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每天開著麵包車,載著王建設去找村醫做康復。
王一鳴把段成義給的中醫藥方,抄了一份,想讓王建設試一試。
王建設只是看了一眼,並沒有表示出多大的興趣。
然而,有一天,從某個村醫那裡,得了一個方子,如獲至寶,帶回來之後,趕緊讓王一鳴去藥店抓藥。
因為人家特別囑咐過,不能讓外人過目,不可外傳,不能用來牟利,所以,王一鳴按照藥方,分兩個藥店,才買齊藥材。
兩相比對,他驚奇地發現,段成義給的藥方和村醫給的,竟然完全一致。
外人總比自家人要可信的多,至少王建設對王一鳴是這個態度。
王建設的康復情況,比較理想,到十一月中旬,已經可以試著放下拐棍,走一小段路了,而且也能說出一些簡單的句子。
這時,欠了一個多月的貨,也經不住催,應該送了。
王一鳴和王二叔配合,按照訂貨單,挨家礦送貨,也還算順利。
拿到簽收單,和會計已經開好的發票一起,交給對方財務,等著入帳,排隊打款,就算完成任務。
前面幾家,都沒有什麽問題,只有最後一家,驗貨員要求拆開設備檢查。
王二叔當場拆開,驗貨員查看一番,皺著眉頭,慢慢說道:“你們這貨,好像不對啊,是不是送錯了?”
“啊?哪裡不對?”王一鳴趕緊湊上去,滿臉疑問。
“你看這個啊,我們要求的是銅線包,你這個是鋁的啊,你說是不是送錯了?”驗貨員展開訂單,指著後面的備注,讓王一鳴看。
“嗯,那肯定是我們裝錯了。”王一鳴在身後擺手,讓王二叔趕緊組裝起來,接著說道:“叔,我是第一次送,不太懂這個,讓人裝錯了,我們回去馬上給你們送對的過來。”
“不應該吧,你不懂,你們家工人也不懂麽?”驗貨員並沒有要放過這次差錯的意思,對王二叔說:“你先別動!”
王二叔被唬住,放下工具,愣在那裡,看著王一鳴。
“裝車的時候他不在,今天本來是他休班的,我就會看個型號,裝完車不放心,才叫他跟著來的,還要給他加班工資呢。”
王一鳴連忙扯謊,故作誠懇地道歉:“叔,我真不是故意的,其他礦有專門要鋁的,這下我還得回去看看是不是給別人也送錯了呢。”
“小王啊,不是我說你,現在這礦山安全,抓得很緊,我不能不認真啊。”驗貨員語氣有所緩和,接著說道:“去年那個哪裡的礦,著火了,省裡京裡,都來人了,多大的事,你不知道啊?”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今年才回來的,叔,你說的對,我們必須要對安全負責,等我爸康復了,一定讓他來好好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你爸怎了?”
“腦血栓嘛,半身癱瘓,話也說不清楚,要不是咱們礦上催的急,我也不敢冒這個險,自己來送貨,還給送錯了,你說這事整的。”王一鳴一臉無辜。
“唉呀,那可得好好恢復啊!”驗貨員聞言,也不再為難,關心道:“你可得上點心啊,設備不光要保證型號,材料的要求也不敢疏忽啊,沒事多陪陪你爸,好好鍛煉,祝他早日康復!”
“謝謝叔!下不為例!那我們先回去了啊,設備我回去安排盡快再送過來。”
路上,王一鳴問王二叔,怎麽回事。
“你還是等你爸好了,
去問他吧。” 王二叔不說,王一鳴也猜到了,只是當著貨車司機的面,他不好細問,但他心裡,卻生出一股擔憂。
他不是不知道去年那礦著火的事情,他有個同學,就在礦管局上班。
眼下,他想到的只有按照要求,重做一批,嚴格符合訂貨單標準的設備,再送過來。
但是王建設並不這麽想,看著原封不動拉回廠子的設備,他面無表情,繼續鍛煉走路去了。
王一鳴的世界觀裡,什麽錢該掙,什麽錢不該掙,有著嚴格的底線。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把自己置於不可控制的變量中,是不明智的。
何況,關乎他人的安危!
王二叔並沒有按照王一鳴的安排,重新生產一批,因為王建設不會同意,而且,很快,王德金便知道了此事。
第三天,王德金打電話給王一鳴,告訴他一個聯系方式:“你給他打電話,他會給你推薦一份工作,你去試試。”
王一鳴心想也好,你們的一畝三分地,我本來就沒打算插手太多,如果你們堅持偷梁換柱的做法,未來出什麽事情,也與我無關。
作為生產商,連基本的產品道德都沒有,還談什麽發展壯大,談什麽企業傳承,不過是一個家庭小作坊,只會固步自封,作繭自縛。
王一鳴繼續學車,也與那人聯系過,對方介紹他去煙台一家國際葡萄酒銷售公司,面試渠道經理。
面試很順利,一是內部正式員工介紹,二是招聘沒有對外公開,三是王一鳴曾經在超市打過短工,對市場營銷和管理也有一定的了解,還算符合人員要求。
就這樣,王一鳴第一次接觸家裡的業務,又第一次遠離家族業務。
十一月底,王一鳴順利通過科目三的考試,拿到駕照,便商議是否可以買一輛二手麵包車練手。
得到的回復是,沒有錢。
王一鳴有了一份比較清閑的工作,本來對家裡的事情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當聽到說沒錢的時候,心裡還是生出不忿的情緒來。
因為需要對外付款,公司銀行帳戶暫時由他代管,他當然知道,錢款的去向。
利潤的大部分,都被轉到王建設和王德金的個人帳戶,而王建設住院報銷回來的錢,自然也是毫無意外地,被王德金拿走了。
所以,不是沒錢,而是沒有你王一鳴的錢。
去年,王建設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前國土資源局局長的遺孀溫芬蘭,號稱有通天的本事,縣城裡的人脈,信手拈來。
有一家冶煉公司,正式員工上千人,每年過節都要發福利,溫芬蘭便以此為餌,誘導王建設投資入股,坐享分紅。
前後分四次,共騙走六十五萬多,直到王建設帳上再沒有一分活錢可用,不僅沒有字據,紅利更是分毫未見。
王一鳴曾與父母商議,在縣城買一套樓,即便後面不回來住,放在那裡出租或者升值,都是不錯的。
沒人聽,王建設寧願被錢被騙走,也不願拿出來給王一鳴用。
這真是奇妙的父子關系。
王一鳴以上班方便為由,再次從家裡搬出來,在市區找了一個三樓,與人合租。
程玉和王一鳴的聯系越來越少,直到聖誕節這一天,約王一鳴到麥當勞坐坐。
和程玉一起來的,是他的前女友,周楠。
周楠的皮膚很白,五官姣好,很有江南女子的那種柔美。
麥當勞裡,漢堡薯條的味道,彌漫整個空間,肚子餓的人,很容易產生食欲。
但周楠沒有食欲,用手掩住嘴巴,時不時做出惡心想吐的動作。
“這是有了?”王一鳴問道。
“是啊,她說想見見你,跟你聊聊。”程玉右手輕輕拍著周楠的後背,滿臉的關心和寵溺。
“你們的事,我是不好多嘴的。”王一鳴手裡捏著一根薯條,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說你不放心,所以想和你當面聊聊。”程玉左手轉著可樂杯裡的吸管,眼神中閃著光亮。
“我是把你當弟弟的,你們倆在一起,她就是弟媳,只要你願意放下現在舒適的生活,能做好心理準備,過去面對新的挑戰,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在縣城是沒有發展機會的,你看你們這,跟農村有什麽區別?”周楠終於開口,說道:“他過去,那邊也熟悉,工作不難找的,噦……”
“我沒意見,你們自己想好,能一起承擔壓力,一起面對困難,你們的父母都願意支持你們,幸福的是你們,我也祝福你們!”
王一鳴看見周楠的表情有些厭煩,便對程玉說道:“這裡空氣太悶,她不舒服,你們先回去吧,什麽時候走,告訴我,我給你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