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耳普西科瑞什麽也沒夢到。
忘了她的第三隻眼睛(為什麽記得這個?)它被粘住了,就像她在黎明時的兩隻眼睛。
一種聲音嗡嗡地穿過她的腦內迷霧,它想緊緊抓住她,讓她重新入睡。
電話鈴響了。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她把自己從床單上解下來,咒罵了一句,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到廚房,隻穿著一件睡衣。熱的時候就穿它,懶的時候就穿它,疲憊的時候就穿它,或者三者皆有。
忒耳普西科瑞抓起聽筒,試圖大聲問候,但除了像是惡龍的吐息,她的嘴裡什麽也沒說出來。
“嘿,這裡是保羅-阿馬蒂。周一的排練取消了。太多的女孩因為流感或其他原因出去了。“他是歡騰劇院的老板,也是忒耳普西科的老板,只是暫時。
他說的其他原因是指宿醉。在一陣煙熏火燎的咳嗽之後,他歎了一口氣。
“我發誓。你認為你是不可替代的,嗯?不是說你,雖然你是。我是說他們。“
忒耳普西科瑞的眼皮像窗簾一樣猛地放下,她清楚地知道他指的是誰。非常明顯的警告。
但是,果然很是很生氣啊。死豬死豬死豬,要不是無形之術牽涉金錢甚多,誰會在你手下做這種辱沒藝術的事,要不是——
死豬死豬死豬。
你為何不在六月因為疾病死亡呢?六月不是疾病的季節嗎?啊,當然,你非無形之術的學士,你不知道六月是這個季節的代稱。還是說你居然在七月生病?那你為何只有咳嗽呢,你為何不把你的器官都咳出來,好讓你在這個季節死去?哦,該不會你打算在七月之後的一月這個靜默的季節死去?那將會非常戲劇性———
“向七月致敬。新的一年即將降臨。就在這周。如果我們不能再跑兩趟-—-“
“我們會的。我會給多蘿西打電話,看看我們最遲能不能在星期三進行。“忒耳普西科瑞截斷對方滔滔不絕的話頭。
“好。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後備方案。對了,你聽起來也不像是在生病。“那邊的保羅用牙簽剔了剔牙縫。
經過昨天晚上,她的確有這種生病的感覺。至少她的頭腦是這樣。但她的心呢?當然,強大而穩定。現在不是六月。
沉默。
連惡龍吐息也發不出。
“無論如何,愛你,親愛的傑西卡。把事情做好。“
喀嚓。
古老的有線紅色電話被她狠狠地拍在凹陷處上,卷卷的線晃動著。
不是傑西卡,不再是傑西卡。好想把那張該死的嘴巴和他那個常常自行起立的器官縫在一起,垃圾保羅,垃圾,垃圾,垃圾。
忒耳普西科瑞呼出一口氣。冷靜下來後,她拔出這個有線電話,轉動圓盤撥給她最好的朋友,線繃直。多蘿西接電話時說:“誰?你應該知道我喝醉了,比你更經常。”事實證明,這次是她的正常表現。
“多羅西?是我。保羅剛剛打電話來。明天的排練被取消了,他很生氣。“
“蛤?那還有什麽新鮮事?“多羅西的語氣很張揚,一定是酒本身的問題。“巴羅絕對是我聽過最缺乏音樂流動的細胞生物。”
忒耳普西科瑞在另一邊竊笑。
她仍帶著笑意問。“周二或周三對你來說更好嗎?“
“好吧。其實是星期六晚上。“
忒耳普西科瑞又笑了起來。“拜托。那是演出時間。他想在那之前再練習兩趟。
“ “奴隸主。“她聽到多羅西在翻找,跌跌撞撞,可能是為了看日歷。“星期二。“
“好。記得傳播消息。“
“是的。告訴保羅,他可以親吻我這個用玉米喂養的鄉下人的屁股。“
一如既往的幽默,多羅西。
啪嗒。
忒耳普西科瑞的手砰地一聲掉在接收器上,在一陣哄笑中彎下腰。當她重新站起來時,她的腳被粘住了,一定是剛才把一些糖漿滴在了地上。煎餅是她最喜歡的周末早餐,她現在幾乎沒有時間去做。她總是匆匆忙忙地準備,沒有多少浪費。麥片,一個煮雞蛋,街對面餐館的漢堡包。烹飪從來不是也不會是我的強項。清潔工作也是如此。母親總是為她們雇一個女傭,她能負擔得起。忒耳普西科瑞想了想,沒有如常的悲觀,她的嘴巴咧出弧度。
她告訴自己,你能掙到租金已經足夠幸運,何況你現在有更多的昨天的錢。無論你完成什麽樣的家務,都足夠好了,雖然不是很好。
她原地轉了一圈,把四周的東西又打翻幾個,幹了的糖漿粘著她粗燥的手指,她大力揮動時,扯下一小節本就搖搖欲墜的皮。悲傷與愉悅從皮膚上的毛孔而來。
她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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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維爾蒼白的琥珀色虹膜狂熱、充血、鼓脹--報紙女士不由短暫被驚恐所攫取。
但她很快適應過來。他需要呼吸,就像她一樣,他的每一個非人的扭曲的特征中都有一種狂熱的絕望。他整個龐大的身體都在顫抖。
她的嘴裡充滿了水,她努力地想把它擠出來。但澤維爾現在就像一個撞錘一樣向她衝來,抓著她身體的任何部分,他的爪子都能伸進去。她喘著粗氣,更多的水流入她的肺部--感覺就像火一樣,針刺一樣,是對她胸腔的攻擊。她驚恐萬分,急於呼吸,雙腳齊踢,把澤維爾的頭扭向後面,驚慌失措地旋轉起來。她螺旋式下降,甚至更遠--游泳、窒息、吞咽更多的水--急於到達水溝底。
整個大地在顫抖,搖晃,顫動......。
她胸口的疼痛是無法忍受的。被困的感覺,被悶死的感覺,被傷害的感覺,超出了她所知道的任何折磨,她失去了與空氣和水的鬥爭,屈服於她肺部的痛苦。
她不能踢,也不能游泳,不能再拚命地劃水。
她隻想讓這種痛苦結束。
水在她頭頂劇烈翻滾,她知道有什麽殘酷的事情正在發生,但她的思想已經走得太遠。她荒唐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但她無法理解那些動蕩的圖像。就這樣,水變成了深紅色的血,肺部向內折疊,崩潰了,整個水溝裡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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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紅光浮沉的房間裡,居然在正中央放置了一把絲絨椅子和骨頭般的書桌。上面放著兩本跟房間色系很是搭配的書籍,隱隱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白鹿走了過去,略略瞟了瞟標題,標題分別是《蘭花變容·卷一:筵宴》和《蘭花變容·卷二:生誕》。幾乎是這麽看過去,白鹿已經認得這兩本書身為無形之術教學書籍的身份,正如他沒有忘記自己曾在紅姐莫蘭女士的書店裡見過的《蘭花變容·卷二》,這該是一整套的書籍。至於屬於哪一個性相......
“看在我貼心地為你準備了英譯本的份上,兩小時內你最好達致杯的四節。”紗麗女士拍了拍椅子背,示意他坐下,並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
這果然是杯術的書籍。
白鹿對這種要求沒什麽抵觸的,如果只是看書就可以活下來的話,那簡直是賺大了。只是他知道不會如此簡單,知識是有價值的,免費提供知識的媒介——這不可能只是為了讓他單純地變強。更可況,他沒有忽略掉自己在於杯這個性相中弱勢的才能,只是第一節的杯已經難倒他了,這一次沒有舞者小姐的幫助,這會更難。而且————
“我還有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