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僵持著,遙見西北方向閃了一圓煙花。那赤延鐵臉色一變,當即對著手下兵士令道:“芒城被圍,速速折返!”。他勒馬轉身,回頭看了看龍烈,沉沉說道:“你若攔截,我自奉陪到底。這蒼崖族……”。
話正說著一半,突見一道灰暗幽光急急襲來,似箭一般穩穩扎入了赤延鐵的右眼。等眾人回過神來,才察覺到是那少年蕭嘯所發。他騎在密林裡一棵老樹枝頭上,手裡握著一把彈弓,臉上寫滿了得意,想是等了很久才發的這一彈。
赤延鐵血如泉湧般滑落在地,他倒也是硬氣,隻哼了一聲,右手蘊元灼燒了幾秒傷處,隨後用僅剩的左眼盯著那蕭嘯道:“小兒,日後我定會來尋你……”。
蕭嘯亦凜然盯著赤延鐵,操著那猶是稚嫩的嗓音大聲對道:“你倒最好盡快把我殺了。要不了十年八年,我必取你和那戈破狗命!”。
赤延鐵斷不是什麽心胸寬曠之人,他已心生一計,佯裝低頭策馬,隨口說聲:“今日就不與你個喪兒計較!”,就在眾人稍稍松弛之際,他卻突然下馬跪地,雙手按在自己適才滑落的一灘血上。
他陡然發功,口念令訣:“敬以吾血,焚天蝕空!”。
那灘血頓時沸騰起來,悶著血紅色像滾石般延燒。輝芒族的兵士們大驚失色,紛紛便欲逃離,可終究還是躲不過火勢。
刹那間慘叫聲連連,哀嚎遍野。那赤焰灼燒著輝芒兵士,受血助力越燒越旺,頃刻間便在龍烈等人周圍形成了一道火牆,要將他們一並圍燒。
龍烈一驚,大聲呼道:“大家快速聚攏,這是血靈異術,視血如食,勿要靠近分毫!”。
眼見這恐怖血火即刻將延燒向眾人,龍烈急速催動元力佇立在半空,紫芒、鱗甲隨即披身,他揮掌發了一圈紫色焰火,便作雙手撐地之態相抗。那血火跟紫火是對灼不息,就這麽相互抵著,血火是無法靠近了,可龍烈等人卻也被定在了這火圈之內。
赤延鐵施了這血靈異術,大舒了一口紅氣,隨後便看向了包圍圈外的蕭嘯,瞪著左眼說道:“呵呵……十年八年?我不會讓你長大的!”。
他一步一步地踏著,像是在邊走邊想著如何折磨蕭嘯,甚是陰森、恐怖!
龍烈等人一時被這血火所困,卻也不得出去,只是焦急萬分。
……
“啾……”,一聲鷹唳響徹長空……
在龍烈頭頂正上方,一道灰影帶著猛烈的聲波震蕩著大地!眾人聽到後,頓覺體內元力跳動不止,似是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召喚著他們。隨後,那一眾蒼崖族人,肅身整衣,盡皆齊齊跪倒在地……
赤延鐵聽到這聲鷹唳,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頭頂已滲出了陣陣冷汗。他不敢抬頭看去,只是自語道:“難道,傳說的是真的……”……
灰影勝似閃電一觸即過。赤延鐵,已人頭落地……
那血火,也隨之熄滅……
龍烈抬頭看去,也不由得心生畏懼。那是一隻展翅翱翔的灰色巨鷹,它似大鵬般掀起陣陣氣浪,在眾人頭頂盤旋了幾圈後,大嘯了一身緩緩飛去……
……
青石湖邊,一場惡戰就這麽結束了。屍炭猶自散著濃煙,空氣裡盡是刺鼻的氣味。
李婆婆和蒼崖族人緩緩而起,抬頭望著巨鷹飛去的方向,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著。龍烈此時也已收功而落,他走到了赤延鐵軀體前,細心地察探,生怕又有什麽詭異邪術。熊威、長眉這時也圍了上來,仔仔細細地端詳。
長眉蹲在地上,手指沾了一點已是焦黑的血漬,對龍烈說道:“想不到輝芒的將軍竟使用這等異術,西蒼族民危矣!”。
熊威此時也已恢復了常貌,眯起小眼睛說道:“烈哥,看來這西蒼出的事,一點兒也不比華頂宮的小。要是那竹林兒和九命老妖也在此,當要如何?”。
龍烈點頭稱是,低聲說道,“異術士素來不乾預族爭和政事,近來活動頻頻確實反常……先容我思考一番再定!”。說罷,轉頭看向了李婆婆,問道:“李姨,方才可是那蒼崖神鷹?好生使人敬畏!”。
李婆婆回過神來,緩緩言道:“這番神跡,定是蒼崖神鷹無疑!我曾聽兄長跟將軍們聊起過。當年漠南大戰正酣時,有好戰者提議直搗通崖城並了這蒼崖,亦是想做這般跟戈破類似的事。兄長自是不允,隻說“你可能躲過蒼崖神鷹?若能,便予你兵馬獨自前去,以後蒼崖便歸你。”,那好戰者討了沒趣,便未敢再多言。想那神鷹,殷長老當是比我更了解。“。
殷奇此時已一改愁容,眉眼舒展開來說道:“呵呵,蒼崖神鷹專誅異賊,大首領是明知而故言……龍城主,我蒼崖歷來修習異術者甚少,便是因為這神鷹。它在我蒼崖族人眼裡即是蒼宙大神的化身,具體它是從何而來老兒亦不得知。只知道若有人在我蒼崖之地釋放異術,神鷹必來襲之。大約二十三年前,從東烈突然來了一夥異術士,就在為害我族人時統統被神鷹所襲殺。故而直到今日,我蒼崖一直無異術士敢來為禍。”。
龍烈心中敬意油然而生,朗朗而道:“蒼崖神鷹,果真如蒼宙大神降世……我等今日甚是有幸見此奇景……”。
……
青石湖面波光粼粼,微風徐徐地吹著,時不時可見魚兒躍出水面,一片萬物和諧之貌。
昨夜的戰鬥使得眾人很是疲累,太陽已正坐當空,這才有人稀稀落落地從營帳裡出來。龍烈到湖邊,抄水拍洗著臉,疲倦困頓一掃而光。他仍在想那蒼崖神鷹,口中喃喃自語:“萬物皆有靈,為孽必自懲……苦師父教的這第一課,昨夜才真真切切看見……”。他模糊地思索著,隱隱約約地又看見了湖中女子婉約的身段,那是瓊玉正在修習的身影。
長眉先於龍烈洗漱好,這時已走來說道:“烈子,這裡暫時無恙,咱們接下來去哪個部族?”。
龍烈聽言眼神閃過一絲厲芒,心裡已是早有盤算,他停了抄水的雙手,依是蹲著說道:“眉哥,分道揚鑣如何?”。
長眉毫不驚訝,不謀而合地道:“此番跟隨的有平常民夫,還有母親和海蘭她們,這下一站若是去芒城必多凶險。可讓瓊玉和熊威護送至烈日漠,我二人便前往那輝芒之地。”。
龍烈扭了扭脖子,頸骨咯吱作響,抬首道:“眉哥,去烈日漠雖較為安全,可卻必須萬無一失。這一趟就由你和瓊玉去吧!”。隨後又低頭思索了一會,慢慢說道:“再傳書於胡風,告知他昨日之事,讓他也去趟芒城。”。
長眉道:“也可。烈日漠路途不是太遠,等我送母親到了沉沙城,便速與你們匯合。”。商量妥當後,龍烈便即喚了熊威過來……
……
古淵國西南邊陲,是奇工族屬地,雨林灌木佔了一半,岩鐵石山又佔去一半。這裡盛產奇花異木和金銀銅鐵,因地況複雜氣候多變,族人甚少從事農耕畜牧,衣食物品便也短缺。好在奇工族祖先善於鑽研工械器術,將這裡的資源利用到了極致,產出了大量巧妙精細的工具器物,與周邊部族互通有無倒也頗為富庶。而這裡的修習之人亦是與別處不同,多是隱世不出,喜好治世之術。
首府精技城,緊靠著羅衣族的領地而建。城不設防,自分兩片。那西片區專是奇工族族民生產和修習的地方,學堂、製所成百上千,極為安寧。而東片區便是整個奇工的商貿中心,其間商鋪林立處處繁榮,到了晚上更是燈火通明喧鬧不止,亦有不夜城之稱。
子夜時分,一家兵貿樓內店家正在收拾展鋪,這一天的人來人往使得門面很是雜亂……
“老板,可要長工?管個吃喝即可。”,說話的正是徒一骨,他功法已失,此時衣衫破落渾身邋遢,站在門口活脫脫像個乞丐。
再看那店家年約五十,矮矮胖胖的頗有富貴之相。他瞧見徒一骨這副模樣,便眉頭揪起厲聲喝道:“去去去,到別處去問。”。
徒一骨未作糾纏,還是斜嘴一笑,轉身便出了門去。他自在街上慢步走著,已數不清被多少家店拒之門外了。走著走著,想是有所決定,便找了個避風巷口睡了下來。
……
第二天,快到了晌午精技城內才喧鬧起來,店家們慢慢悠悠地開門營業了,商賈們也一波波前來采購。
徒一骨走在大街上,口裡大聲喊著:“求個長工,管飽即可……求個長工,管飽即可……”,邊走邊向周圍人頷首微笑。
而路人們卻紛紛避讓,有帶孩子的,也趕緊把孩子拉過一邊,生怕跟他沾染。徒一骨倒也無所謂,自顧自地走著、喊著……
“師兄, www.uukanshu.net 這聲音好熟悉,你瞧瞧可曾相識。”,一間客棧二樓的一處窗邊有人說道。
不一會,一個細長臉的漢子探頭望去。這漢子留了兩撇小胡子,五官生的雖不算俊俏,但聚在他這張臉上倒也甚是耐看。他瞧見徒一骨的背影,眉頭微微揚起,隨即喊道:“那乞丐,來爺這供差遣吧!”。
徒一骨聽見這聲音,腳步停了一下,也沒轉頭便回道:“晦氣!少來煩我!”。長臉漢子聽言咧嘴大笑,倏地一聲便從樓上閃到了徒一骨身後。
徒一骨自是識得此人,隻回個頭盯著那漢子,隨即“呸”地竟向他吐了口唾沫。
長臉漢子看著也是熟悉徒一骨此招,鼓嘴吹了口氣便把這唾沫推向了半空,洋洋說道:“你這功法……”,而後又察覺不對,轉而正色說道:“你來這裡幹嘛?功法怎地如此羸弱?”。
徒一骨面對著他,攤了攤手說道:“廢了,是個尋常人了。風子,是要拿我上華都峰嗎?”。原來這長臉漢子正是龍烈口中的胡風。
胡風聽言心頭一緊,難以置信地說道:“是受何人所傷?可是那你欲為伍的竹林兒?”。
徒一骨表情頗為不屑,繼而又甚是得意地道:“回頭告訴嬉皮子,他打不過的那個竹林兒,已經被哥哥我滅了。”。
胡風眉頭緊蹙,轉起眼珠不停地思索著,顯然徒一骨的話信息量有點大。
未久,他說道:“浪蕩子,哥倆喝幾杯去!”,隨即搭起了徒一骨的背,兩人緩緩往不遠處的酒樓走去……
……