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祿大夫,太常寺卿王彪之是個好人。
今年他已經快七十歲了。
年輕時,他帶兵同胡人征戰多年,戰功赫赫。
後來與前宰相謝安共同輔理朝政,兢兢業業,為東晉存國也是嘔心瀝血,付出了大量的腦力、精力、體力。
此人品行正直,敢於在朝堂上仗義執言。
當初,十幾歲的司馬曜能夠繼承皇位,王彪之在其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包括王彪之在內,琅玡王氏幾代人對於晉朝的延續,都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但是,政治鬥爭永遠是殘酷的。
司馬道子這個人,不把人徹底整廢了,不把敢於反對自己的人消除乾淨了,他是不會收手的。
而他的親哥哥司馬曜呢,跟司馬道子倆人性格相似,成長經歷相似,對事物的認知也相似,故此想法多有相似之處。
司馬曜是很支持司馬道子搞政治鬥爭的,為此不惜栽贓誣陷。
……
傳旨太監到了的時候,都已經凌晨十二點半左右了。
王彪之早已經睡下了。
家中的總管輕輕呼喚兩聲,將他叫醒,“老爺,傳旨官來了,要您即刻進宮面聖。”
王彪之搖搖頭清醒清醒,心想:都已經這麽晚了,皇上還傳旨召我,難道有什麽急事發生嗎?
哎!沒辦法,人家是皇上,在臣子這裡就是一層天,皇上說的話必須得馬上執行。
故此王彪之趕緊把朝服穿戴整齊,跟隨著傳旨太監進了宮。
在偏殿裡,王彪之見到了孝武帝司馬曜。
他仗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皇上臉上神情很不自然,面沉似水。
於是王彪之趕緊跪倒在地,高聲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王彪之參見皇上。”
“王彪之,抬起頭來~。”
“是~!”
王彪之趕緊跪著把臉抬起來了,看著司馬曜。
再看此時的司馬曜,臉色鐵青,胡子都在跳,在那一句話也不說,就用眼睛瞪著王彪之,把他瞪得心裡越來越緊張。
皇上不說話王彪之自然也不敢出聲問,就這麽乾瞪眼瞅著。
過了有十分鍾,司馬曜才把龍椅的扶手一拍:“王彪之,你可知罪?”
王彪之一聽,懵了~
心想:啥情況啊,怎麽上來就問我的罪?
趕快跪伏於地,“老臣罪該萬死。但是皇上聖明,還請您明示,老臣所犯何罪?”
“哼~!”孝武帝冷冷的哼了一聲。
“朕且問你,‘建康三傑’都是什麽人?”
王彪之在一分鍾之內的第二次發懵。
心裡想:皇上今天怎麽了,怎麽還打聽起社會上的事了?
來不及細想,就趕緊回答:“啟稟皇上,‘建康三傑’是城中老百姓隨口那麽一叫,指的是臣的兩個結義弟兄僧人法顯、道士秦子興以及微臣,共三人。”
“好,非常好~。”
“朕再問你,既然僧人法顯、道士秦子興是你的結義弟兄,那麽他們今日在盤龍嶺幹了什麽,你可知道?你是不是就是他們的主使?”
王彪之發懵第三次。
聽完了,越琢磨,越感覺雲裡霧裡:“皇上,微臣愚鈍,不知您所說的是什麽。微臣已經糊塗了。”
“好,也許你真的不知道,那朕來告訴你。”
於是,孝武帝司馬曜把剛剛司馬道子給他稟報的,今天白天發生在盤龍嶺的事情,
給王彪之講述了一遍。 聽得王彪之心裡越來越吃驚,不停的打哆嗦。
這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心裡想著:
二弟三弟,你們糊塗啊!
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咱們也好討論一個萬全之策啊;
現在惹了這麽大的禍了,這一下太被動了;
這~~這可怎麽辦啊~~~。
講完了孝武帝又說:“關於謝氏一案,早就已經定論。今日丞相手下人就是在捉拿國家的叛臣,你看看你們所謂的‘建康三傑’,公然與國家作對,跑到盤龍嶺殺害了不少國家命官,還帶走了謝瑤的余孽。你來說說,此事你王彪之該當何罪?”
王彪之趕緊又磕頭:“陛下聖明,臣實在不知道此事啊~”
孝武帝司馬曜又冷哼了一聲。
“好,朕就當你事先不知道。現在朕已經將事情告訴你了,你準備怎麽辦?”
“臣全聽陛下的旨意。”
司馬曜從龍椅上站起來,邁步走下來。
“好吧,既然如此,王彪之聽旨。”
“朕命你,限十日之內,將那一僧一道緝拿歸案,交廷尉司處理。”
“記住,盡量要活的。實在不行,死的也能接受。”
“若是超了十日,朕定你消極應付,抗旨不遵之罪。”
王彪之趕忙又叩頭,“微臣領旨。”
“下去做事吧。 ”
“是,臣告退。”王彪之低著頭,倒退著從含章殿裡出來了。
出來一看,自己全身都被汗濕透了,就這樣離開皇宮。
王彪之心亂如麻。
到家裡,坐臥不寧,睡意全無,胡思亂想。
“也不知道現在法顯、秦子興、小謝澹到了什麽地方了,我去哪找啊?”
“皇上就隻給了十天時間,太緊了,一轉眼就過了啊~”
“就算在十天內真的找到三個人的真實去處了,我怎麽忍心去抓、甚至取三人的性命啊?那可是我的兩個結義弟弟啊!”
“但是一旦此事做不到,皇上龍眼無恩,真要是治我抗旨不遵之罪,我這一家老小四十多口人都得死,連帶著琅玡王氏整個都受牽連。”
……
算了吧,老頭子我都這麽大歲數了,現在這關頭,顧不了那麽多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我王彪之,帶著一家老小趕緊逃離建康要緊,王氏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保能力,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想到此處,王彪之打定主意,趕緊到了內宅,把所有的事情,把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告訴了夫人。
夫人聽完了也是一陣發懵,忙問:“老爺,咱們什麽時候搬家?”
“事不宜遲,今晚就得趕緊走。你馬上吩咐下去,收拾金銀細軟,沒用的東西一律不要了。留著性命,其他的一切都能再掙回來。”
家人們得到命令後,抓緊準備車輛、馬匹。
府上所有人全都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