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覺得卡茨莫斯實乃神人,竟然想到了他一下午也沒想出的解決方案!
“好,那就把鳥燉了!”
卡茨莫斯雖然這次沒聽海德拉的心聲,但經過這段時間的交流,他多少能猜出海德拉這時候都精神狀態,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再次解釋道: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這裡的人通常是不會在意鄰居家寵物的,你真的不用這麽謹慎。”
噢。
海德拉有點悲傷地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鳥,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他的死活。但轉眼又開心起來,因為他似乎不需要糾結身份被發現以後會怎麽樣了,反正根本不會被發現。
卡茨莫斯他從帶回來的布包裡取出一套白色的短袖短褲麻衣,又抓了一把看起來像是橡皮筋的彈力繩放在桌上。
“好了,等重塑完身體,還要帶你去登記身份信息呢。去的太晚設施會關門,我們抓緊時間吧。”
海德拉也暫時不想考慮燉鳥的事情了,他乖乖飛出來站在卡茨莫斯的手指上。本以為這人會非常血腥地把紅石從小鳥殼子裡取出來,然而事實上並沒有,卡茨莫斯把床鋪清理乾淨,直接開始原地施展魔法。
我們的祭司先生這次沒有自掏肋骨,海德拉也暗自松了口氣,總讓人家為自己受傷也太過意不去,在異世界欠這麽多人情可不是好事。
即使現在已經欠下了數不清的人情。
看著躺在床上的“自己”,海德拉還是問了一嘴。
“這次不用把本體放到身體裡了嗎?”
卡茨莫斯有自己的打算:“本體就留在鸚鵡的身體裡吧。你可以用人類形態帶著鸚鵡行動,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出了意外,至少本體還可以飛。”
海德拉一想也對,這樣就不用燉鳥肉了。卡茨莫斯這個家夥,嘴上要把鳥燉湯,實際上還是有考慮到這個問題嘛。
卡茨又道:“不過,總是帶著一個不能動的鸚鵡可能會讓人起疑,你有沒有試過同時控制兩個目標呢?如果能做到的話,就可以模擬出人和鸚鵡是獨立個體的情況了,這樣至少會更自然一點。”
海德拉意識到卡茨莫斯似乎還不清楚自己學會瞬切的事情,於是自信滿滿地道:“完全同時還做不到,但我可以通過頻繁的快速切換目標,模擬出兩個東西一起在動的感覺。”
卡茨莫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種技巧消耗會很大吧?”
海德拉回憶起在薩圖斯玩瞬切的日子:“長時間維持會很累,一天不超過12小時就沒問題。”
卡茨莫斯又問:“現在能模擬到什麽地步呢?可以讓我看看嗎?”
海德拉把意識回收,重新感應到這具人類的身體。他一邊熟悉著人類身體的控制方法,一邊回憶起瞬切的種種細節。很快,鳥形“海德拉”就能站在人形“海德拉”的肩膀上了。
海德拉開始表演節目:
人:“你叫什麽名字?”
鳥:“嘎嘎鐵柱!嘎嘎鐵柱!”
海德拉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卡茨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海德拉並不是真的感覺好笑,反倒是有點自嘲的意味。
海德拉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他本人沒說話,只有鸚鵡開口道:“我的名字叫!嘎嘎鐵柱!”
卡茨莫斯思索片刻,還是問道:“鐵柱就是你的那個好朋友嗎?”
鸚鵡:“鐵柱!是許德拉的,好兄弟!”
卡茨莫斯捏著下巴:“那你看看,
我是誰呢?” 鸚鵡又學著格林的語氣:“咕嘎!你是卡茨giegie!”
卡茨莫斯有點擔心海德拉的精神狀態,但他沒有試圖開解,而是學著鸚鵡的語氣:“許德拉,我掃大街賺到錢了,今晚可以去吃毛血旺!”
海德拉瞬間就不emo了,連人帶鳥直挺挺地站起來就往門外走:“走!去吃毛血旺!”
卡茨莫斯大概是習慣了小屁孩的陰晴不定,他神色如常地帶著海德拉出了門,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見對面屋子的梵德爾跟著以利亞正準備出門。
以利亞穿著整齊的純白祭司製服,與一身金色常服的梵德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然而兩人表情卻如出一轍地嚴肅,像是要去處理什麽緊急的事情。
梵德爾注意到海德拉肩上的鸚鵡,但他並沒有選擇上前問好,而是帶著些歉意地向卡茨和海德拉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而後就跟著以利亞快步向外走去。
海德拉有些納悶,他實在想象不出什麽事情會緊急到能讓梵德爾這樣的人連招呼都顧不上打。他湊到卡茨身邊悄悄地問道:“你覺得他們這是要去做什麽呢?”
卡茨莫斯不認識這兩人,但他作為祭司,當然更了解能讓祭司如此著急的會是什麽事情。他捏著下巴,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那位黑發的先生身上有很多魔法道具的氣息,應該是要去應對某種非常棘手的情況。”
海德拉歪了歪腦袋,看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所以,到底什麽情況才算是最棘手的呢?”
卡茨莫斯思索片刻,突然一把拉住海德拉,朝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必須出動那麽多道具的情況,只有可能是Ⅳ型……不,甚至是Ⅲ型天災。我們也去看看,萬一他們應付不來,整個奈菲利姆城都會有大麻煩。”
一聽到天災兩個字,海德拉瞬間回憶起自己在薩圖斯難以名狀的遭遇。他現在連吃毛血旺的心情都沒有了,只能面目扭曲地跟著卡茨莫斯一起趕路。此時梵德爾和以利亞已經進入了路邊一個類似於電話亭的設施,卡茨莫斯見狀竟然直接拽著海德拉擠了進去!
本以為大家會尷尬地擠在一起,卻沒想到“電話亭”的內部別有洞天。與看似小巧的外觀不符,門的另一邊是一片堆放著金色“磚頭”的平台,每塊金磚的長寬大概有三四米,形狀四四方方,外表光滑,沒有任何卯接或者焊接的痕跡。靠近方塊後,面向人的一面會自動向兩側折疊,應該是類似於自動門的裝置。
這些方塊被堆疊成金字塔的樣子,故能讓人在第一時間聯想到磚頭。這座“金字塔”佇立在一座四方的高台上,最外層有一圈可以步行的石製道路。高台以外的區域一片混沌,看起來很像是RPG遊戲未開發的灰霧地圖。
以利亞前腳剛進入其中一節車廂,卡茨莫斯後腳就跟了上去。
海德拉之前擔心的“擠電車”劇情終於還是出現了,他有些尷尬地看向梵德爾和以利亞,不知該怎麽搭話。而另一邊,具有社交牛逼症的卡茨莫斯張口就是直入主題:“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二位是要去處理天災嗎?”
海德拉心想你都不知道先鋪墊一下嗎?好歹先自我介紹,然後再說明一下為什麽會跟過來吧!你這樣搭訕真的沒問題嗎!
此時梵德爾正在牆壁掛著的一塊石板上飛速操作著什麽,站在他身邊的以利亞自然接話:“閣下就是卡茨莫斯先生吧,久仰大名。我聽說過您在東國遊歷時的傳聞,沒想到今日有幸能見到本尊,真是奇妙的緣分。”
海德拉的臉皺成一團,他狐疑地看了一眼以利亞,又看向卡茨那邊,卻發現這人臉不紅心不跳的!
這人絲毫沒有被一個瞎子認出身份的驚訝,反而像是遇到了自己人一樣開始瘋狂說話:“哎呦,原來你認識我啊,那就不用多解釋了。我們直接說正事吧!天災序號是多少?輻射范圍?響應治理官人數?坐標類型?被波及的民眾數量?”
海德拉雖然很想吐槽這家夥有必要那麽急嗎,但那兩人的表情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樣子,以利亞甚至還非常流利地報出了一堆數據:“天災序號009,輻射范圍中小,響應治理官5+1,坐標行政區,波及民眾較少。目前情況在可控范圍內。”
卡茨莫斯聞言稍稍松了口氣,他靠在身後的牆壁深呼吸了幾下,隨後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開始誦念咒語。海德拉實在是太想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裡根本沒有人有時間給他解釋。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只有他自己像是一個誤入其中的局外人。
還沒等海德拉開始沮喪,梵德爾就已經完成了在牆壁上的操作設置。下一秒,這塊容納了四個人的金磚就像是太空電梯一樣開始飛速“上升”。在重力加劇的同時,卡茨莫斯完成了吟唱,他的十根手指像是被加了buff一樣覆蓋著淡淡的金色紋路,似乎是處於隨時可以操縱什麽的狀態。以利亞則從口袋裡取出了五六枚小巧的魔法道具,佩戴在可以隨時取用的地方,就連剛剛操作完石板的梵德爾,也已經扎好頭髮進入戰鬥姿態。
與此同時,眾人所在的這片小空間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重力加劇的感覺消失,四人面前的牆壁像是自動門一樣向兩邊打開。一切發生得都無比突然,海德拉感覺自己只是走個神,就和這群嚴陣以待的祭司一起“上戰場”了。
不覺得很奇怪嗎?你們是第一次見面沒錯吧?這算是祭司面對天災的職業素養?
與剛才的作風如出一轍,那門一開,以利亞和梵德爾就率先疾步而出,卡茨莫斯拉著海德拉也迅速跟上。因為走的太快,海德拉甚至沒時間好好觀察周圍的環境,隻粗略地掃了一眼附近的情況。
離開金磚空間後,他並沒有在外部的街道上發現金磚的蹤跡。幾人從一座熟悉的“電話亭”裡走出,就像是當初一股腦湧進去一樣。
海德拉當然沒忘記剛剛的經歷,如果他猜得沒錯,這種“電話亭”恐怕是神朝的交通工具。
從以利亞剛剛給出的信息來看,眾人現在應該已經來到了行政區,附近的建築與居民區不太一樣,最大的差別就是在高度和材質上。這裡的房屋普遍很高,由非常規整的石磚堆砌而成,最低的都有六層。每一棟樓都像是一座塔,當這些高塔一座挨著一座,就拚接出了“城牆”一般的氣勢和壓迫。海德拉一眼就看到了這條街盡頭的一大片空地,那並不是會寫在城建規劃裡的功能用地,而是一片規整的廢墟。
何謂規整?就是每一塊斷壁殘垣都像被極為鋒利的圓規裁剪過。如果使用更直觀的形容,此處就像是沙盒遊戲中被剪切刪除的一塊球體范圍。透過整齊的截面,海德拉甚至能看到一些受波及建築內部結構:被整齊裁斷的辦公桌、只剩三角形的椅子,掉落在樓下的碎石板、漫天飛舞的金箔製資料本、還有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人。
這一刻,海德拉突然產生了一個毫無依據的猜想:難道自己真的還留在某款遊戲中?不論是薩圖斯還是刹那神朝,其實都只是某個多人在線副本?阿勒提亞、格林、艾米……所有人其實都是遊戲的NPC,而所謂的“天災”,只不過是常見的遊戲bug,或者有掛哥在搗鬼。至於梵德爾和以利亞,更像是維護遊戲秩序的GM……或許祭司本身就是代表GM都職業也說不定呢?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卡茨莫斯難道是新手指引NPC?
並不知道有人在給自己狂加設定的卡茨莫斯等人此時已經來到了空地近前。 他們各自在身邊展開魔法和防具,在沒有絲毫交流的情況下非常默契地進入了不同的廢墟開始營救平民。卡茨莫斯左手夾兩個小孩,右手提一個壯漢,像是天降神人一樣跳下只剩半邊的高塔,把這三個已經嚇暈過去的家夥交給海德拉照顧。隨後以利亞也從半邊樓裡飄了出來,他使用著類似念力的魔法,將那座樓裡的幾位年輕姑娘平穩地送到海德拉近前,梵德爾也動作麻利,他沒有卡茨莫斯的怪力,只是不斷將昏迷的人從廢墟裡背出來,偶爾背出來的人甚至只剩下半截。海德拉一開始被嚇得夠嗆,後來見多了“半截人”,也就沒再大驚小怪了。
這些半截人的切面沒有漏出血液和器官,而是包裹著一層薄薄的透明膜,因為有了這層膜,他們並不會立刻失血而亡,但實際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些半截人似乎並不會感覺疼痛,但醒來就看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一半,精神狀態又能好到哪裡去呢?海德拉很快就被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和哭喊淹沒了,他十分頭疼地安撫著周圍的人,然而這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暫且不提海德拉看上去只是個未成年,他身上連祭司的紋身都沒有,怎麽可能在天災面前取信於群眾呢?
正在他忙得滿頭大汗的時候,身後突然投下一大片陰影,海德拉扭頭一看,發現來者是三名擁有紋身的祭司。
如果只是祭司的話還好,但在看清為首之人樣貌的瞬間,海德拉隻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劉…劉鐵柱?你怎麽變成祭司了?不對……你,你怎麽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