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雲朵遮掩,散發出朦朧的微光,初春的金蘭市街道燈火通明,主城區的道路上車流不息,城市裡充滿了汽車的鳴笛聲和行人的閑談聲。
中寧小區門口停著的灰色兩廂車裡,安岩一遍又一遍翻著手機上的幾張照片,照片的主人公是和他結婚快五年的妻子周語皎和一個陌生男子,照片中的兩人正牽著手從酒店裡走出。
安岩歎了口氣,揉了揉眼睛,手機上顯示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他已經盯著照片看了快兩個小時。
他明白婚後的這幾年,他們的感情越來越淡,但他還是沒想到周語皎終究還是沒能堅守住底線。
安岩深吸一口氣,下了車,走進小區門口的超市。
“來包煙。”
“要什麽煙?”
安岩沒抽過煙,他自然不知道該要什麽煙,他隻想試著用抽煙這種方式來緩解下自己的情緒。
“隨便來包。”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安岩。
“小兄弟,沒抽過煙就別抽了,沒什麽過不去的難事兒。”
“抽過,隨便來包吧。”安岩低下頭說。
老板無奈的點點頭,從身後的貨架上拿下一包煙遞給安岩。
“六十,再送你個火機吧。”
六十……一包煙能這麽貴……
安岩硬著頭皮付了錢,拿著煙和打火機回到車裡。
點著煙,放進嘴裡,猛吸一口,煙霧從穿過煙嘴,透過口腔,順著鼻腔而上,直衝大腦。
“咳——”安岩紅著眼睛,猛咳一聲。看來抽煙並不適合他來緩解情緒。
掐滅煙頭,把煙和火扔在一邊,安岩用力的搓了把臉,深呼吸幾下,下車向小區裡走去。
站在再熟悉不過的房門前,安岩平複了下心情,打開了門。
“怎麽今天回來這麽晚啊,可可都睡著了。”周語皎走出臥室迎了上來,接過安岩脫下的外套。
“怎麽一股煙味兒啊,說了別跟你那些煙鬼同事鑽一起,難聞死了……”
自言自語了很久,周語皎才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
安岩耷拉著略顯沮喪的臉,疲憊雙眼無神的盯著周語皎。
“怎麽了老公,不開心啊。”
“加了會兒班,太累了。”
“辛苦了老公,先吃飯吧。”
“我吃過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接待長河餐飲的領導呢。”安岩說著直接走進衛生間洗漱。
周語皎自然察覺出了安岩的不對勁,自從婚後有了孩子,她就辭了工作當全職媽媽,這些年安岩幾乎每一天工作都很累,但從沒對她這麽冷落過,她不由得心虛起來。
安岩躺到床上,長歎一口氣,這五年,周語皎和女兒安可一直是自己工作的動力,看到周語皎和其他男人牽手的照片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好像坍塌為一片廢墟,生活下去的動力也已經化為灰燼。
“老公,”周語皎躺到安岩身邊,輕輕抱住安岩的胳膊,“聽說長河餐飲的老板是個大美女呢,明天你要是見到人家了可別被拐跑了。”
“嗯。”安岩閉著眼睛,已經沒有力氣去調整情緒來回應周語皎。
周語皎見安岩沒什麽反應,將手伸進安岩的睡衣裡,輕輕撫摸他的腹部。
安岩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周語皎,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依然跟當時大學校園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還是能讓他一眼心動的樣子,只是兩個人對對方的感情都有了變化。
周語皎解開自己的衣服扣子,親吻著安岩的臉頰。
安岩腦海裡閃過那張照片的畫面,又腦補出二人在一起纏綿的場景。
“嘔——”安岩撲開身上的周語皎,猛的坐起身,劇烈的乾嘔起來。
“你怎麽了?”周語皎立馬拿過來水和紙巾,遞給安岩。
“這兩天休息的太差了。”安岩漱了漱口。
“注意身體啊老公,今天早點休息吧。”周語皎說道。
安岩緩了一會兒,點點頭,背對著周語皎躺下。
周語皎捏了捏眉心,關了燈,也躺到床上。
“安岩,我愛你……”周語皎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說這個,看著月光透過窗戶照著安岩身上,她心中不禁產生陣陣羞愧。
安岩沒有睡著,但也沒有回應周語皎,只是呆呆的看著窗戶。
兩個人都很晚才睡著,早上八點的鬧鍾還沒響,安岩便已經起床,起床的動靜吵醒了本就睡得不深的周語皎。
“今天起這麽早啊,我去給你準備早飯吧。”周語皎揉著眼睛說。
“不用了,我去公司附近吃,你收拾一下帶可可去上學吧。”安岩洗漱完,穿好西裝準備出門。
“哦,”周語皎看著正要離去的安岩,“等一下。”
安岩轉過身,周語皎走過來,把安岩自己系的領帶解開,又重新系了一遍,嘴裡還念叨著:“你每次打的領帶都歪歪扭扭的......”
安岩低頭看著正在給自己系領帶的人,心中毫無波瀾,這個昔日同床共枕的女人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好了,去上班吧,我等你回來。”周語皎抬頭,對著安岩說,安岩在她抬頭的一瞬間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好。”
坐進灰色高爾夫,安岩松了松領子,深呼吸幾下。
以後要怎麽辦,他完全沒有頭緒,為了今天的和長河餐飲的交涉,他準備了近半個月,從接了任務開始就沒怎麽休息過,但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瞬間失去了乾勁,他現在隻想靜靜地坐在車裡,逃避這個紛亂的世界。
看著樓下的車毫無動靜,周語皎皺緊眉頭,臉色蒼白。
“可可,起床了。”
銀火設計公司門口,聚集著多名公司高層領導。
一個地中海頭髮的董事焦急看了看手表,對身邊的經理說:“小張,安岩那小子怎麽還不來,這都快九點了,長河的那些人要來了,這小子不會要讓甲方等他吧。”
“馬上來馬上來。”張經理急忙應付著,然後低頭看了看手機,安岩還是沒接電話,張經理急的心裡直罵孫子。
“實在不行換個人上。”董事們都急了,這麽大的客戶可不能在這時候出么蛾子。
“長河的各個方面就他最了解,他是負責對接的主力,現在換人可來不及啊......”張經理諾諾的說,雖然他現在急的想殺了安岩,但安岩怎麽說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最有能力的下屬,是他的得力乾將,而且在他印象中,安岩從來沒有出現過如今天一般的失誤。
“快來啊......”
正在眾人萬分焦急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想起,張經理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黑著的屏幕,不是安岩給他打的電話,那完了......
王董接了電話,對著電話那頭應了幾聲,然後放下手機,用小指撥弄了一下地中海髮型,長出一口氣:“他們來了。”
說完,轉過臉狠狠地瞪了張經理一眼:“你們倆今天都給我滾蛋!”
張經理沒敢抬頭看王董,尷尬的點頭應和。
“張經理!”熟悉的聲音傳來,張經理扭頭看著跑過來的安岩,差點激動地哭出來。
“你小子他媽跑哪兒去了!”張經理把手上的資料卷成柱狀,給安岩頭上狠狠地來了一下。
“嘿嘿,今天鬧肚子,不好意思來晚了。”安岩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在這些公司領導面前沒有露出一絲不悅的神情。
“臭小子!今天出問題了我跟你沒完。”張經理罵道,但他懸著的心已經基本放下了。
“行了,來了就好,一會兒好好發揮。”剛才還主張換人的劉董說。
安岩點點頭,迎合了一聲,便跟著領導們一同上前迎接長河餐飲的人。
四輛奔馳車緩緩停在大樓台階下,為首的邁巴赫S級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身體健碩的男人,走到後排門口,慢慢打開後排車門。
真有面兒啊,安岩心想,這陣仗應該是他在銀火這些年見過最氣派的了,那邁巴赫後排坐的應該就是長河餐飲的掌門人了,一個年僅34歲的女人——孫成晚。為了了解長河餐飲公司,安岩搜刮了很多關於董事長孫成晚的資料,外界對她的評價褒貶不一,因為孫成晚本人和長河餐飲其實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十多年前孫成晚的父親孫向儒和幾個合夥人聯手創建了長河餐飲公司,在這十年期間不斷做大做強,才成了如今乾河省前五的餐飲企業,但兩年前孫向儒和老婆因意外身亡,諾大的產業只能由從未接觸過餐飲行業的女兒來管理。
孫成晚在大學期間被孫向儒送到加拿大讀書,回國後也沒什麽工作經歷,幾乎所有時間都用在吃喝玩樂上,所以在她接手長河餐飲的這兩年裡,公司業績持續下滑,公司內部的矛盾也逐漸加劇。
黑色的高跟鞋輕輕踏在地上,女人扶著助理的手緩緩下車,淡藍色的長裙到膝蓋稍下的部位,幹練的齊脖短發微微被風吹動。安岩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孫董好,沈總好。”安岩這邊的董事和張經理立馬迎上去,安岩也立馬回過神來。
“王董好,劉董好,你們叫我小孫就好了。”孫成晚露出成功人士慣用的假笑,和安岩這邊的幾個領導一一握手,當然在最後也和安岩握了手,在雙手觸碰的一瞬間,安岩感覺身體好像觸電一樣,而孫成晚的眼神卻並未在他身上做過多的停留。
“銀火公司的各位領導好。”孫成晚身後,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向他們打招呼,男人臉上的笑容和孫成晚極其不同,他的臉上充滿了自信,就差把意氣風發這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肯定就是長河餐飲的CEO沈江流了,25歲國外名校碩士畢業後就進入長河餐飲,兩年後便升至CEO,聽說他才是長河的話事人,孫成晚在公司內部已經沒有真正的話語權了。
雙方的主要人員做完介紹,便一同走進銀火公司的大樓。
“你小子今天可別掉鏈子,不然咱倆都得完蛋。”張經理用胳膊捅了下安岩,低聲說。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