己這條命交給面前這隻吸血鬼吧,反正人死之後這世上所有的東西就都和他無關了。
而且,比起孤獨的毫無意義的自殺,像這樣為了拯救某個生命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聽起來貌似有意義了不少,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挺浪漫的。
他緊閉著雙眼,沒有去看吸血鬼的臉,大概一分鍾後,尖銳的疼痛從脖子上的某處傳來,隨後他很快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