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金樹,今年二十二歲,畢業於長榮醫科大學民族醫學專業,想應聘助理醫師的職位...”金樹的面前坐著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子,他的眼睛像青蛙般外凸著,皮膚光滑的像塗了一層油,由於肥胖,雙腿呈外八打開著,白大褂也耷拉在肚子兩側,露出了脖子上那條明晃晃的金鏈子。
“好,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回家等消息吧。”胖醫師並沒有看金樹,從桌上抄起了一杯茶水,邊吹邊抿了起來。
這是金樹面試的第十家醫院——長榮兒童醫院,走出醫院的一瞬間,他已經知道,這次的結果和前九次不會有所不同,望著天空歎了一口氣,把簡歷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垃圾箱裡。
自從三十年前,一位法號大世的男子得了仙道後,一切都變了。聽母親說,大世仙人在華山得道後,大手一揮,隨後山川開始崩塌,海水湧入城市,再後來,碎裂的地塊呈圓形聚集在一起,圓心處一座青山拔地而起,那就是大世仙人的所在,仙山“真脈”,而那分割而去的圓形區域,便是“真界”。
金樹幼時,這故事和睡美人的城堡、傑克的豆蔓並無兩樣。直到五歲那年,一本名為“大世修仙手冊”的書籍如同病毒般傳播起來,沒人知道這書是從哪傳出來的,沒人知道書裡的東西真實嗎,但每個人都孜孜不倦地研究起那本書中的內容,從那之後,社會變了,越來越多的人消極怠工,沒有人關心社會發展,只因聽說書中仙法能延年益壽,再後來,金樹就開始看見一些奇醜無比之人,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喂,楊城青,6點老地方,整兩杯。”金樹撥了一通電話,靠在垃圾桶旁抽起一根煙來。
“好啊。”簡短的答應後,電話那頭傳來滴滴的聲音。
關上手機,金樹向著天空吐出一串白霧,咳了兩聲。
兩小時後,小胖燒烤店內
老板剛將滋滋冒著淡金色油脂的羊肉串放上盤子,金樹就忍不住拿起一串吃了起來,略略有些焦脆的羊肉與醇香的羊脂在口中融為一體,再配上一口冰鎮到讓舌頭酥麻的啤酒,沒有比這更享受的事了。
楊城青簡單穿了個無袖配短褲,踩著人字拖就來了,他的身上沒有多少肌肉,還留著一頭披肩長發,以至於常常有人將其認成女生。
“什麽情況啊,面試又失敗了?”楊城青拖著臉看著金樹。
“哎...”咽下一口羊肉,“有什麽辦法,現在這世道,不給人活路啊。”
“早就和你說了,你偏不信,現在流行的是修仙,正經人誰還找工作啊。聽說啊,修仙能忘記疲勞和饑餓,如果修成正道,還能長生不老呢。”
“不感興趣。”金樹眼睛看著電視,嘴巴擼著串,敷衍地答道。
“對了,你和你男朋友怎麽樣了,畢業之後沒談了?”
“沒激情了,他父母也不同意,就這麽算了。”電視裡正放著選美比賽,只見一個眼睛向下傾斜,嘴巴像是啤酒瓶蓋的女子走上台,伸出那粗壯的小臂向觀眾道謝,金樹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說這些人這麽醜,怎麽還有人喜歡,都瘋了嗎?”
楊城青聞言看向電視,摸了摸下巴,“醜嗎,我覺得挺好看的啊,可能你眼光比較獨特吧。”
金樹搖了搖頭,低頭拿了一串肉筋嚼了起來。
一小時後,二人在夜色中走向家的方向,金樹低頭看著手機,楊城青淡淡地看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我說,有沒有什麽事兒能做,你知道的,和你不一樣,我家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歎了口氣,金樹熄了手機屏幕,放進了口袋裡。
“寫寫小說,刷刷視頻,無非就是這些咯,主打的就是一個混吃等死。”楊城青扭過頭來,微微笑道。
“我說的是那種不在家的,能顯得我很忙的。”
“也有,最近那個不是很火嗎,K站。”向金樹使了個眼色,但很顯然,他沒有聽懂。
“K站?”
“就相當於線上的靈案事務所,這些年來,什麽人口失蹤、搶劫綁架都成了家常便飯了,本來就倒閉了好幾個,結果案子卻幾何倍數的增長,事務所也忙不過來了,這不就有了K站。”
“你看我像是能辦案的嗎?”金樹指著自己看向楊城青,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專業的事兒當然交給專業的人,我是說,K站上有很多奇了八怪的委托, 比如幫某某守個夜啊,幫某某遛個狗這些,雖然賺不到什麽錢,但也夠你吃頓飯了,而且很能消磨時間,不是正合你意嗎?”
“聽起來還確實不錯,沒白請你吃燒烤。”
“那就這樣吧,下次再約。”楊城青停在了在十單元門口,向金樹擺了擺手。
金樹揮了揮手回應,繼續向前走去,他家和楊城青家隔了兩個單元,搬來這裡一年後,偶然的機會碰到了這麽一個同齡人,聊著聊著覺得還算投機,便成了朋友。
八單元的空氣總是讓人反胃,金樹從電梯上到了九樓,走到盡頭將大拇指按在了指紋門鎖上。
“歡迎光臨。”和往常一樣,家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發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除了有一個老舊的沙發,還有一張長滿了癩瘡的臉,聽到開門聲,停止了自言自語,挪動了肥胖的身軀看向金樹。
“我回來了。”
“又跑到哪兒去了,都叫你不要給我亂花錢,你XX的聽不懂是不是!我真得抽你一頓才能讓你長長記性...”尖銳又刺耳的聲音從那肥厚如臘腸的嘴唇中擠出,金樹沒什麽表情,看了一眼桌上發黑的炒青菜和一旁帶著粗硬豬毛的紅燒肉,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放下包看著桌上的照片,金樹又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時的母親還是一個擁有著天使般笑容的女子,她扎著乾淨利落的馬尾,喜歡穿一襲白色的裙子,那時的她偶爾抱怨生活,但從未挖苦過為了生金樹難產而死的父親。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金樹不知道,或許它一直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