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陽駐足原地,遠望王羽霖和軍隊一同離去,握著戟杆的手又緊了幾分。
“陽子——”藍景行赤裸著上身跑過來。
楚陽抬手製止道:“景行,我可沒有龍陽之好,你我兄弟一場……”
饒是藍景行這樣的好脾氣好涵養,面對楚陽日子久了,這髒話也是隨口就來。
“滾蛋!我在那邊發現了有我們秦國的俘虜,我們去救出來肯定是大功一件啊!”
“那你衣服怎還整沒了?”
“剛才那個丹藥,你說一個就夠了,我把剩下的吃了後。實在是太熱,找了一處溪水卻還是熱,索性就脫了。”
感受到藍景行身上氣息後,楚陽驚喜道:“你也入品了?”
藍景行嘴角浮現笑意感歎道:“是啊。我居然也入品了,雖然只是一品一境。家中長輩曾言我天賦極差,怕是此生無法步入武途,所以我只能拚命讀書,不曾想今日卻,可惜父親他們卻……”
楚陽看見藍景行眼角的淚光,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頭,頭也不回地走在他前邊朗聲笑道:“總會找到的,藍景行你是我楚陽的兄弟,當然是天才中的天才!讀書也是練武也是!”
“唉……可是我還是太笨拙了。”藍景行歎了口氣“讀書多年,還不曾讓父親驕傲過,連一首詩一篇好文章都無所出。”
楚陽轉過身,把黑不溜插在地上,斜靠在戟上,手背在腦袋後,笑意盎然。
“藍七!你心中的一團錦繡,終有脫口而出的一天!”楚陽朗聲笑道。
藍景行在家中排名老七,故稱藍七。楚陽曾聽藍景行講述過他家的時,他家乃秦國數一數二的名門世家,京兆藍家。藍景行太爺爺曾官至秦國丞相,他父親官至戶部侍郎,他大哥戰場殺敵,功勳卓著,封武平侯,官至隴右節度使。
到他,卻一事無成,從小就笨拙。家人在他十二歲那年送到軍中。從此了無音訊,連封信也不曾有過。
楚陽曾和藍景行趁著假回家中看過,不料已經人去樓空,京兆藍家就那麽憑空消失了,問誰都是唯恐而避之不及。
“行了,景行,我們去爭屬於我們的大功咯!”
看著楚陽的背影,藍景行眼眶濕潤,幼時長安那些玩伴,雖然也不怎麽看得起他。但總歸是礙於他的家世,表面跟他稱兄道弟。到了軍中,沒人就管你那套了,這些年都是楚陽在照顧他。
要不是為了他,楚陽其實還算有點天賦,也精於人情世故,原本會在軍中混得好些。軍中實力為尊,什麽都不會的他常常沒有飯吃,很多次為了給他搶一口吃的,楚陽就要得罪同伍或者長官。
為此,楚陽挨了很多次打,也餓了次很多肚子。有時候沒得搶就把自己的也分給他,其實楚陽他自己的也沒多少。
楚陽本就比藍景行高,要吃的也多,長此以往,楚陽甚至比他還瘦。
每次戰場也是全力護著他,沒有楚陽的保護或許他這個世家子早就死了,如今更是把珍貴的丹藥也讓給了他。
藍景行揉了揉臉,對著楚陽說道:“喂,楚陽,以後你做大將軍我就做你的軍師,你做皇帝我就做你的丞相,你做流氓我就做你的小流氓!”
楚陽沒回頭,但是笑容更燦爛了。
“行啊!”
半響後,他又補了一句道:“要是以後實在沒飯吃,要飯我也帶著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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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關押俘虜的地方,
是一處水牢,目測估計得有個一二百人。全被關在水下的木籠子裡,許多都泡的不成人形了。 一靠近這邊,就是一股腐爛的腥臭味,楚陽捏著鼻子問道:“有沒有能喘氣的還?”
水牢裡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都沒有說話。
楚陽見此,從懷裡摸索出一個令牌丟入水牢中說道:“秦國不會忘了你們,本將軍奉命來救你。”
水牢中有人撿起令牌,然後若喜若狂道:“是,是李將軍的令牌!李將軍沒有忘記我們!我們,我們有救了……”
說著說著,那人竟直接哭了出來。
其他人聽他這麽一說,大部分半死不活的人也重新煥發了生機。大喜後同樣痛哭起來,一時間水牢中哭聲連連。
楚陽心頭一震,然後沉聲道:“報上你們的編制和名字。”
“秦國神策軍第四衛李統領麾下十二營,披甲營末等卒子劉二!”
“秦國……李統領……披甲營上等卒子王吳飛!”
“秦國……披甲營屯長郭敬之!”
一聲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很難想象這群男人在水中不知泡了多久,還能有這樣的豪氣。老秦人立身於春秋諸國之林中,靠得正是這樣的小兵卒,一次又一次擋下敵國的西進之鋒。
楚陽飽含熱淚,他在這群人身上看見了曾經伍長的影子。這才是真正的秦國鐵軍!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膽小如鼠的老頭子。最後生死關頭是不知從哪生出一股氣力,把他和藍景行推出戰場。
楚陽眼睜睜看著老頭兒被砍殺,他一生都唯唯諾諾,是一個誰也看不起的老邋遢兵油子說出了他這輩子最有底氣,最豪氣的一句話。
“老秦人!殺,殺,殺——!”
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他想起了自己多年的征戰生涯,想起了那一次有幸跟在神策軍大將軍身後的激動豪橫,想起了全家被殺的仇恨。
在揮砍戰刀,砍到四五個晉國賊子後,老徐還是死了。屍骨無存。
那一戰,秦國輸的很慘。
楚陽拿起黑不溜,跳入肮髒的水中,運炁劈出。把水牢的木樁一根根砍斷,然後扶起每一個人。
岸上,藍景行也伸著手把他們一一拉上來。
最後,一共救出一百七十五個人。還有一些人已經死在了水牢中。
楚陽和其他人把屍體也搬上來,一把火燒了。眾人看著大火,感慨良多。
剛才在水牢中自稱郭敬之的屯長,一瘸一拐地走到楚陽身前,恭恭敬敬地把令牌奉上開口道:“大人,能不能借刀一用?”
楚陽拔出掛在腰間的刀,那是他從敵軍屍體上摸下來的。
郭敬之接過刀,掀開褲腿,露出已經感染的傷口。他揪起附在傷口上的蟲子,眼都不眨一下,用刀子一下下割下傷口上的腐肉。
藍景行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吸了口冷氣,郭敬之去除完腐肉後,又借著大火燒紅了刀刃後,摁在傷口上。
“滋滋——”
白色的霧氣騰騰而起,郭敬之卻面不改色,恭敬地把刀又還給了楚陽。
“大人,怎麽稱呼?”
楚陽敬佩地看著他說道:“好說,我叫楚陽,郭兄弟看你模樣跟我也差不多?”
郭敬之說道“回楚將軍,屬下今年十六歲。”
楚陽擺擺手道:“什麽楚將軍,叫我楚陽就行。這樣啊,那我比你大一歲。那邊那個藍景行,比你小一歲,十五歲。”
郭敬之固執道:“楚將軍,上下尊卑有序,屬下不敢逾越。”
見他執拗,楚陽也沒在多說什麽看了看岸邊的眾人詢問道:“這些人都歸你管嗎?”
郭敬之點頭道:“是的,楚將軍,我們都屬於披甲營。原本有兩個屯長,現在只剩我了。”
“好,先吃點東西,然後我帶你們回營。”
楚陽從身上掏出了地圖和一些乾糧,示意讓郭敬之分給眾人。
藍景行問道:“陽子,你這都是哪來的?”
楚陽笑嘻嘻道:“都是從那大帳拿的,常餓肚子看見吃的不拿白不拿。只是地圖倒是意外之喜。”
兩人看了一會地圖後,郭敬之分完乾糧回來凝重道:“楚將軍,您說地圖是從這晉國軍營大帳裡拿出來的?晉國賊子對我秦國的滲透竟然已經到這種程度了?我先前就懷疑我們披甲營是被內鬼出賣了,如今看來……”
“對了楚將軍,剛才那夥跟晉軍拚殺的是我們的人嗎?聽口音看穿著都不太像。”
楚陽回道:“內鬼的事回去以後再說吧,那些是我們的人,只是要隱藏身份,所以很快就走了。你無需多問。”
“是。”郭敬之拱手道。
隨後,三人默默坐著休息。
等其他人都吃完乾糧稍微休整了一下後,楚陽站起身道:“兄弟們,事不宜遲我們要抓緊回營。”
“是!”其他人也連忙起身說到。
楚陽和藍景行帶著眾人依照地圖走在回營的路上。
楚陽隨口問道:“郭敬之,你們被俘是怎麽回事?”
郭敬之面露痛苦之色,沉默半響後說道:“半月前,披甲營奉命執行任務。於綏陽縣一帶埋伏敵人,但消息泄露,被晉軍反包圍住。”
“圍困七天后,我們彈盡糧絕,拚上命也沒衝出包圍,死傷慘重。十不存一,另一屯長當場陣亡,只剩我們這些人被俘,在這裡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