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水雲天酒店，宋基發自始至終並未說起雷沐風的事情，我更不會主動提及。酒席散場後，我就直接去了辦公室，加班做志願方案。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大家都在辦公桌前忙碌著。今天與家長面對面的溝通流程已經結束，根據每個考生當前的實際狀況，在之前做的志願方案草表基礎上進行調整、送審。送審稿交到李雲鶴那裡，過審後以最終方案形式發給家長，並附免責聲明。當然家長可能還會在最終方案基礎上進行取舍，或者完全拋棄最終方案，自行填寫，不過我們有免責聲明，考生未嚴格按我們提供的最終方案填報志願，我們對錄取結果概不負責。

　　有些考生家長心態很奇怪，花了錢請志願填報指導師填報志願，卻對最終的志願方案將信將疑，七改八改，改得面目全非;有的考生家長其實心裡有譜，花錢請志願填報指導師填報志願，是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求個心裡安慰;有的考生家長在與指導師溝通過程中，從小白到半瓢水，就以為弄懂了填報方法，反過來說填志願很簡單，埋怨收費太貴。反倒是一些對志願填報一竅不通的家長，篤信專業人做專業事，積極配合指導師，嚴格按照指導師的方案填報，最後錄取結果都是令人滿意的。

　　一連幾天，大家都吃住在辦公室。在省招辦志願填報網站截止前一天晚上，我們終於完成了全部131個考生的131份最終志願表。

　　李雲鶴蓬頭垢面，癱坐在客廳的沙發裡。我走過去，遞給他一支煙，說:“累壞了吧?”

　　李雲鶴深吸了一口煙，懶洋洋地說:“真累，我從來沒有一次性服務過這麽多的考生，我保證，每一份志願表的填報質量無懈可擊。”

　　我笑著說:“我信。你填志願根本不是為了掙錢，而是有癮，生怕考生錄取到不合適的院校和專業。”

　　這時，李慕雲、漆小美、陳燦、馮永新、付晨晨等都稀稀拉拉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我調侃說:“我們這些新人都是第一次獨立做單，李老師評一下，哪個做得最好?”

　　李雲鶴坐了起來，有些靦腆，說:“其實都不錯，一定要評一個最好的，那就是陳燦，填報邏輯清晰，需求響應準確，志願梯度有序，他的志願表我幾乎沒改。做美工可惜了，改行做專業志願填報指導師吧！”

　　大家都朝陳燦鼓起了掌，陳燦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擺著手，說:“李老師過獎了。”

　　我笑著對大家說:“我們公司都是多面手，都是人才。現在我問大家，是回家睡覺還是下去吃夜宵?”

　　付晨晨說:“當然是夜宵！”大家都附和說吃夜宵。

　　我看了一下李雲鶴，李雲鶴馬上說:“走，下去吃燒烤喝啤酒。”

　　一連幾天，雷沐風沒找我，宋基發也沒找我，我卻犯嘀咕了。難道雷沐風真的準備自己開發產品?如果是這樣，我們的合作就算結束了，我得自建志願通卡的渠道才行。同時，三年十省擴張計劃就要泡湯，即便是漢中省志願通卡的發行渠道也要重建。這個結果對人生志願公司的打擊太大，公司好不容易開始盈利了，一下子又要回到求生存狀態。

　　下午，我和漆小美去南望區新街口電子一條街東頭的南望區高新技術創業企業孵化器，簡稱創業大廈。這個創業大廈是由南望區政府投資建設的乙級寫字樓，共有28層樓，2.3萬平方，正在對外招商，南望區對入駐企業享租金三年補貼50%的優惠，還有所得稅先征後返政策，對我的吸引力很大。公司下一步要向省外拓展業務，人手肯定要大幅增加，原有的辦公室不夠用了，得找一處更大的辦公場所。

　　我們看中了一套位，16層東南角的房子，門牌號碼是1616，面積400平米左右，大平層，精裝修，大窗戶，視野開闊，可隔出多間辦公室、會議室。按照公司現在的規模，略顯大了，但從發展的眼光看，必須大，如果明年真的要拓展8個省，公司員工要增加很多。

　　我倚在窗框上，對漆小美說:“你感覺怎樣?”

　　漆小美撲閃著大眼睛說:“太大了，風景太美了。”

　　我對陪同的招商部劉經理說:“就定這間了，我們簽合同吧。”

　　簽完合同，按道理我應該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才對，但此刻我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冥冥中，有一種力量在拉著我向前跑，一路向前奔跑，似乎這才是我人生的正確姿勢。新辦公室加裝隔間需要一個多月，期間還要添加一些辦公家具，爭取9月初能夠搬進去辦公。荔枝湖辦公室準備全部用來做“李雲鶴升學規劃工作室”，增加了“升學規劃”四個字，指向性更強，更有利於塑造品牌。演播室保留，再添加一些設備，可以常態化錄製課件。

　　一切都安排妥當，就等雷沐風的電話了。

　　我不能主動打這個電話，畢竟三駕馬車產品核心還在我手中，名師團也還在我手中，退一萬步講，我不思進取，就在漢中省固步自封地耕耘，養活公司不到十口人還是可以的。我承認，雷沐風招聘一些軟件開發人員，今年年底拚湊一款類似志願通產品，是沒問題的，但是想做出8個省的8套產品是萬萬不能的，我就賭雷沐風會放棄自己開發產品的瘋狂念頭，重新回到與我合作的軌道。我必須以不變應萬變，讓雷沐風一伸手就能摸出我腹部有八塊肌肉。

　　三天以後，我在創業大廈新辦公室與施工隊王經理一起核對隔間施工圖紙，雷沐風的電話來了。

　　我像往常一樣接起電話，說:“雷總好。”

　　“好什麽呀，我想請葉總喝茶。”雷沐風在電話那邊有氣無力說著。

　　我平靜地說:“我在南望區創業大廈1606室，準備9月份搬過來辦公，你到附近後跟我打電話。”

　　雷沐風說:“是嗎?我過來看看。”

　　其實簽合同那天，我是想告訴雷沐風這個消息的，如果他把公司搬過來，我們合作就方便多了。但是我不能先給他打電話，現在他打來了電話，我一句話肯定會把他勾來的。

　　果然，半個多小時後，雷沐風風塵仆仆趕來，直接到了1606室。我迎上去，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雷沐風的手冷冰冰的，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夾著公文包，站在門口四處張望著，一臉狐疑的樣子。過了兩分鍾，他走了進來，扭頭對我說:“這，不止300平米吧。”

　　我微笑著說:“準確地說，是405平米。”

　　他不停地點著頭，走到東側的窗戶邊，望著遠處的南望山，一字一頓地說:“好，鳥槍換大炮，鯉魚跳龍門。”

　　我哈哈一笑，說:“還不是咬牙配合雷總的拓展計劃，招兵買馬需要位置安放啊。”

　　他眼睛一亮，靦腆地說:“葉總是一個深藏不露之人，佩服。”

　　我遞給雷沐風一支煙，說:“哪裡哪裡，對了，雷總這些天應該把開發團隊組建起來了吧?”

　　他尷尬一笑，說:“你的開發團隊就是我的開發團隊，是吧。”

　　我深吸一口煙，慢慢吐著煙圈，說:“你這樣想就對了。”

　　他揉了揉僵硬的臉，說:“對對。我泰和廣場辦公室9月份租期到期，乾脆我也搬過來。”

　　我說:“就等你這句話。這邊租金比你那邊便宜，優惠政策還很多。”

　　他接過話，說:“關鍵是我們團隊之間溝通方便。”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見好就收。想想，雷沐風也是一個講味口的人，今天能這樣主動就不錯了，再說還是要往前看，往“錢”看嘛，我們能夠合作就是一加一大於二，這個道理還能不懂?

　　我掏出手機，給招商部劉經理打了一個電話。不到5分鍾，劉經理火急火燎跑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大串鑰匙。我給他們兩人相互介紹了一下以後，劉經理便領著雷沐風看房去了。

　　我繼續和施工隊王經理在1606室討論設計圖紙，修改預算， 最後總算把施工合同簽了下來。我給了一把房間鑰匙給王經理，他們明天開始進場施工。

　　送走王經理，我在1606室呆了一會兒，看到雷沐風他們還沒有下來，便給雷沐風打了個電話。他們在1806室，雷沐風要我上去看看。

　　我直接走樓梯上到1806室。雷沐風看到我進來，春風滿面的樣子，笑著說:“這間格局、面積跟你的一樣，只是高了兩層。”

　　劉經理插話說:“1506和1706都已經有主了，這間1806這兩天有幾撥人看過，我正在勸說雷總盡快簽，怕夜長夢多。”

　　我走到劉經理身邊，對他說:“不用費事，你多給他一個月的免租期，他9月底就搬進來。”

　　雷沐風夾著公文包，悠閑地踱著步子，慢騰騰說:“我從甲級寫字樓搬到乙級寫字樓，給這點優惠不行嗎?”

　　我走上前，拍著劉經理肩膀，笑著說:“我介紹客戶給你們，你們是不是有政策給我介紹費?這樣，介紹費我不要了，換一個月的免租期，就這麽愉快地定了。”

　　劉經理苦笑著臉，想了想，無奈地說:“好吧，你們真狠。現在可以簽合同嗎?”

　　雷沐風一下振著起來，急促地說:“簽，現在就簽。”

　　簽完合同，劉經理送我們出門。

　　走出招商部大門，雷沐風望著我，我望著他，然後都哈哈大笑起來。我們兩人各懷心事笑了一會，我突然收回笑容，一本正經地問:“你不是請我喝茶嗎?”

　　他好像恍然大悟，手一揮說:“走，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