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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嫁衣緣起奘鈴村》楊玉環成妃記(下)
  白居易回憶到這,不禁又想到了湘靈,他也愛湘靈,但是他也如同李琩一樣,終究是沒有做到放棄一切……

  白居易想到這,淚水一滴滴落在寫著《長恨歌》的紙上,浸濕了紙張。

  他將沒寫完的《長恨歌》放好後,離開房間去散心。

  元和三年(808年)37歲的白居易已經是聞名長安的“黃金大齡單身漢”了,一天,他受邀到京兆尹楊虞卿的府上做客,觥籌交錯之間,楊虞卿聞聽了白居易與湘靈的曲折故事,不禁喟歎了一番並表達了自己的理解和同情。

  又過了一會兒,作為老朋友的楊虞卿提醒白居易既然年歲已經老大不小了,娶妻須當速速提上日程,否則,這一生恐怕難即便娶到了賢妻也難以有子為繼。

  實際上,楊虞卿設宴邀請白居易前來敘舊,實則是替自己的親妹妹楊氏說親,因為楊虞卿的妹妹特別慕才,對白居易早已芳心暗動。

  白居易在酒醉時分好像情緒也“豁然開通”,他想著楊兄的妹妹必然賢淑識禮,母親也必會同意這門親事,於是,白居易的婚事就這樣有了眉目。

  白居易回家將自己欲求娶京兆尹之妹的想法同母親一說,白母立即就應允了下來。沒過多久,白居易終於娶了母親心目中理想的“大家閨秀”楊氏為妻,但可惜的是,賢淑的楊氏容貌平平,不是白居易心中的“白月光”。

  因此,白居易婚後不久就寫了一首詩《贈內》來“勉勵”發妻楊氏,詩中,白居易援引了古代4位典型的賢妻,希望楊氏能夠效仿她們,努力做到吃苦耐勞、三從四德、安貧樂道。

  楊氏也確實是個善良賢惠、吃苦耐勞、愛夫心切之人,自從她嫁給白居易後,無論白居易失意被貶還是拔擢升職,楊氏始終都會默默地打理好家中的一切事務、盡最大能力去照顧、支持白居易。

  白居易漸漸對楊氏有了好感,想到湘靈,隻感覺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沒有希望。

  自己距離上次見到湘靈,已過去8年,並且現在自己已經結婚了,母親也不可能讓自己與湘靈再見。

  白居易心想:忘記湘靈吧,是時候和楊玉環一樣,開始新的生活了。

  王質夫又來到白居易的住處,問白居易《長恨歌》寫得怎麽樣了。

  白居易這才想到自己答應王質夫的事情,這兩年,他已經差點把這首寫到一半的詩忘記了,於是他對王質夫表示了歉意後,又回到了房間。

  白居易翻出了兩年前的《長恨歌》,擦去上面的灰塵,見到了兩年前自己寫的詩句:

  漢皇重色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白居易看了看自己寫的詩句,又想著接下來該怎麽寫,白居易又重新坐了下來,繼續回憶了起來……

  開元二十九年(公元 741年)正月初二,在玉真公主的陪伴下,楊玉環緩緩地走出了這座已生活了四年之久的壽王府,這一走便再也沒有回來。

  四十九年前的這一天,李隆基的母親永遠地離開了他,如今他卻要讓楊玉環以為母親追福的名義永遠地陪伴在他的身旁。

  其實皇宮中原本並沒有道觀,西城公主和隆昌公主修行的道觀均位於宮外,李隆基不敢明目張膽地將道觀建在自己居住的興慶宮,所以特意在大明宮內專門設置了一座道觀太真觀,以供楊玉環修道之用,而李隆基則可以通過複道前往大明宮與楊玉環幽會。

  楊玉環脫去了色彩斑斕的齊胸襦裙,穿上了青灰色的道服。從那一刻開始,楊玉環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包括壽王妃在內的所有塵世的身份都與她無情地割裂開了。

  李隆基特意為太真觀挑選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觀主三清師太。三清師太原本是中宗李顯的昭儀,李顯被韋皇后毒死後,看破紅塵的她自願出家為道,徹底地遠離了波譎雲詭的政治風雲的襲擾。楊玉環始終不解曾經錦衣玉食的她為何能夠如此決絕、如此徹底地拋棄曾經的一切,甘願過上枯燥而又單調的日子。三清師太卻平靜地說:“始祖玄元皇帝提倡‘不爭’,順乎天理而不強求。不與世人爭,並不是不願,而是不屑。”

  剛剛接觸三清師太的時候,楊玉環覺得她很是古板,她竟然遞給楊玉環一本《道德經》要求她認真研讀。心猿意馬的楊玉環隨便翻了幾頁就放在了一邊。

  楊玉環心想:難道這個老糊塗真的看不出李隆基讓她出家的真實用意?出家為道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

  楊玉環未來的命運還是一個大大的未知數,心亂如麻的她哪裡還會有什麽心思讀什麽《道德經》。

  見弟子對《道德經》如此不敬,三清師太與楊玉環爭論了一番。

  就在這種爭執之中,楊玉環度過了出家之後的第一天。

  夜晚,楊玉環拿著一支筆坐在書桌前,又想到了李瑛,想到了壽王,或許,此時的壽王,也正在想她。

  自從離開壽王府的那一刻,楊玉環就一直想著能夠找到回到過去的路,不過卻怎麽都找不到,即使是在夢裡,也無法實現自己回家的夢。

  就在這時,三清師太走過來安慰道:“與其說是別人給你帶來痛苦,不如說是自己的修為還不夠。一朵蓮無須清水亦洗淨鉛華,一枝梅無須張揚亦風韻無限,心簡約自然意澄澈,高潔清雅之士自風流!”

  楊玉環睜開蒙矓的淚眼,凝視著三清師太。她就像一個深深的湖泊,雖然看似平靜如水,其實卻深不見底。她突然站起身,緊緊地抱住三清師太。三清師太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說:“看透該看透的,放下該放下的,生活就會變得與眾不同。”

  漸漸地,楊玉環回家的欲望不再像之前那般強烈了。或許這就是三清師太所說的“順其自然”。只有勇敢地告別過往,才會擁有新的人生,倘若一直讓憂傷填滿生命的空白,或許將是對人生的一種褻瀆。

  久未謀面的李隆基終於現身了。老辣的李隆基有意想要先晾一晾心高氣傲的楊玉環,這些天來,他竭力壓製著內心熱切的渴望,直到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來到太真觀看望楊玉環。

  “玉環,你在此地住得可好?”李隆基關切地問。

  “好與不好又有什麽區別呢?我沒有權利選擇,只能默默承受!”楊玉環的話語中帶著隱隱的責備。

  自從登基以來,還沒有哪個女人敢在李隆基的面前說出如此放肆的話。后宮的那些女人在他的面前永遠是逢迎的笑臉,而他也早已看膩了她們千篇一律的笑臉,更厭倦了她們費盡心機的逢迎,因此天性率真的楊玉環不僅沒有觸怒他,反而讓他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刮目相看。

  “看來你雖身在道觀修行,卻未能領悟到道家的真諦。道家崇尚‘不爭’和‘無為’。”

  “皇上莫不是讓玉環逆來順受嗎?”

  “我是希望你能懂得逆順的道理。不爭不是真的不爭,無為也並不是真的無為,很多東西不爭卻自來,很多時候無為卻有為。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就陪我到驪山去走走。”

  正月天氣雖然寒冷,但李隆基的內心深處卻是暖意融融,因為朝思暮想的佳人如今就陪伴在他的身旁。

  楊玉環聽後沒有表情,但是內心卻已經改變:

  自己已經不是壽王妃了,只是一個女道士而以,再怎麽反抗也是沒用的。

  無法反抗,那倒不如接受,而且皇上也並沒有強迫自己,面對自己的無禮,不僅沒生氣,反而還有些體貼……

  他可是一國之君,但並沒有用強迫對待自己,沒有用狠毒之法對待自己身邊的人……

  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楊玉環內心對李隆基的抵觸正在慢慢地消退,而且,正在萌生一種朦朧的愛意。

  五十七年的人生歷練使得李隆基能夠輕松地看透楊玉環仍舊略顯稚嫩的內心,而且身為帝國皇帝的他又有足夠的資源來滿足她的任何需求。

  楊玉環就這樣漸漸地被他的愛所征服。其實身為弱女子的她此時也沒有其他的路可走,因為過去肯定是回不去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心甘情願地接受這種改變,還是被迫無奈地接受這種改變。

  楊玉環暗自慶幸李隆基是一個既愛她又懂她的人,閱歷尚淺的李琩雖然很愛她,卻並非總是能夠懂她,反而楊玉環有時還要像哄孩子那樣去哄他。

  雖然這次驪山之行只有短短的八天時間,但這八天卻是如膠似漆的八天,也是如夢如幻的八天。

  轉眼間大半年的時光平靜如水地過去了,時間定格在開元二十九年(公元 741年)的冬天。李隆基照例又去了驪山溫泉宮“避寒”,這次他依舊帶著最為心愛的女人楊玉環。

  這次李隆基在驪山一住就是二十六天。在武惠妃剛剛去世的那兩個冬天,他在驪山僅僅待了十六天和八天,擔心因物是人非而觸景傷情。這次他之所以會在驪山住這麽久,是因為有了佳人楊玉環的陪伴,原本孤寂的生活又重新變得有聲有色、有滋有味。而這次驪山之行也讓楊玉環答應搬到宮中與李隆基長住。

  回到長安後,楊玉環興衝衝地來到太真觀,來和師父三清師太告別,可她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朝夕相伴的師父了,心頭不知為何突然掠過一絲莫名的悲傷。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竟然對那個曾經令她感到有些厭惡的老女人有些戀戀不舍。

  楊玉環含淚向女師父道別,而三清師太表現的非常平靜。

  其實從她被派到太真觀的那一天起,或許她就已預見到了最後的結局,也非常平靜地接受了即將到來的這一切。

  這些年的經歷重塑了那個曾經天真爛漫並且對未來有著諸多美好憧憬的小姑娘。楊玉環漸漸領悟到,很多無法接受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現實。政治本身並沒有對與錯,只有強與弱。身為弱者的三清師太並沒有錯,只是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想要再多看一眼三清師太,可眼前卻已變得模糊一片。她趕緊拭去眼角的淚滴,因為她不願錯過這個最後的機會。

  飽經歲月滄桑的三清師太的臉上從來都沒有任何表情,但此時此刻她的臉上卻掛著一絲淺淺的微笑,這一幕永遠地定格在楊玉環的記憶深處,因為這是楊玉環第一次見她笑,也是最後一次見她笑。

  精神矍鑠卻瘦骨嶙峋的三清師太主動伸出手,想要抱一抱楊玉環,可她的手臂就像一根在狂風暴雨裡艱難搖晃的枯枝。楊玉環主動撲到她的懷中,感受著她帶給自己的無限溫暖。三清師太撫摸著她如瀑布般垂下的長發,如同母親般慈祥地說:“玉環,記住為師的話,月到圓滿之時,恐怕就離殘缺不遠了。”三清師太的這句話時常在楊玉環的耳邊響起,卻依舊無法幫她擺脫宿命。

  楊玉環終於搬離了冷清而又枯燥的太真觀,天性愛美的她終於可以褪去色彩單調的道士服,換上光彩照人的華服。這是她一直都期盼的事情,可當夢想成真的時候,她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迫於當時輿論的壓力,楊玉環住進興慶宮並非是光明正大的,而是偷偷摸摸的。雖然楊玉環在宮內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但那些宮女們、宦官們服侍起來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因為無論是吃的、住的,還是穿的、用的,每一樣李隆基都會親自過問,誰要是膽敢有絲毫的偏差必然會招致李隆基重重的責罰。

  楊玉環入宮之後卻顯得有幾分憂鬱。李隆基以為是她在為自己的名分而發愁,而這恰恰是他目前所無法給予的。殊不知她是為三清師太的事牽腸掛肚。

  自從上次那一別,她便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有些古板卻又很慈祥的女人,她派去看望師父的宮女回來後跟她說,太真觀早已是人去樓空,沒有人知道三清師太到底去了哪裡,更沒有人知道哪裡才會是她最後的歸宿。那個飽經政治風雲洗禮的女人就這樣徹底地消失在了歷史的深處。

  楊玉環從來都沒有在李隆基面前提及此事,曾經快人快語的她如今卻習慣於將自己的心事默默地埋藏在心底。

  就在楊玉環為三清師太牽腸掛肚的時候,她的堂弟,楊玄璬的兒子楊鑒卻突然來了,而且還告訴她一個猶如晴天霹靂般的噩耗——楊玄璬去世了。雖然楊鑒刻意隱瞞了很多事,但她卻能隱約猜出養父的突然離世或許跟自己入宮有關,一生清高的養父肯定接受不了兒媳嫁給公公這等亂倫之事。

  望著淚眼婆娑的楊玉環,楊鑒說:“父親彌留之際,讓我給你帶句話: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聽完之後,楊玉環無奈地搖搖頭,心想,功成之人又有幾人甘願身退呢?主動放棄到手的榮華富貴是何等的艱難!況且深處激流之中,即使你有退的勇氣,也未必會有退的機會。

  楊鑒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李隆基都沒能在楊玉環的臉上再看到笑靨。為了讓楊玉環能夠迅速地掙脫憂鬱的束縛,李隆基特地讓聰明伶俐的侍女雪晴服侍在她的身旁,還特意安排梨園子弟陪著楊玉環一起唱歌跳舞。跳動的音符如同一個個精靈在楊玉環傷痕累累的心中跳動著,漸漸地幫助她撫平創傷,給她帶來了久違的快樂。

  從此之後,無論是龍池水畔,還是沉香亭邊,抑或華萼樓上,處處都留下了楊玉環和李隆基兩個人親昵的身影,一起賞花,一起觀景,一起翩翩起舞,一起琴瑟和鳴。

  楊玉環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走完了武惠妃用了十二年才走完的路,成為李隆基身邊最重要的女人,集三千寵愛在一身,令六宮粉黛失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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