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一路上的默默觀察,海德拉發現奈菲利姆城的人口數量十分巧妙,處於一個剛好能讓街道不冷清也不擁擠的狀態。
根據卡茨莫斯之前的描述,這裡應該是一個非常富有的地方,這也造成了讓他十分迷惑的一點:在現代人的認知中,城市的人口數應該是與發展情況成正比的。為什麽在一座遍地璀璨的國度,人們可以住在黃金澆鑄的房屋裡、穿著金絲編制的服裝,卻沒有展現出這種奢靡生活該有的“富裕”氣息呢?
在趕路的途中,海德拉對比過每一個路人的氣質和精神狀態,發現在這裡的居民大致可以分成三種類型:
最常見的大概是這裡的平民,一般會穿著版型簡易的金線粗織品,與卡茨莫斯現在的這種很隨意的著裝基本一致,多為粽卷發的黃種人。職業大多是路邊商販,待人非常熱情,時常讓卡茨莫斯不得不停下來解釋自己身上並沒有錢。
在這些平民中,比較顯眼的就是身穿彩色綢緞、坐在駱駝車上的貴族,多為黑色直發。他們之間最統一的特點,就是能看出他們都在極力避免讓自己的身上出現黃金飾品。在待人處事的態度上,似乎並沒有欺壓民眾的嫌疑,海德拉由此推斷,也許這座城市的階級關系還不算過分緊張。
還有一部分人,他們出現的頻率比平民少,但明顯比貴族的數量更多。這些人的發色和膚色種類就非常豐富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國外來的留學生。他們會結伴出現,與同行之人穿著一摸一樣的製服。這些製服無一例外,全被設計成能夠暴露出相應紋身的款式。按照卡茨莫斯之前的說法,這類人大概就是不同教會的祭司或者祭司學徒了。
隨著卡茨莫斯的前進,這些祭司的數量在路上越來越多,很快整條街就變成了祭司比平民還多的景象。海德拉正準備問點什麽,就聽卡茨莫斯用意念道:“我們到了,這裡是祭司登記的地方,等我拿到身份證明,就可以找地方打零工了。”
海德拉在心裡尋思啊,合著你還是個黑戶?但仔細想想,他自己不也是個黑戶嗎?咱就是半斤八兩,誰都別嫌棄誰。但讓他始終不能理解的是,正常的七點文男主出了新手村,難道不應該先找個什麽什麽學院,進行一頓扮豬吃老虎,讓自己逼格飆升嗎?為什麽自己遇到的這位就只有打零工的命呢?
能聽到他吐槽的卡茨莫斯並沒有生氣,反而非常認真地問道:
“七點文男主是什麽?”
海德拉再次為不能隱藏自己的思想一陣悲鳴,他現在終於理解三體星人的生活有多麽不容易了!他單方面宣布思維透明就是人類歷史上最致命的大病!
“咳咳咳……這個就、就是說在我家那邊,會有人閑的沒事編故事給別人看嘛,這些故事有一部分就叫七點文。男主就是故事的主人公,所以一般的男主都會越來越厲害,就像你一樣厲害。”
卡茨莫斯恍然大悟:“所以說,你剛剛提到的‘男主進入學院’,其實是一種提升自己的過程。但‘我’並沒有選擇提升自我,而是隻做一些在你看來沒什麽意義的事情,是這個意思嗎?”
海德拉還能怎麽說呢?只能十分尷尬地承認了。
卡茨莫斯有點好笑地道:“可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所謂的‘男主’,你和我都只是有著特殊經歷的普通人啊。我們並不是一定要變強、一定要扮豬吃老虎,只要做好自己就足夠了,不是嗎?”
海德拉忍不住想:我哪隻眼睛看你都不像是什麽普通人,
想完了又很後悔,因為被正主聽到實在是太尷尬了,但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海德拉又因此重新陷入了一種懷疑人生的狀態。 此時卡茨莫斯已經踏入一座金磚砌成的方正建築裡,一邊和櫃台的小哥表明來意,一邊用意念安慰海德拉:
“像我這樣單方面探聽你的心聲,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吧,但我確實分不太清哪一句是你真正想問的。”
他停頓了片刻,接著道:“不用為此感到苦惱,因為我並不介意你想過的這些事情。相反,我已經很久沒有從別人那裡聽到過如此真誠的評價了。就算之後重獲肉體切斷意念的鏈接,你也可以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海德拉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好脾氣的人,當然,如果他那個長得和卡茨莫斯像雙胞胎一樣的親媽還活著,應該也會這麽溫和吧?
卡茨莫斯和櫃台的小哥交流完畢,轉身坐在待客區的長椅上等待,海德拉也借此機會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他們所在的房間並不大,約摸是小旅館接待處的大小,吧台和座椅的布置也差不離。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吧台上竟然立著一塊薄薄的石板,給人一種“液晶顯示屏”的既視感。
海德拉想起之前卡茨提到過的神朝技術,大概也猜了個七七八八:“桌子上那個,就是你說過的顯影石板吧?你們這裡的戶籍資料也都是上傳到網絡……額,就是那個什麽‘神腦’上?”
卡茨莫斯:“沒錯,戶籍管理部門在神朝是非常重要的設施,人類的大腦無法容納那麽多人的信息,所以才需要借助‘神腦’的力量。”
海德拉再次對這個刹那神朝肅然起敬,他接著問:“所以你現在其實是在……登記身份證?”
卡茨莫斯:“準確來說,是屬於‘祭司’的身份證,因為祭司和普通人的信息並不會被存在一處。在成為被神朝認證的祭司後,我將受到非常嚴格的管制,同時也能得到更多權益。”
海德拉心想,更多權益就是掃大街的工作機會嗎,好淒涼啊。
正在他為祭司的未來感到擔憂的時候,吧台後的一座隱藏拉門自動打開了。裡面走出兩位渾身包裹著金色布匹的強壯男性,卡茨莫斯被帶進去,途中用意念對海德拉道:“等下要我去紋身,會把你寄存在一個地方,很快就好。”
海德拉敷衍地:“嗯嗯嗯好好好”,然後就被一名大漢放進一個帶鎖的小金盒子裡,暫時看不到周圍的環境了。
切斷了意念鏈接,海德拉就開始心裡尋思,這人不僅長得像他親媽,連對待他的態度都像是帶小孩一樣,這未免也太奇怪了,難不成這個卡茨莫斯真就是平行宇宙裡他的另一個親媽?也不太對,如果真的存在多元宇宙,那這個世界裡應該還有一個海德拉才對。
他決定以後多留意留意,沒準真能找到個一模一樣的好兄弟呢?
在這個狹小的盒子裡,海德拉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聊,他現在特別想念能和他鬥嘴的鐵柱兄弟,或者哪怕是被格林罵也行啊。如果所謂的平行宇宙說是真的,從格林死去的那一刻起,他是不是永遠也見不到自己的損友了呢?
海德拉惆悵啊,但他又覺得自己不能像小女生一樣哭鼻子,所以他惆悵啊。
惆悵也沒用,海德拉所在的盒子被啪嗒一聲打開,卡茨莫斯的臉重新出現在海德拉視線裡。此時他已經換上了祭司的製服,那是一件純黑的紗製長袍。版型有點像是希臘女神裙,但袖子和後衣擺都繡有由上至下的藍色樹狀紋,與“黑泥”中的紋路非常相似。
與這些紋路呼應的,是從他左肩一直延伸到腹部的藍色紋身。紋身的形製古樸,沒有複雜的花紋和點綴,整體有點像是在模擬“光”由上至下的發散。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以太瑞爾激推了,能不能不要接二連三地讓別人反覆意識到這件事啊?
卡茨把他拿起來放進了腰間系著的小網兜裡,又重新開啟了意念連接。
“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海德拉:“?”
你怎麽也玩這麽老土的套路啊?
這人聽見海德拉吐槽也不惱, 反而像是在忍笑一樣:“好消息是,這裡的法律在我離開神朝的日子裡有很多改變,我們不用找旅館住宿了,現在的認證祭司都會被對應教會分配單人宿舍。”
海德拉:“其實我想先聽壞消息來著。”
“壞消息就是,如果我幫你重塑了身體,你就必須去做身份登記了,否則會被當成非法入境。因為你現在來歷不明,我需要幫你做擔保,但名義上我們必須是師徒或者有血緣關系才可以。”
海德拉:“???”
我海德拉就是餓死,從這裡跳下去,也不可能當祭司學徒的!
卡茨莫斯好心地出主意:“你也可以選擇暫時不當人類,當一當小貓小狗什麽的也不錯。”
海德拉:“……”
這還不如當祭司好嗎!
卡茨莫斯眨了眨眼睛:“那就只有偽造‘血緣關系’這一種擔保方式了,你想好我們的關系了嗎?”
海德拉陷入了史詩級沉默。
他隱約記得,在薩圖斯好像就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吧?只是因為那邊的文明已經退化到了一定程度,身份證明並沒有任何實質作用,但在刹那神朝可不一樣!
海德拉十分尷尬地反問道:“你你你覺得我我我應該是什麽?”
卡茨莫斯認真地想了想。
“弟弟?”
海德拉現在非常感激這人沒有脫口而出“兒子”這個詞語,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喊道:
“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